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街：前傳 - 第三十六章：國際高中（7）

那站在上方角落裏的人氣上心頭，那躲在下方角落裏的人卻膽戰心驚。

周曉琳走了以後，裴啟吾不再接著擦他的車了，看著那些食物很久以後，最後還是彎下腰慢慢撿起來，他要尊嚴可肚子餓的時候不需要尊嚴。

看著他低沉著頭撿東西的樣子，蔡穎握緊了拳頭。

“蔡穎姐今天吃壽司啊？！”同班們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表情望著蔡穎那閃閃發光的便當讚歎不已。

中午留宿在學校的同學不多，他們都很大方分享著彼此便當裏的食物。

蔡穎注意到那個倒楣蛋的午餐居然是那個女孩不久前拿來羞辱他的食物。

蔡穎等那些跟屁蟲吃飽喝足以後，慢悠悠拿出自己的便當問他們有人要吃嗎？得到她想要的答案——都說不要，以後她就堂而皇之地把便當拿到了裴啟吾跟前。

“給你”蔡穎居高臨下把盒飯放在裴啟吾的桌上，看著他這副不爭氣的樣子真想打他一頓。

“你真有福呢，能吃蔡穎姐吃剩下的食物，不像我們只能吃自己帶的……嘻嘻嘻”嘲笑聲此起彼伏，蔡穎的臉黑了下去。

“謝謝……”裴啟吾回絕了蔡穎的好意，他寧可餓肚子也要在蔡穎面前保持尊嚴。

“你他媽的現在選擇要維持尊嚴了？那早上的時候，你怎麼不要？”蔡穎的話讓裴啟吾愣住了，“那個婊子羞辱你的時候，我一直在看！”

當蔡穎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裴啟吾的表情凝固了，“你想表達什麼？可是我就是這麼個人嘛……”裴啟吾不知道怎麼回復蔡穎這一句話，很隨意敷衍道。

“哇哦！”四周的甲乙丙丁依舊在賣力起哄著。

“你說蔡穎姐是不是對這個二鬼子有意思啊？聽說她還為這個傻子跟隔壁班的男生打架呢”

“放屁！他這種貨色蔡穎姐哪里看得上？存在感那麼低，這是班長大人拉攏人心的手段，你懂個籃子”

“高，實在高！”

……

“我真不該那天幫你和人家打架，我就應該看著他們搶走你的書本費，我就不用在這裏看著你這個不爭氣的傢伙生氣了！”蔡穎的脾氣一下被裴啟吾的窩囊樣激起講出了十分難聽的話。

“對不起……”裴啟吾抓了抓頭髮，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哪里惹惱了她。

“對不起……對不起……你是對不起大王啊？只會說這種話？誰要你對得起？誰又對不起你？你不可以牛逼哄哄一下嗎？讓我看得起你一下也行嘛？哪怕一秒？”蔡穎被氣的牙癢癢。

“局面好像失控了耶”

“讓子彈飛一會兒”

全班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兩人身上，屏氣斂息。

裴啟吾也想牛逼啊，可是他的出身卻成了他致命的弱點，他去過日僑的學校，那裏的日本小孩說他是中國小孩排擠他，於是他又灰溜溜來到所謂的中國人的地盤上卻又被人大罵漢奸二鬼子之類的話，所以他自卑，每個人都會去踩他一腳，連他自己也認為那是理所應當。

他當然也想牛逼啊，把自己殺害潤平的事情公佈出來，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給我閉嘴。

可他沒有蔡穎那樣叱吒政商黑三道背景的父親，他會被判刑會被押在法庭上對著一眾受害人的家屬認罪認罰，然後大概就會被拉去槍決。

興許在去法場的路上看到那個女孩的時候理應扯著嗓子高呼老子十八年以後又是一條漢子。

那女孩會覺得這就是她口中的牛逼麼？或者可笑？來年會來他的墳前擺一束花嗎？

蔡穎把她好心留的壽司狠狠丟進垃圾桶裏，一甩手走了。

她應該很失望吧？她的好意卻被人曲解。

裴啟吾望著垃圾桶裏漸漸冷掉的壽司，他問他自己在做什麼但沒有聲音告訴他答案。

他無力坐下來看著前排蔡穎的背影，她趴在桌子上，她的額前夾著一個很漂亮的髮夾。

裴啟吾看了一會就起身開始搞起衛生，這個時候同學們大多在午休，他撐著拖把從一條條走道經過。

蔡穎其實在裝睡，這是她觀察人的一個手段，她看著裴啟吾從自己右側緩緩推著拖把經過，她在想剛剛自己是不是失態……講了那麼多難聽的話，他會怎麼想自己呢？

搞完衛生以後裴啟吾就出去了，蔡穎趴了一會以後也跟著出去了。

她在走廊外站著，看著遠處操場樹蔭底下坐著的人兒。

樹葉的陰影籠罩著他，太陽光只照亮了他半邊的臉，其餘的都陷在陰影裏。

“真是難看的臉……”蔡穎沒趣罵了一聲。

坐在樹蔭底下發呆的裴啟吾突然間發覺自己面前多了一雙腳，抬頭看去發現來人時又把頭低下去。

“你在這做什麼？”蔡穎問他。“看你喜歡的花嗎？”

