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劍行 - 第八篇-53‭ ‬天馬追風雉入蜃

雨餘林梢掛弦月，滿院黃鐘草爭凋。天馬追風雉入蜃，半壁無雲燦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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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驚心動魄都無法完全形容的夜晚過後，「武都」汨沂城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但也似乎有了些變化。

最主要且直觀的變化就是那座曾經壓的滿城百姓人士心底難受、臉上無光的將軍府邸徹底被破壞。

儘管魏閹沒死，蘭戎軍和匈羅精靈也都還把持著這座舉世聞名的大城，但府邸被夷為平地的這件事，還是讓曾經以生為武都人為榮耀的汨沂城百姓大大地吐了一口晦氣，好好地揚了眉、吐了氣一番。

當然，哪怕是武林人士，也就只敢在心裡偷著樂，更別提無權無勢也無力的百姓們，也都沒有過多地將喜悅顯露出來，畢竟汨沂城還沒有真正的光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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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在那一夜在最後被猶如乾坤顛倒一般地絕地大翻盤的魏閹，則是在那條必經之路上被指南派的老祖以及另外九個做為汨沂城這座武都最深層底蘊的老古董聯手攔殺下，以損失大半兵力做為代價，這才從這十名鮮少問世事的武林老前輩的手底下逃出升天。

其實在從大成門總壇撤退出來時，魏閹心中就有猜測自己的將軍府邸多半已是兇多吉少，畢竟最初被用來當做鎮守府邸的最後一道防線的血傀都被破壞，隱藏在暗處的對手肯定更不會對極具有象徵性的將軍府邸手下留情。

不過魏閹本來還是打算回府邸一趟，他想親眼看一看對手到底是以什麼樣的手段將他的將軍府邸破壞掉的，只不過在遭遇指南派老祖和其他九名老古董的攔殺後，魏閹知道今晚自己確實是大勢已去，若是再往前恐怕會有第二波的攔殺，因此他打消了要回將軍府邸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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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心中充斥著抑鬱和憤怒之際，一道身影突然降落在他面前，並以戲謔的口氣道：「看來是功虧一簣了啊，小魏閹」

「豺將軍！」

魏閹一愣，怔怔地凝視著從天而降的豺將軍，豺將軍笑著說道：「無妨無妨，不要灰心，你的對手很不簡單，是一個在沒有意外下，絕對會成大事的人，今夜你輸的並不冤，認真要說，你今晚還能殺那麼些人，已經算不虧了」

「將軍知道是誰策劃的？」魏閹驚問。

「天機不可洩漏」

豺將軍笑道：「要是說了，不就沒意思了，不過啊，我倒是能給你一些小提示」

「還請將軍告知」

「想想你在哪裡」豺將軍意味深長地道。

魏閹眨了眨眼，接著臉上露出驚詫的表情，然而豺將軍卻在魏閹準備要開口說話的時候，搖了搖手：「停，不要說，你想到什麼就自己藏在心中，不用跟我求實，我也不會告訴你對錯，我來，只是略盡一下同為蘭戎子民的薄份，告訴你有一家酒樓可以成為你暫時的歇腳棲息處」

豺將軍所說的暫時歇腳棲息處自然就是被他和問罪殺屠殺掉整座酒樓並將人頭做酒杯、鮮血成地毯的那間酒樓。

「多謝豺將軍」

魏閹抱拳道。

話說黃阜九人在親眼目睹魏閹的將軍府邸被五煞降魔陣化做的大磨盤摧毀殆盡後，九人難掩興奮地大聲呼嚎起來，隨後又看見血傀被那只五煞寶瓶吸入、去除製作血傀的禁忌術法後，那具身體被緩緩地吐了出來，並飄向黃阜面前。

黃阜伸出雙手輕輕地接過屍首，這才看清這具在失去術法的加持，如今躺在自己手上的屍體竟是一具面目全非、教人無從認起的屍體。

「多謝前輩們今晚出手相救！」黃阜在平復了心中的驚訝後，朝夜空朗聲道。

然而夜空中卻沒有傳來回應，在黃阜旁邊的周汝低聲道：「你這樣，前輩們聽得到嗎？」

「肯定聽的到」黃阜點頭回道：「除非真是神仙，不然要想接手並驅動我們的五煞降魔陣，我相信絕對離我們不遠」

「小夥子，你判斷的很不錯」這次在黃阜說完後，夜空中真的再次傳來聲音。

「多謝前輩」黃阜微笑道。

「你們不怕死嗎？」夜空中的聲音忽然問道。

「怕」黃阜回答：「但我們更怕失去武都人應有的脊梁和骨氣！若能以我黃阜之命換取武都人覺醒應有的驕傲，那我黃阜死又何懼！」

「好！好一個『死又何懼！』」夜空中傳來讚許聲，然後又接著道：「報上師門吧，幾位少俠們」

「指南派，黃阜！」

「指南派，周汝！」

「化子幫，徐魏！」

「天武道，鄧衛！」

「天武道，湯信！」

「玄淼門，張恩！」

「玄淼門，常鄂！」

「通玄門，吳黔！」

「清湘派，華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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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報上師門和名字後，夜空中的聲音再次響起：「指南派、化子幫、天武道、玄淼門、通玄門還有清湘派，你們這群少年人，來頭都不小啊」

