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LS - 第一章——靈魂的呼聲（１）

　　沒有溫柔的叫喚，也沒有令人安心的輕撫。

　　長年習慣，男孩即使早至天色未明的清晨，也能自個兒醒來。

　　打呵欠的同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但這樣仍不足以讓低血壓的他完全清醒。

　　齒輪咔察一聲的咬合起來，遲來的鬧鐘聆聲終於響起。

　　鈴——鈴——鈴——鈴——鈴——

　　睡眼惺忪的男孩隨著聲音轉過頭，只見時針正好指著六點。

　　「啊，竟然比鬧鐘還要早醒來……」他睜大雙眼，滿意地笑了笑。

　　下床、緩緩地走近窗戶，然後一口氣拉開窗簾。

　　唰——

　　窗外，天色陰暗無比，微風夾雜著些微水氣。

　　「嗯……會下雨嗎？」他問，語氣帶點雀躍。

　　男孩喜歡下雨，雨天獨有的濕氣總是令他通體舒暢。

　　——真下雨的話就好了。

　　男孩一邊心懷期待，一邊走出房間。

　　　　＊

　　梳洗完畢，步出客廳，眼前景象隨即把男孩的好心情一掃而空。

　　椅子摔壞了、玻璃製品化成碎片、雜物散落一地，四周凌亂得似是剛被洗劫。

　　事實當然並非如此。

　　「唉，比平常還要糟糕。」男孩看著走廊盡頭的房間，不禁搖頭：「有個任性的爸爸還真麻煩。」

　　——虧我今天還提早起床。

　　儘管心中仍有抱怨，但無可奈何下，男孩也只好收拾殘局。

　　……

　　執拾完畢時已是七點多，不得不上學了。隨便把麵包和奶酪塞進嘴巴，男孩就急忙地出門。

　　「婆婆，早安！」才剛關上自家大門，男孩就隔著鄰居的大門叫道。

　　片刻，腳步聲。

　　「早安，今天真早呢。」回應的是一名年約八十歲的老婦。

　　「對啊，今天學校有活動。」男孩回答。

　　「是嗎？對了……這裡有些糖果，拿去學校跟朋友一起吃吧。」老婦拿來一袋糖果給男孩。

　　「不、不用了。」

　　「別客氣、別客氣……來！」老婦一邊微笑，一邊半強迫地把袋子放在男孩手上。

　　「謝謝婆婆。」盛情難卻，男孩唯有收下。

　　此時，老婦打了個呵欠。

　　「婆婆很睏嗎？」男孩見狀，問道。

　　「一點點。」

　　「難道我吵醒婆婆了？」

　　「不是，只是昨晚睡不好而已，人年紀大了，久不久就會失眠。」

　　「婆婆你可要保重身體啊。」

　　「呵呵，謝謝關心。」

　　男孩看了看手錶，說道：「啊，時間不早，我去上學了，再見。」

　　他說著，就跑了起來。

　　「嗯，慢走。」老婦揮揮手，一臉和善地目送對方離開。

　　　　＊

　　「唔唔唔唔……」

　　骨碌骨碌地吮著糖果，嘴巴內香甜四溢。一日之計在於晨，早上的糖果特別好吃。

　　從家中徒步到學校僅需十五分鐘，時間仍相當充裕，意識到這點的男孩也就慢條斯理起來，舉目觀賞沿途景緻，平和的景色讓他身心放鬆。

　　「鳴……」

　　然而，途經山邊時，一陣濃烈的氣味擾亂了男孩的輕鬆心情，令他不期然止步。

　　「又是這裡嗎？」

　　氣味源自山邊小路。雖從未親身前往，可是男孩曾多次聽說沿路直走會到達一個已荒廢的水塘。

　　「哎呀……」山道的景況慘不忍睹，男孩不禁低喃。

　　路面上佈滿青苔，磚塊間雜草叢生，空氣悶焗不堪，泥土的臭味隨處飄逸。

　　濕、熱、臭……這就是沒有人管理的證明。由於日久失修，道路長期受樹蔭遮蔽，故此即使是白天，這裡也顯得格外陰森。晚上更甚，深夜時分的入口暗如黑洞，令人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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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非必要，恐怕沒有人願意走進去吧？水塘距離市區不足四公里，卻彷如隔世，小路另一邊，如今已是大自然的領域。

　　男孩從不喜歡大自然，一草一木都叫他直皺眉頭，相比之下待在城市顯然舒適得多。

　——但為什麼呢？

　　明明如此討厭，為什麼每次經過這兒時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呢？依稀，一種超越喜惡的氛圍正強烈地呼喚自己。

