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魏閹的府邸不遠處的一間房子的屋頂上,狄康武和玉蕊兒並肩站著,不知是因為「弦刀月,殺人夜」的關係,還是逐漸接近年末的關係,此時的北風格外的冰寒,吹得玉蕊兒身上的雪白狐裘毛絮顫動。
不過身穿墨色戰衣的狄康武卻是有種「大風起兮,我自巍然不動」的氣宇,他雙手負於身後,從他那雙如翱翔於蒼穹上的獵鷹的眼睛中,射出兩道炙熱且凌厲的眼神光芒,凝望著魏閹的府邸。
在一旁的玉蕊兒雖然對於狄康武此次的計劃不是那麼認同並且仍舊是著勸阻,但她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狄康武決定的事情有多麼難推翻。
過去,狄康武將她帶進皇宮改變她的一生是如此,之後一意孤行地替她及笄並在宮中護她周全也是如此,而如今,狄康武的豪賭,亦是如此。
儘管從大局來說,玉蕊兒很早便已經大略猜到狄康武到底想要做什麼,但在她心中依舊有著不忍,而且此時狄康武展現出來的氣勢,更是讓玉蕊兒感到有些許的陌生。
皇霸之氣。
此時狄康武身邊周遭充滿了皇霸之氣,哪怕只是簡單並正常不過的一次呼吸,都似乎給人一種猶如戰士敲擊戰鼓一般的震撼之威,更別說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那種近乎冷血冷酷的超然冷靜與戰意。
自從夜渡江南與狄康武重逢後,狄康武因為劍之聖約者的力量覺醒而產生的種種變化,雖然讓玉蕊兒感到震驚,但總歸還是讓玉蕊兒感到欣慰的,畢竟無法使用術法終歸是狄康武心中的一根刺、一個心魔,更是未來的一大隱憂。
可如今狄康武散發的皇霸之氣,卻是讓玉蕊兒有種想要避退的感覺,散發著皇霸之氣的狄康武,讓玉蕊兒感到陌生。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eY5cEkmAy
「康武哥,『五煞降魔陣』是軍中的陣法,以前你偷偷讓我學已經很不應該了,如今你又將此陣外傳給黃阜他們,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玉蕊兒問。
「非常情況,非常手段」狄康武回答:「而且如果真如我所想的,『五煞降魔陣』將會是一塊最好的名刺,又或者可以說是誘餌!」
「康武哥,難道除了要把解救大成門和將民朽幫逼出來之外,你還有別的目的?」玉蕊兒不解問。
狄康武點了點頭:「汨沂城,又名『武都』,本應該擁有這天下最大和最強的武林,可如今卻被蘭戎國壓制,失去了江湖武林最根本的核心,我想要替這座武都將這丟失的核心拿回來」
狄康武頓了下,接著又道:「同時,我還有另外一個目標」
「什麼目標?」玉蕊兒問。
「有一個人,自從我去到江南二國後,就試著想要打探,但卻始終沒有任何的消息」狄康武緩言道:「起初我認為也許他遭遇不測,但聽了你是如何闖過生死關渡江南後,我便又再次懷疑他只是藏起來不願意輕易露頭」
「你是指那一聲琴聲!」玉蕊兒驚問。
狄康武點頭:「只不過在驪昌國的時候,我依然還是找不到他的任何消息,更別提與他連絡上,直到我們回到瑤州後,我從郭將軍那邊得知了一些訊息,大意便是他從我們洛坎與驪昌國大戰開始後,便沒有再出現在世人的視線中過,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
「但越是這樣憑空消失,越能說明他是有意為之,還記得之前我們在茶館聽書聽到的那些故事,驪昌國曾經試圖攻破這座汨沂城,卻被硬生生地攔截阻擋下來,這才有了後來我們反攻」
「這件事也有關?」玉蕊兒望著狄康武,問。
「單看確實是沒有關係,但若將後來『民朽幫』的崛起與這件事合在一起看待,蕊兒,你不覺得都太剛好了嗎?一次或許是幸運,但再一次就不止是幸運了」
「所以康武哥你認為阻擋驪昌國進犯以及民朽幫的出現,都是那個人一手操控的?」
狄康武再次點頭:「如果真的是有人操控,那我相信這個人應該就是他,因為在整個汨沂城,甚至是整個黃州,我能想到可以辦成這兩件事情的人,也就只有他,只是不知道他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不願意露面,那既然他不願親自現身,那就由我來讓他現身」
「以『五煞降魔陣』來釣他?」
「沒錯」
「能讓你相信那兩件事情都是由他一手操控,並且整個南域只有他做的到,而且還足夠讓你不惜以軍中的術法戰陣『五煞降魔陣』來做誘餌之人,康武哥,難道你真正要找的人,是……」