「前輩，可否現身，讓我等好好答謝今夜的救命之恩？」黃阜問。

「今晚你們也累了，也都受了不輕的傷，改天再說吧」

「不過在送你們走之前，我們有件事想問你們」

「前輩請問」黃阜道。

「今晚你們的這個計畫，是誰出的？」

當夜空中傳來這個問題後，黃阜卻沒有如之前一樣在第一時間回答。

自從五煞降魔陣脫離他們九人的控制並展現出或許才是真正的威力之後，黃阜對於制定今夜計畫的歸重九以及傳授他們五煞降魔陣的海棠便有了不小的懷疑，而正因為心中的懷疑，讓黃阜沒有在第一時間做出回答。

「是一名自稱是歸重九的少年」萬萬沒想到的是，回答之人竟然是平時最不輕易開口的華巢。

「歸重九」

夜空中的聲音覆唸了一次後，才道：「好，既然今夜的事已了，你們就都回去休息吧，這座武都，還不到該由你們這群少年人操心之時」

話音落下後的下一瞬，黃阜他們便立即感覺到一股力量包裹住他們，黃阜著急問：「前輩，敢問尊姓大名」

「少年人，今晚就好好休息吧，經過今晚的經歷，再加上這場機緣，想必你們都會有所提升的」

夜空中的人並沒有回答黃阜的問題，反而是說了句豪不相關的話，隨後黃阜九人便感覺到自己像是風中的樹葉一般，被帶飛去往城外，並且在這過程中，一種昏睡感侵擾他們九人，讓他們在飄飛過程中，緩緩睡去。

儘管經歷了一個被殺氣和血氣瀰漫的弦刀夜，當子月再一次自東方昇起後，汨沂城外的黃鶴山上的氤氳靈氣卻還是依舊氤氳。

只不過立派於黃鶴山的指南派今天卻也與汨沂城一般，出現了看上去並未改變，但卻已經在悄然間出現的變化。

不過黃鶴山的變化，暫時還不是狄康武所關心的事情，在「孚佑宮」中，他與玉蕊兒正一左一右地對坐著。

兩人皆是盤腿跌跏坐在一席蒲團上，並且在兩人面前也都各自懸浮著一物：黑底金龍紋柄的龍首寶劍、粉色的海棠髮簪。

輕閉雙眼的二人氣息平靜，一吸一吐間，運轉艾勒，如悟道、入定，但更似是身心靈皆要與大自然交融為一體的感覺。

隨著他們兩人艾勒的流轉，青色的光芒自狄康武的體內迸發，而玉蕊兒則是全身被一層粉色的光芒遮籠。

在兩人運功之際，不僅是在孚佑宮內的靈氣，就是籠罩著黃鶴山的靈氣，都似乎被他們兩人的吸引，並在他們身體周邊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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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兩人同時長吐出一口氣，隨即青色光芒和粉色光芒都消散，而那些被聚集來的靈氣也跟著退去。

寶劍和髮簪各自回到主人的手上後，玉蕊兒輕輕皺了一下眉頭：「還是沒有成功，奇怪，為什麼沒有辦法再次出現與昨晚一樣的狀態？」

玉蕊兒不解的同時，狄康武也看著手中的龍首寶劍，他與玉蕊兒一樣，也想不出為什麼沒有辦法復刻出昨夜的那種狀態。

昨夜對陣問罪殺之際，在他們兩人同時迸發出當下最巔峰、最強大的修為、功力的瞬間，兩人皆是打從心底感受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奇妙感。

那種奇妙的感覺，就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全然交融感覺，完完全全地不分彼此，無論是獨屬於狄康武的聖約者之力，還是玉蕊兒獨特的原術者之力，似乎在當下、兩人之間，並沒有任何的區別。

哪怕是現在，他們都還非常確信，一旦在那個狀態下出手，狄康武可以動用原術者的能力，同時玉蕊兒也可以調動劍之聖約者的聖約者之力。

若是昨夜問罪殺並沒有選擇退避，而是選擇正面進攻，狄康武和玉蕊兒都極度相信，問罪殺定會被他們二人擊殺。

只不過在問罪殺以一句話帶動了兩人的心思後，問罪殺竟然見隙逃跑，使得他們二人沒有辦法為當時在驪昌國所發生的事情報仇以及證實心中所預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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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黃阜等人被救下後，兩人又趕至大成門附近，在確認呂純和那名神秘的說書人少年與葛朴的出場逼退魏閹的聯合軍，以及後來老祖出現並替換了本來必死的東林幫六大弟子的阻道攔殺這些事情後，狄康武與玉蕊兒便悄然離開汨沂城，回到黃鶴山的孚佑宮中。