　　這時，男孩發現身後站著兩名女高中生，一個長髮，一個短髮。兩人的對話隨著風聲送進男孩的耳中。

　　「喂……你嗅到嗎？」短髮少女說。

　　「嗅到啊，是從那處傳來的。」長髮少女指著小路。

　　「有點……臭味。」短髮少女掩著鼻子。

　　「大概是泥土的氣味吧？現在還好，夏天時可更不得了。」長髮少女聳了聳肩。

　　「不對，泥土才不會這麼臭。這個臭味簡直就像……」

　　「是？」

　　「呃……屍體的……」

　　「討厭，別說可怕的話嘛！」不等對方說完，長髮少女就打斷道。

　　「啊，抱歉。」道歉後，短髮少女又問：「說起來，這條路通去哪裡？」

　　「你沒聽說嗎？」

　　短髮少女搖搖頭。

　　「這條小路直通去一個水塘呢。」

　　「水塘？」

　　「你才剛搬來，不知道也正常啦，畢竟水塘在很久以前已經廢置了。」長髮少女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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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還挺少見的。」

　　「已經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自從那天後，水塘就一直沒人管理，小路現在如此髒亂，也是源於這個原因。」

　　「那還真是不負責任呢，就沒有人去抗議嗎？這麼臭終究要處理一下吧？」

　　「這個嘛，抗議是抗議過啦，但不知何故從沒收到過任何形式的回應。」

　　「為什麼？」短髮少女追問。

　　「詳情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相關部門有意避開這個話題吧？」

　　「又是大人的事情……嗎？」

　　「對了，說到水塘，昨天從弟弟口中聽到一個奇怪的傳聞。」長髮突然轉了個話題。

　　「什麼傳聞？」短髮好奇的問道。

　　「不，與其稱之為傳聞，不如說只是小孩子間的玩笑？」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

　　「聽說，水塘內有『人蛇』。」

　　「什麼？」

　　「人、蛇。」長髮少女頓了頓，又道：「似乎是人類和蛇的混合體。」

　　「哦哦？」

　　「弟弟說這個最近在他學校內傳得很瘋。」

　　「完全沒有聽過……」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看來傳聞目前還只在他的學校裡流傳。」

　　「剛誕生的都市傳說嗎？」短髮少女一臉疑惑，隨即又問：「那麼，人蛇是什麼來著？」

　　「就說是人和蛇的合體嘛……」

　　「然後？」

　　「讓我想想……全身黑色，還會發出陣陣惡臭……嗯？好像沒有了。」

　　「……就這樣？」

　　「……就這樣。」

　　「嗯，還真是含糊的形容。」

　　「總之就是一頭怪物。」長髮少女拍了下手：「啊……對了，聽說它還會吃人。」

　　「愈來愈亂七八糟了，聽起來根本是胡說八道，他們還真閒啊。」短髮少女沒好氣地說道。

　　「也不能這樣說。」

　　「哦？」

　　「弟弟說，雖然大部分人都是抱著有趣的心態把傳聞傳開，但有一小撮人不知何故表現得異常謹慎，一點也沒有拿這件事開玩笑的意思。」

　　「謹慎？」短髮追問。

　　「似乎正在害怕什麼……的樣子。」

　　「太認真了吧。為什麼？」短髮少女笑了笑。

　　「這我就不曉得了。」

　　「還真是奇怪。」

　　此時，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

　　「嗄、嗄……抱歉！」第三個女孩急忙地跑過來。

　　「現在才來嗎？太慢了！」短髮少女罵道。

　　「對不起，我睡昏了。」女孩一臉不好意思。

　　「好啦、好啦，來到就好。時間也不早了，快走吧？」長髮少女提議。

　　少女三人就此離開。

　　「人蛇嗎？」男孩喃喃自語。

　　——第一次聽到同學以外的人談到這個話題。

　　「想不到啊，這麼快就傳到校外人耳中了嗎？」

　　不過是區區三個月時間……

　　傳聞就好比病毒，稍不留神就失控蔓延。

　　——不過，這可跟我無關。

　　臨走前，男孩再次回望一眼山道後，繼續前進。

　　　　＊

　　五分鐘後，男孩到達學校。由於時間尚早，校園內的學生並不多。

　　「呼哈……」

　　通過校門時，男孩用力地深呼吸——這是為了排解不安而養成的習慣。

　　男孩就讀區內名校，在精英主義的影響下，同學們的關係頗為緊張，同儕之間的明爭暗鬥多次為他帶來不快經歷。久而久之，現在每當男孩步入學校時，都會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

　　男孩原本就不喜歡這間學校，當初全因母親堅持下才妥協入讀，而經過兩年的實地體驗後，他不但沒有改變想法，反而更進一步體認到自己不是讀名校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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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入學時，男孩還勉強跟得上進度，可是升上中二後，課程竟一下子變得艱深難懂，無法順利適應的他很快被其他更優秀的同學比下去，從此一蹶不振。

　　為了追趕上去，男孩也曾拼命用功，無奈差距一旦出現，就很難重新縮短，因此如今任他再努力，大都只能勉強取得合格分數。

　　「分數……」一想到分數的事情，男孩不禁緊張起來：「今次又會怎樣呢？」

　　原因無他，今天是公佈考試結果的日子。

　　在這一天，不同人有不同反應，有些人熱切期待，有些人則愁眉苦臉——男孩當然屬於後者，對他來說，今天無疑是挫敗與屈辱的代名詞。可以的話，男孩真想一走了之，但現實並不容許他這樣做。

　　「唉……」他一邊嘆氣，一邊踏著沉重的步伐走上樓梯。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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