紅燈街：前傳 - 第三十五章：國際高中（6）

“沒有打算吧，就打算在家看看書”蔡穎喝了一口水依舊很敷衍。她的目光斜向了衛生角那個空空如也的座位，那個呆子要遲到了。

“最近在看什麼書給姐們分享一下唄”

“是呀是呀，多讀課外書有幫助學習的”

“……”嘰嘰喳喳沒完沒了的。

其實蔡穎有時候也羡慕那個弼馬溫的生活，不用應對這麼一大群人。

在上課一會兒以後，他才慢悠悠出現在了教室前門等候老師喊他進去。

“又遲到？”老師怒不可遏問道

“嗯……我爸爸沒空送我上課，走過來的”裴啟吾漫不經心說道，這種事情他依舊司空見慣了。

他拿了本書站在外面。不過有時候老師還會喊他進來擦黑板，他總是默默無聞，輕輕地來，輕輕地去。

蔡穎提說肚子不舒服要去廁所，她從他的身邊經過。

他們四目相望，擦身而過。

“真好聞”裴啟吾自顧自喃喃道。

在校園操場的某處正盛開著幾朵零星的白，裴啟吾很喜歡被老師叫在教室外面站著，這樣一整堂課他都可以看見那幾株茉莉花，就像以前他曾看著孫妍希那樣……很久很久。

“你在看什麼？”不知不覺間蔡穎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本以為樓下會是某個皮白貌美的女孩讓他蠢蠢欲動但他目光所及之處只是一些花草之物。

因為茉莉花開的慘白所以蔡穎只注意到了那些花紅柳綠。

“茉莉花”裴啟吾的回答很簡單。他指了指那幾朵白色的花。

“我不喜歡那種花……白得單薄些”蔡穎搖搖頭，“我喜歡玫瑰花”

“你——知道玫瑰花的花語是什麼嗎？”蔡穎興致勃勃地問。

“不知道。”他的話就好像一塊堅冰融化了蔡穎的興致。

“那週末你有什麼打算嗎？”她裝作有意無意問道。

“在家裏”他說道。

“很具體點嗎？有時候你講話簡單到令人發毛！”蔡穎咬著嘴唇不滿說道。

“發呆。”裴啟吾很簡單說了具體，“我家很小，在我房間有一個窗戶我會站在那邊看外面的天空，有時候會有雲，有時候也會有飛機經過，雖然我沒坐過”他又補充了幾句。

“那不是很無聊？”蔡穎不解。

“不會吧，這麼多年來，我都是一個人過，一個人也會有一個人的玩法嘛”裴啟吾說道。

蔡穎想到一個穿著寒酸的男孩站在那一方小小窗口前努力用探索的眼光去看外面的世界，他可能會覺得天氣的變化會很十分有趣，晴天雨天陰天，有時候有鳥駐足在他跟前興許他也會對著那些鳥自言自語，有時看著那長長的飛機尾流他也會想能不能有一架飛機可以把他帶去世界各地……他就這樣，這麼多年獨來獨往，沒有人願意走進他的內心去推開一扇破舊的門窺探一個真實的他。

其實他總在偽裝，沒人生來堅強，那些說著男兒有淚不輕彈的人也是在哭喊聲中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只是在後來的種種之中在身上批下層層重甲像屎殼郎推的那些糞球一樣越滾越大。

蔡穎覺得裴啟吾就是這麼一個人！他一定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哭過吧？

“你們在講什麼話？！”老師注意到在走廊上談人生的兩人。

“班長，進去！”老師喝令蔡穎走進教室，她站在門口對著裴啟吾說了許多難聽的話，他是衛生委員，有時候他也會幫人清理垃圾情緒，這些教師的生活也不都是平步青雲他們也會為了業績熬到深夜也會因為死工資對生活的柴米油鹽焦頭爛額，所以這些情緒就需要被釋放，恰好他們的眼前就有這麼一個垃圾桶。