兩人一回到孚佑宮後便立即想要再次重現對陣問罪殺時的那種奇妙意境，只是無論他們如何嘗試，卻都無法成功再次進入那種猶如是水乳交融的意境中。

這無疑讓他們二人感到相當遺憾和非常困惱，畢竟那種絕妙的感覺，不僅是有讓他們二人各自有種身心通暢感，同時也讓他們感覺到自身的實力在那種狀態下整整提升好一大截。

這時一道人影走進孚佑宮，狄康武和玉蕊兒在見到來人後，便各自將寶劍歸鞘、髮簪入髮。

「殿下」葛朴對狄康武行禮。

「葛大師」狄康武還禮。

玉蕊兒起身要讓出蒲團：「師父，請坐」

「不用了，這裡不是還有嗎？」葛朴微笑道，並以手中的拂塵輕輕向旁邊一點，一席蒲團立即朝他飛來。

在坐下來後，葛朴道：「殿下，昨晚真是驚心動魄啊」

狄康武並沒有立即回應，反倒是一邊的玉蕊兒露出了些許微妙的神情。

葛朴又續道：「所幸微臣昨晚並無辜負殿下所託」

「大師，昨晚你帶的人，可是指南派的呂純？」狄康武問。

「是，微臣帶去的人之中，確實是有指南派的呂純」

狄康武雙眼看著葛朴，葛朴微笑道：「微臣過去也曾遊歷過江湖，指南派的老祖，是我的故交，再說了，為殿下行仁義之師，本就是我洛坎子民理所應當，殿下不避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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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道在狄康武將「五煞降魔陣」之計告知黃阜等人並最終達成合作關係後，狄康武隨即就找上同樣暫居於指南派中的葛朴。

在大致告知了自己的計劃後，狄康武便下達讓葛朴出任行動當晚，於大成門總壇外緣執行待命救援任務的總指揮。

狄康武身為太子，自然對於宮中一些重要人物的底細略知一二，再加上葛朴還有著身為玉蕊兒師父的這個身份，更是讓狄康武更加上心地去詳細認識葛朴的背景。

所以對於葛朴出生汨沂城，同時還是一名無論是在城中還是放眼整個洛坎江湖，都是極為出名的大門派，通玄門，中曾經被譽為絕代天驕的弟子這件事，自然也被狄康武了然於心中。

有鑒於葛朴的通玄門弟子以及曾經的天驕身份，並且與葛朴同輩之人若是有所成就者，現在應該也都是有一定名氣之人，因此狄康武認為眼下要能搬來一定數量且實力不弱的救兵隊伍的總指揮人選，就屬葛朴最為合適。

只不過昨晚的情形，卻是令狄康武有些意想不到，葛朴竟然帶了一群與狄康武差不多歲數的少俠降臨戰場。

葛朴站起身，朝著狄康武突然一拜：「微臣卻有一事要向殿下請罪」

不只是玉蕊兒對葛朴的突然請罪感到詫異，就是狄康武也相當意外，狄康武雙眼緊盯著葛朴，問：「大師何罪之有？」

「殿下囑託給微臣的任務，微臣卻只完成了一項，另外一項，微臣並沒有完成，反而是推給了他人，此罪微臣認為必須向殿下請」葛朴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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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朴的話讓狄康武心中輕輕一震。

「不愧是能長期受到父皇和母后倚重的大師」狄康武心忖。

葛朴說得沒錯，狄康武找葛朴確實是除了讓他擔任待命救援隊的總指揮，還有另外一項沒有說的隱藏任務一同交給了葛朴。

但若要說這項任務沒有完成的的話，也不對，因為這項任務確實是完成了，而且是以更好的方式完成了。

只不過誠如葛朴坦言，這項任務不是他完成的，而是他的故交，指南派的老祖，和他的九名同輩人完成的。

而且這項任務也正是為什麼狄康武堅持要以大成門之存亡和黃阜等人的生死做為整個行動的賭注。

狄康武要讓這座被打壓到幾乎失去的蓬勃生機和原本應該滿溢的豪氣以及耿直的不屈精神都再次出現在所有居住在這座被人稱為「武都」的汨沂城之內的江湖武林人的心中。

振人心，揚英武！

過了血氣漫、殺意濃的昨夜之後，狄康武儘管還沒有再次踏臨城內，但他確信如今的汨沂城終於開始有點不愧「武都」之名。

星星之火便足以燎原，更何況是萬眾齊心呢？

縱使是天神，也要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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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狄康武搖了搖手：「葛大師，您做得很好」

「謝殿下不罪之恩」葛朴再施禮，道：「那微臣就告退了」

「蕊兒，送一下葛大師」狄康武朝玉蕊兒看去，道。

玉蕊兒在將葛朴送到孚佑宮外後，葛朴微微笑，轉頭道：「功力又增進了」

「意外之獲」玉蕊兒答道。

葛朴點點頭，接著以像是長輩對晚輩關愛的語氣說道：「有些事莫強求，若是執著了，就無法真正做到通暢，這會對未來造成一定程度的阻礙，無論是在修為上，人生路上，亦然」

「多謝師父教導，弟子記住了」玉蕊兒平靜地道。

「好吧，你向來聰明，我相信你懂為師的意思，就送到這裡吧」葛朴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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