“不是……只是在發呆，習慣一個人靜靜就這麼呆著了”裴啟吾看著蔡穎的小白鞋說道。

“你不去找朋友玩嗎？”

“誰會和二鬼子玩啊？”

“你試過了？”

“沒有……”

蔡穎其實想說我啊如果他肯開那個口的話她就會這麼回答他，只是一個沒有勇氣提起一個沒有勇氣開口。

“我媽媽是馬來西亞人，其實我和你一樣”蔡穎想到了什麼和裴啟吾講起自己的過去，“我爸爸在道上有很多仇家，小時候我和我媽就一直生活在馬來西亞，語言不通，信仰也不一樣，本地的小朋友也從來不會和我玩”蔡穎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在聽只是自顧自說著自己的過去。

”可是你爸爸是個有錢的爸爸，我爸爸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工人……”裴啟吾的話打斷了蔡穎的自述，他說的沒錯哪怕自己作為一個外來人在異國怎樣的不受待見，她也跟媽媽是住在高級公寓裏頭，

那個時候非常小記得東西不多，只記得媽媽身體總不好，偶爾也會見到爸爸幾面。

不過聽媽媽說每次爸爸來都是因為在外面殺了人被警方通緝所以才跑到這裏避避風頭。

後來爸爸又黑轉白，搖身變成了議員一家人才得以團聚，她如願以償見到了那個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神秘老爹，住進了比在馬來西亞那會住的還要高級的豪宅裏，家裏有很多菲律賓女傭總是用不標準的中文喊著大小姐長大小姐短的，她也是那個時候認識了林豪，身邊總是圍著各種各樣的人，一下子從一個異鄉棄兒搖身一變成了天之驕女。

可裴啟吾從來沒見過自己那個豪門日本媽媽，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是不是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裏過得風生水起，所以才會忘了他和自己的丈夫呢？

自個老爹很少提起自己那個神秘莫測的老娘，在破破爛爛的家裏有著一幅合影非常嶄新被老爹用相框裱起來，裏面有個年輕帥氣的男孩扶著一個漂亮女孩的肩膀，女孩比著剪刀手。

那是裴啟吾年輕時的爸媽，老爹也算帥氣所以才騙來這麼個傻裏傻氣的外國姑娘吧？也許婚後才發現自個老爹除了帥以外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銀樣蠟槍頭吧？

“你爸爸是日本人還是媽媽是？”蔡穎是有了解過裴啟吾的身世的。

“我媽，不過我從來沒見過她。”裴啟吾回答道

“有想過去找她嗎？或許她也很想見你？”蔡穎旁敲側擊問道。

“如果她真想，這麼多年就不會連個人影都見不到”在外人眼裏那個麻木的男孩此時內心卻出現了波瀾。

“幹嘛要這個時候來打掃衛生區啊？”當這句聲音停下的時候，兩人望著兩人，林豪看著蔡穎。

“你朋友？”周曉琳用手肘打了林豪肚子一下。

“不是啦……”他有個習慣就是說謊話的時候會撓頭。

他們從蔡穎和裴啟吾身邊擦身而過。

哪怕逐漸走遠，依舊可以聽到倆人的打情罵俏。

“我先走了”蔡穎主動提出離開。

然後就只剩下了被這一幕驚呆的裴啟吾，這他媽什麼跟什麼嘛！

自己的兄弟這是算出軌了嗎？那自己這又算什麼呢？私會兄弟女人的人？

那可要三刀六洞啊！

“是麼？”周曉琳回以一個微笑。

放學鈴響了以後，教室裏瞬間人去樓空，裴啟吾依舊是最後走的那個，蔡穎此時還坐在位置上奮筆疾書似乎在寫些什麼東西，當他還抱有是不是在等他一起走的幻想時。

就看到林豪的身影，隨後蔡穎就不見了。

裴啟吾提著水桶站在門口望著空無一人的教室。

“人家怎麼可能會等你啊？陪你講幾句話就覺得她對你有意思麼？”裴啟吾地自言自語被他大力潑到地上的水聲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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