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LS - 第四章——靈魂的暴走（４）

　　緊張的氣氛剎那間急劇上升。

　　「怎麼回事啊？你在幹什麼？」男孩提高聲線，又問了一遍。

　　父親沒有回應，僅嗯嗯嗚嗚地低喃了幾聲，瞧他驚慌的樣子，大概已陷入混亂狀態。

　　既然會混亂，即是說，對方正做著見不得光的行為。

　　其實不用看父親的表情，當男孩見到母親胸膛上的傷口以及被血染紅的衣服時，答案已瞭然於心。

　　——爸爸傷害了媽媽。

　　眼前展現的，是跟平日的家暴截然不同、波及性命的暴行。

　　得到這個結論後，男孩略為激動地問道：「你、你究竟幹了什麼？」

　　他口吃了，源於對父親的恐懼。

　　父親仍然不兀一聲，只見他的手腳在微微顫抖。

　　男孩心想——究竟自己多久沒聽過父親以正常的語調說話呢？

　　他想不起來，太久了，久得難以回憶。假如以小說來比喻的話，父親大概是連對話框也沒有的角色吧？

　　父親的沈默令男孩愈發著急，他只好以近乎咆吼的聲量叫道：「爸爸！」

　　隨著這一喊，父親雙手剎地鬆開，母親砰然落地。

　　碰——

　　對方突如其來的舉動令男孩瞬間分心，父親見機不可失，隨即衝出垃圾站，逃之夭夭。

　　「等等！」男孩喊道，可他沒有追上去，比起父親，他更加在意母親的狀態。

　　把視線從父親的背影上抽回後，男孩走到母親身旁，檢查她的傷勢。

　　「媽媽……」

　　母親胸口附近的布料被劃開，鮮血從中流出。傷口很深，男孩馬上意識到這是一道刀傷。

　　然而，還有呼吸——那是彷彿下一刻便會停止、細若遊絲的氣息。

　　一切都刻不容緩，沒有遲疑的空間。

　　——要快點召救護車！

　　這樣想的同時，男孩把手插進口袋準備取出電話，但是——

　　「啊？」

　　褲袋內空空餘也。

　　他楞了一下才回想起三十分鐘前匆匆走出課室時，忘記拿走放在書格內的電話。

　　「救命呀！救命呀！」無計可施下，男孩唯有聲斯力竭地大叫。

　　他的嘗試以失敗告終，沒有人聞聲而來。

　　「救命呀！救命呀！救命呀！救命呀！救命呀！救命呀！」沈重的壓力讓男孩逐漸失去理智，他連珠發炮地叫道。

　　可他只得到跟剛才相同的結果。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無助的低喃中嘴巴中漏出。

　　該暫時丟下母親，自己外出求救嗎？

　　不過，趕得及嗎？

　　附近顯然沒有人經過，加上這裡頗為偏僻，也許要跑到大街上才能遇見途人。

　　從這裡全速衝到主要街道需時五分鐘，等待救護車到達最少要三分鐘，引領救護員前來垃圾站則需再花五分鐘——前後長達十三分鐘，而這還沒算上前往急症室的車程。

　　趕得及嗎？

　　趕不及的。

　　男孩知道自己此刻一旦離開，便等於跟母親死別——她的傷勢就是如此嚴重。

　　「……怎麼辦？」冷汗滑過男孩的臉頰。

　　很著急。

　　可是不能急。

　　急了的話，自己就會崩潰；崩潰的話，母親便死定了。

　　必須繼續思考。

　　思考、思考、思考、思考……絞盡每一滴腦汁找出打破困局的方法。

　　拯救母親的方法。

　　讓她活命的方法。

「人蛇……」

　　意料之外的名詞脫口而出，男孩一時間也搞不懂自己為何會說出這句話。

　　人蛇跟母親的傷勢有關嗎？

　　……無關。

　　應該無關。

　　——人類的腦袋真是神奇啊，明明事態已迫在眉睫，為何還有閒情想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來？

　　「不……不對。」男孩低喃。

　　這一刻的思路真的毫無意義嗎？

　　以屍體為食的人蛇以及……死期將之的母親，兩者之間不是有個一目瞭然的聯系點嗎？

——死亡和……重生。

　　此時，潛藏於心靈最深處的念頭忽地浮上男孩的腦袋。

　　「『計劃』……」

　　那是一個絕對不容於世、禁忌中的禁忌、荒謬的想法。

　　一旦實行了便再也沒有轉彎餘地的突破點。

　　無法中的辦法。

　　——當真要這樣做嗎？

　　還有其他解決之道嗎？還有其他可能性嗎？

　　——沒有。

　　對窮途沒路的男孩來說，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選擇。

　　於是，他下了決定。

　　——讓人蛇……把媽媽……吃掉。

　　「……媽媽，我們走吧。」男孩一邊說道，一邊背起母親。

　　他直到此刻才意識到，原來母親的體重遠比想像中輕。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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