突然「轟隆!」一聲,五束光芒沖天而起,直沒九霄雲頂之深處。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g1xvGz91k
青、赤、白、墨、黃,五道光束剎那之間將整座汨沂城點亮,哪怕是在城外,也能清晰地看見這五道光束。
然而這五道光束卻給人一種莫名的恐懼、驚悚感,就像是面對著凶獸、膾子手、壓陣的大軍、甚至是妖魔鬼怪。
不過五道光束所散發出的氛圍,卻與今夜高高懸掛在天上的弦刀月有種不謀而合的相互交映。
而這種隱約間相互影響的感覺,讓在魏閹府邸內的黃阜九人心中一陣驚嚇,他們九人沒有一個想到今夜的開陣竟會與天道交感。
「張恩,這是怎麼回事?」鄧衛問:「為什麼我感覺我現在心中那股想要衝殺的慾望這麼強烈?之前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我不知道」與鄧衛一樣位列北方的張恩一邊運轉體內的艾勒一邊回答鄧衛。
「我快要忍不住了!」
鄧衛叫嚷,此時他感覺體內的血液竟是以一種極度不尋常的速度在血管中流動,全身的肌肉也變得極度緊繃,注意力也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專注,若是現在有人跟他說他雙眼充血,他也不會感到絲毫意外。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2Xwu1FW37
「憋住!」張恩大吼,他非常清楚鄧衛此時的感受,因為就連自己也有種胸中鬱氣不吐不快不快的衝動。
就在「五煞降魔陣」開陣的瞬間,不知道為什麼,腦中突然再次浮現玄淼門北水分堂被滅的畫面,生靈塗炭、血流成河、哀號不斷,滿眼的觸目驚心,那些曾經熟悉的一磚一瓦都在那一晚被粉碎,更別說曾經的師長師兄弟,張恩的心幾乎要在霎時間便再一次被仇恨的怒火佔據。
不過張恩畢竟相對於鄧衛來說,更加專精於修息術法,打從第一次接觸五煞降魔陣起,他便已經知道這個術法戰陣便是以心中極端的負面力量來轉化成力量這樣的力量固然強大,但卻極度容易失控,所以在最開始,玉蕊兒便告訴他們必須要先守住本心,方能將此陣的力量施展到最大。
所以當仇恨的怒火再一次在心中爆發的頃刻間,張恩便立即運起玄淼門的心法,壓抑住心中的怒火,並竭盡全力地讓這股憤怒的力量灌進五煞降魔陣中。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Eps5Xz6ds
而很顯然,不只是鄧衛和張恩這一方位才有這樣的情形,東面、南面和西面的六人也都紛紛出現同樣的情況。
四個方位上皆是以一個主修術法、一個主修武道為組合,而很顯然,四個方位中主修武道的徐魏、湯信和周汝,都與鄧衛一樣,都在此刻驟然提升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超然戰鬥狀態。
而與張恩一樣主修術法的吳黔、常鄂以及華巢都在起陣的剎那,清晰明確地感覺到自己本心受到強烈的挑戰,心魔的衝擊力道是史無前例的猛烈。
不過好在算上李曹,黃阜他們十人無一不是在各自師門各派中數一數二的佼佼者,其中更不乏有被世人稱為天才的,故以位列四方的八人雖都受到五煞降魔陣中的「煞」氣影響,但仍舊按照玉蕊兒所傳的「厚積薄發」真意來壓制住心魔和血性。
隨著四方位的八人不斷積累心魔和血性帶來的力量,青、赤、白、墨四色沖天光束越發的粗壯,隱隱約約似有成為頂天柱一般的感覺。
相對來說,位處中央的黃色光束就顯得弱小了許多。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PklCLH1mw
「黃阜!」
周汝突然喊道,讓其他七人也將視線集中到一人獨立於中央處的黃阜,而當他們看向黃阜時,都露出驚詫且一陣擔心的表情。
而在遠處房子屋頂上的狄康武和玉蕊兒也看見了此時黃阜的情形,玉蕊兒擔憂並嘆息道:「黃阜確實是天資異稟,但此時讓他獨自一人支撐五煞降魔陣的其中一煞,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只見黃阜的臉色時而猶如熾火燃燒一般的炙紅,卻也時而如皚皚白雪一般的毫無血色的慘白,這兩種狀況不斷在黃阜的臉上交替閃現,儘管黃阜站的筆直,卻能感覺到他就猶如風中的殘燭一般,搖曳並隨時要熄滅。
獨自一人位列於中央,黃阜雖然之前在演練時就知道這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但若是自己狀態好的話,倒也還能承受住。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今夜的弦刀月夜所蘊含的煞氣如此的濃重,濃重到竟與五煞降魔陣交感並影響戰陣的威力。
