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LS - 第一章——靈魂的呼聲（２）

　　「快要來了吧？」

　　課室內，男孩喃喃自語。考試結果即將公佈，他感到心跳正逐漸加快。

　　放眼望去，除了少數人外，同學們的反應皆同出一轍，每個人都凝神屏息，凝重地等待班主任來臨。

　　沉重的氣氛下，班主任緩緩地進入課室。

　　「現在，公佈上週的考試成績。」沒有多餘的招呼，老師甫一進來就神色不俗地宣佈：「被叫到名字的同學請上前拿考卷。」

　　——喂、喂……不會吧？

　　男孩看到老師的樣子後，心中直呼不妙，他很清楚對方何時會露出這副表情。

　　「王中天。」

　　「在……唉！」

　　「李國強。」

　　「來、來了……唉！」

　　果然，男孩的預感成真。隨著試卷一份一份的派發，幾乎每位同學接過考卷後都哭喪著臉，單憑他們的表情已足以看出狀況何其慘烈。

　　「楊柱堅。」

　　「在……這怎麼搞的？」

　　「黃家豪。」

　　「在……唉，這個到底……」

　　接二連三的嘆息，在男孩聽來就像死刑的倒數，而他如今正被迫感受死前的恐懼，每一刻都是難以忍受的煎熬。

　　——很快、很快就輪到我了。

　　……

　　結果，死刑遲遲沒有降臨。當男孩回過神時，試卷已派發完畢。

　　但是——

　　「等等，我的考卷呢？」男孩並未收到自己的成績。

　　——是漏發了嗎？還是……

　　他正想追問的同時，老師開口說道。

　　「如大家所見，很多同學的表現都很差，老師對各位很失望。今次只有一名同學取得一百分，你們要好好向他學習。他是——」

　　他是——

　　突然，男孩聽到自己的名字。

　　「嗯？」他楞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說什麼？

　　——我拿了……滿分？

　　不敢相信是正常的，男孩每天都日夜苦讀，卻從未得到相應的成果。

　　「怎麼了？快拿考卷吧！」見對方沒有反應，老師催促道。

　　「嗯嗯，好……」男孩猶豫地站起來，走向班主任。

　　「拿著。」老師把考卷遞給他。

　　他一接過考卷，就緊盯上面的分數——無容置疑的……一百分。

　　——這是……真的嗎？

　　男孩曾多次幻想相同的情景，可是當實際看到卷上的分數時，他依然激動不已，不能置信。

　　「那麼，同學們請拍掌。」老師命令。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男孩隨著掌聲來回轉頭，看到全班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時，心中不期然湧現一陣感動。

　　自出生以來，自己試過如此受人注目嗎？

　　沒有，從來沒有。

　　過去，這根本是不切實際的奢望。然而，今天……夢想實現了。

　　——這樣一來，同學們以後就會更重視我了吧？

　　男孩一邊如此想著，一邊滿足地展露微笑。

　　　　＊

　　結果，男孩的期望毫無波折地落空了。

　　「我看見了人蛇喔！」小休時，某位同學忽然高聲宣佈，引起同學們的注意。

　　回頭一看，原來是同學Ａ。

　　——油嘴滑舌的傢伙。

　　同學Ａ是男孩私下對這位男生的稱呼，基本上與自己無關的人，男孩都習慣以ＡＢＣＤ稱之，而男孩尤其對同學Ａ沒好感，因為他既粗暴、又自大，總是對他人惡言相向，可令人飲恨的是，這種人不知何故總是出奇地擁有人望，往往是班內的中心人物。