最終的結果就是裴啟吾被罰去給這位老師刷她的車，這樣還可以免去一筆洗車錢。

“老師！要去的話就讓我和他一起去！”蔡穎站起來說道。

“班長你別搗蛋，快坐下，老師要上課，你這樣只會浪費集體學習時間，他是衛生委員就是負責搞衛生的！”她用道德約束讓蔡穎放棄了為裴啟吾打抱不平的念頭。

他默不作聲走進班級，提起一個水桶和一塊破布走了出去，在經過蔡穎身邊的時候，輕輕對她道了一聲謝謝。

那一堂課蔡穎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她總看著窗外，但她什麼都看不到，窗外的世界依舊花紅柳綠——對於她這種身份的人來說的話。

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此刻正有個窮小子此時正賣力擦著那輛另一個窮鬼貸款買來的車子，他透過鏡子看著狼狽的自己……

下課以後，蔡穎想找個藉口去看看那個倒楣蛋，她想——如果自己不去和他搭話的話他壓根不用在烈日炎炎下為他人擦車吧？

“蔡穎姐我們去小賣部吧，那進了一批雪糕！我請你吃……”

“別胡說了，是我請先啦！”

……

小蜜蜂們總是圍著一朵玫瑰嗡嗡叫著。

蔡穎望向遠處的那幾株慘白的茉莉花，她突然發現那人和那幾株可憐的花一樣，孤零零地。

“你們先回去吧……我肚子不舒服”蔡穎故技重施摸了摸自己小腹。

“啊咧……那你還吃不吃雪糕？……注意身體呀”他們依舊嘰嘰喳喳沒完沒了。

終於那些聲音遠去了，四周寂靜無聲。她買了只雪糕走向還站在太陽底下擦車的人。

“喂！”可在這節點，蔡穎卻不知道要跟他說什麼了，難不成要自己這樣身份的人跟他道歉嗎？

在教學樓的上方肯定有幾雙八卦的眼睛在看自己吧？

他停了下來，看著自己。

“怎麼了？”似乎很累，他的聲音有氣無力地。

“請你吃雪糕。”她把那支快化了的雪糕揚了揚。

“謝謝”他接了過去很貪婪舔了舔。

來這裏就讀差不多也過去了一個月，可對於學校裏的小賣部來說，他還未曾踏足過那裏。

其實有時候他也會對那些吃著零食從小賣部走出來的人投去羡慕的目光，聞著食物的香味，在他饞的快要受不了的時候，他就會尾隨那些買東西的人一同進入小賣部。

那還是他第一次進這種地方，對於身上沒有零花錢的可憐蟲，他就好像剛進大觀園的劉姥姥似的，對這所國際高中小賣部擺在貨櫃上的進口零食眼花繚亂。

為了不被老闆懷疑自己鬼鬼祟祟的樣子，他就會穿梭在那些貨架之間，走走停停，裝成一個有選擇困難症的傢伙，但其實他只不過想多過過自己的眼癮。

每一次老闆都會給他推薦很多東西但他都會一一回絕說再看看其他的然後溜之大吉，在別人看來這是很無聊的行為但對於裴啟吾而言卻十分有趣，樂在其中。

“你從來沒有吃過嗎？”蔡穎看著他。

“沒有……”裴啟吾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

“我會還你人情的！”他突然很固執說道。

“不用了……”蔡穎搖搖頭。

在吃完那支雪糕以後，他擦車擦得越發賣力起來。

“呆子”蔡穎罵了一聲扭頭走了。

她走後兩分鐘，林豪和周曉琳在裴啟吾頭頂的一層樓走過。

路過的周曉琳卻突然像個大發慈悲的菩薩看向了正在烈日下擦車的裴啟吾，向林豪打聽起了他。

林豪這時才注意到，那替他擋過刀的傢伙也來到這裏念書，只是他出於心虛，只能扯起謊。

“不知道啊……傻子唄，聽我在他們班的跟班說老師給他封個衛生委員的弼馬溫的銜他就心甘情願搞一學期衛生，不過話說回來，他好像是個二鬼子吧？”林豪枕著頭裝作一副漫不經心說道，而心裏卻祈求千萬別被他發現了自己。

可周曉琳卻非要探出身子用日語大聲和他打招呼。

“我是中國人”裴啟吾停下了手裏的活，抬頭看著她。

蔡穎站在不遠處的走廊看著這一幕，林豪躲在角落裏避著她的眼神，每個人的心裏都有著小九九。

周曉琳像投喂動物園裏的小動物那樣把一些她不喜歡吃的東西都丟向了他，而裴啟吾只是呆呆看著那些掉在他眼前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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