由於他所處的中央方位只有他一個人,因此原本分散於兩人的煞氣影響全數加諸於他一人之身心。
當他臉上呈現赤紅的時候,他就如鄧衛一樣感覺自己的武道被強行提升到他此時能承受的臨界點。
而當他的臉色蒼白毫無血色時,他便又如張恩一般,深深受到心魔的影響,致使他的全身修為都變得不穩。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rIKoGtwvV
「黃阜!你還撐得住嗎?」徐魏問。
「馬馬虎虎」
黃阜比誰都還要清楚自己面臨的狀況,可謂是內外交攻、左右為難,但他們九人如今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怎麼可以說因為自己早知道可能會面臨的困難而打退堂鼓、半途而廢。
他勉強地擠出一抹與平時差不多的微笑,並接著說道:「你們再等我一下,海棠小姐說了,這個五煞降魔陣要能發揮出最強的攻伐之力,就必須讓五煞擁有同等級的力量,我這就將我這一煞催大到與你們一樣!」
說完,便見黃阜雙手連續捏了好幾種法印,並將每一種法印都打向夜空,五煞降魔陣的中央處的那道黃色光束以肉眼可見速度擴大變粗。
然而就在黃阜打出了第十個法印後,他竟是一大口鮮血爆吐了出來,身形更是一個踉蹌不穩。
「黃阜!」八位夥伴都驚叫出聲。
卻見黃阜立即就站穩住身子,並且用左手手背抹去嘴邊的血漬:「我沒事!」
八人都以擔心的眼神朝黃阜望去,此時此刻,他們都知道黃阜這是在硬撐,他們八人都知道今夜的五煞降魔陣所產生的挑戰遠遠超過之前演練時的程度,他們八人兩兩分組、彼此分擔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獨自一人承受這一切的黃阜。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c6VRs6XfP
就在八人心中都無比擔心時,黃阜突然仰天大喝:「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隨後,便見黃阜雙手向旁打開,自左右兩邊向下抱圈畫圓,而在抱圈畫圓的同時,左右兩邊的五指皆捏起劍訣。
陡然之間,一股磅礴且猶如充滿金戈鐵馬的戰場,既躁動又肅殺的氣息如陣陣旋風一般,自四面八方朝著黃阜奔捲而去。
「這是!」周汝瞪大眼睛,驚叫道:「黃阜什麼時候學成了『放翁卷』中的這一式!」
在遠處的狄康武和玉蕊兒也都被黃阜突然的施招震驚,尤其是狄康武,更是不由自主地聚精凝神地觀看黃阜的這一招,並低聲道:「好招!」
只見黃阜雙手劍訣就像是一名將軍手持能夠號令身後的千軍萬馬的寶劍,朝著夜空猛力一揮,並大吼一聲:「去!」
緊接著,不只是整座府邸聽見,幾乎是整座汨沂城都猶如幻聽了似,成千上萬的金戈鐵馬竟是在這一瞬間踏過了汨沂城,整座城竟是猛烈的晃動了好幾下。
且道黃阜這招朝著夜空打出後,屬於他在五煞降魔陣中的中央方位的黃色光束瞬間壯大如一根足以頂住天庭的支柱。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WLkGmPpvB
一時間,凜冽的煞氣和冰冷的殺氣在五道光束中迸發出來,並在空中結起了一個浩大的幾乎要籠罩了半座汨沂城的五色術法陣圖。
「起!」
張恩、湯信、吳黔和華巢同時喊道,只見在中央的黃阜瞬間像是被風形成的手托起,緩緩地飄懸至半空。
而就在黃阜的身形停在半空中後,鄧衛、湯信、徐魏以及周汝四人的雙眼都在這一刻閃爍處熾盛的光芒。
「今夜,這座將軍府邸,就由我們九人,以五煞降魔陣將之破滅!」黃阜在半空中豪氣雲天地說道。
黃阜的話音落下,便見到他捏了一個拳印,那在他方位上的黃色光束竟是在這一刻有一部分匯聚到了他的拳印上。
而另外四人,在周汝左手劍訣劃過青雁劍的劍身的時候,青色的光芒也凝聚至劍鋒上:鄧衛雙手舞動手中的銀槍,赤紅色的光芒隨之凝聚於銀槍的槍尖上;湯信將腰後方的刀抽出,在他雙手握刀柄,向前一踏的剎那,白色的光芒也附著上他的刀;徐魏從身上的黑袍中抽出一桿伸縮棒,右手用力一振,伸縮棒展開,並且墨色的光芒也載同時匯聚上伸縮棒。
「破!」
九人一聲,各自將術法、結界、拳印、劍氣、槍茫、刀罡和棍擊轟出,而就在九人將攻擊全數打出的同時,天空上的那個五色術法陣圖也朝著魏閹的府邸快速壓下。
就在即將要將魏閹的府邸徹底抹平損毀的時候,黃阜的臉色突然一變!
ns216.73.217.3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