　　「我獨自前往水塘時，發現了人蛇喔！」彷彿要強調什麼似的，同學Ａ再次說道。

　　此話一出，立刻引來熱烈迴響。同學們爭先恐後地圍著他的座位，你一言我一語。

　　「喂、喂！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囉，我有說過謊嗎？」

　　「真厲害呢！那處超陰森的，難道你不害怕嗎？」

　　「嘿，區區小事而已，對我而言不過就像飯後的散步。」

　　「喂，人蛇是什麼模樣？」

　　「嗯……很難形容呢……」

　　「人們都說它很大，究竟有多大啊？」

　　「很大喔，大概有……呃，半個課室那麼大吧？」

　　「哇，很誇張呢！」

　　「對喔，不但塊頭大，而且相當凶暴。當時情況很危急，生命受到威脅。」

　　「喔喔，詳情究竟是怎樣的？」

　　「別急，別急，慢慢聽我說吧！」

　　眼見人數眾多，同學Ａ隨即得意洋洋地述說他那自以為精彩的冒險故事——內容包括人蛇是如何強大、勇敢的他又是如何頑強抵抗、逃出生天云云。

　　「說謊，不過是把已知的設定組合起來，再胡亂吹噓一番罷了。」男孩並未刻意壓低聲線，可是依然沒有人聽到他的說話。

　　看著同學們興高采烈的模樣，聽著那一陣陣笑聲，徹底受到冷落的男孩重新體會到自己與他們之間的距離。

　　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失望。

　　「我輸了……」

　　無容置疑的，輸了。

　　問題是，輸給了什麼。

　　輸給了……給……給什麼？

　　輸給了人蛇？輸給了一個傳聞？

　　明明今天的主角本應是自己啊，為什麼會變成人蛇？

　　——果然……不管做了什麼，不起眼的人終究還是不起眼。

　　這樣想的同時，灰心至極的男孩把頭埋在桌子上。

　　　　＊

　　休息時間結束後，人蛇的話題依然持續不斷。同學Ａ身旁的人群不但久久未散，反而愈聊愈起勁，課室吵如鬧市。

　　「所以呢？接著又發生了什麼事？」

　　「之後我當然立刻還擊。」

　　「還真夠狠！」

　　「呵呵，小菜一碟。」

　　老師很快就會到達，假如看到這個情境的話，少不免挨一頓訓話吧？擔心這點的同學開始努力使眼色，促請眾人安靜，目中無人的同學Ａ卻依然故我，繼續肆無忌憚地吹噓他的偉大事跡。

　　「各位，請安靜一點吧。」

　　突然，一度響亮的女聲劃過課室。

　　「嗯……又來了嗎？」昏昏欲睡的男孩聞聲而醒。

　　他連頭也不必回，單憑聲線就認出說話的正是本班女班長。

　　「休息時間早就結束了，現在是自習的時間。」班長用指尖扶正粗黑色的眼鏡，一本正經地說道。麻花辮隨著說話不住地擺動。

　　「今時今日竟然還有人留這種髮型。」男孩低聲吐糟。

　　班長的話語時並沒有指明對象，可誰都很清楚是衝著同學Ａ一伙人而來。

　　「不、不，你不行的啦，你看到人蛇的話，保證會嚇得尿褲子。」

　　「才沒有這回事，你怎麼知道？」

　　「怎會不知道？告訴你們喔，上次這傢伙來我家看恐怖片時……」

　　「哇哇！別說了！」

　　「哈哈哈……」

　　即便如此，同學Ａ和他的好友們還是旁若無人地高聲聊天。

　　「老師快來了，請各位同學安靜一點。」班長倒也不氣餒，提高聲線又道。

　　「哎呀，所以說，這種事情很看天份的，你們就慢慢加油吧！」同學Ａ聳聳肩，一臉囂張。

　　「休息時間已經完結了。」

　　「什麼？不爽的話你也去找人蛇啊？笨蛋！」

　　「聽不到嗎？請安靜下來，你們正騷擾著其他同學。」

　　「唉……『有朝一日會給我好看』？這可是喪家犬的台詞啊。」

　　班長一再警告，同學Ａ也一再充耳不聞，兩人的說話沒有半個交接點，不知不覺間，這彷彿成了拉力賽，看看誰先沉不住氣。

　　終於。

　　衝動的同學Ａ理所當然成為輸家。

　　「你啊……從剛才開始就很吵啊，呱呱啦啦的煩死了。」他一臉不爽地道。

　　「我不過是提醒你們而已。」班長不甘示弱：「你不知道自己打擾其他人嗎？」

　　「我們聊天與你何干？閉上嘴巴回去吧。」

　　「你們安靜下來後，我自然會返回座位。」

　　「啊……真的很煩啊，這個一板一眼的眼、鏡、女。」

　　「眼鏡……！」班長稍微停頓，又道：「……還真沒禮貌。」

　　「眼鏡女、眼鏡女、眼鏡女。」他同學Ａ一臉得意。

　　「隨便你怎樣說，總之快給我安靜下來，不然我就向老師報告囉？」

　　「哎，何必如此認真呢？」

　　「因為我是班長。」

　　「班長？省省吧，誰管你啊？」

　　「老師讓我成為班長，我就有責任和權力去管理好全班的秩序。」班長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

　　男孩聽罷，不禁掩著眼睛：「喔、拜託……」

　　「哇哈哈哈哈哈哈……」班長的話引得同學Ａ大笑：「你腦袋秀逗了啊？」

　　「再不安靜下來的話……」

　　「哦？那又怎樣啊？」

　　「你們一定會後悔——」班長冷淡地道：「我保證。」

　　此話一出，濃重的火藥味就一口氣蔓延至全班。

　　同學Ａ和班長皆有自己的小團體，只見雙方人馬怒目而視，罵戰蓄勢待發。

　　男孩沒有加入任何一方。雖然他不喜歡同學Ａ，可對班長也談不上有好感——過於正經，也過於著重原則，這種人未免太難應付。

　　「做人嘛，還是輕鬆點吧？」男孩看著班長，低聲說道。

　　結果罵戰沒有戰成，正當眾人無聲的怒氣即將爆發之際，救星適時出現。

　　「各位同學，上課了，請安……嗯？」休閒地走進來的老師點點頭：「怎麼了？今天很乖嘛……這麼安靜。」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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