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認為,救大成門,需攻魏閹的府邸!」
狄康武以相當平靜的語氣緩緩道出他的計畫,卻如同喚醒冬眠的萬物的春雷一般,炸響於在場十個人的腦中。
過了好一晌,黃阜才開口說道:「歸兄,你這……會不會太……太……驚世駭俗了一點?」
「是啊,攻打魏閹的府邸……這是要造反」周汝道。
然而狄康武卻是一眼瞪向周汝,並冷聲道:「周兄,何來的造反?我雄雄洛坎國,何時由蘭戎國做主了?」
就在狄康武一語問出,桌邊的所有人都瞬間感覺到一股凜冽的寒意,周汝面色一白,拱手道:「歸兄說的是,是我失言了」
「歸兄」鄧衛出言道:「雖然周汝確實是失言,但也不無道理,一旦我們對魏閹的府邸進攻,那便是要跟蘭戎國開戰的意思」
「是啊,不止是常鄂和張恩,還有李曹,想必就是因為上次我們劫刑場時被韃匪看出了根底,這才導致了玄淼門的北水分堂的慘劇和如今大成門的危機」黃阜道。
然而當黃阜話音落下後,身穿淡墨色道袍的華巢卻突然瞪大眼睛,並轉頭看向狄康武。
與華巢相差沒有多少時間,徐魏也突然轉頭盯向狄康武,面對這兩人的眼神,狄康武並沒有絲毫迴避,只是面色平靜地似是回看他們二人又似沒有。
儘管是第一個打破沉默並隱約表示反對的人,但當黃阜發覺華巢和徐魏兩人都以震驚的眼神看向狄康武時,黃阜也剎時靜下心,並且心思迅速轉動,很快地他便也大概猜到了狄康武的用意,緊接著他便與徐魏和華巢一樣,都用震驚的表情看向狄康武:「歸兄……你這個……是真的……是真的……太……驚世駭俗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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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阜,到底是怎麼回事?」鄧衛問。
黃阜吞了一口口水,然後雖然沒有直接回答鄧衛,但也算是替鄧衛解答,對狄康武道:「歸兄,你這不僅是要『圍魏救趙』,還想要『禍水東引』,你要用民朽幫的五行戰陣來將他們逼出來!」
黃阜的話一出,孚佑宮再一次陷入寂靜之中,而且這一次除了狄康武一人以外,其他人的臉色都似乎少了一點血色,可能是因為太過震驚,又或許是因為狄康武的想法太過大膽,甚至有點無情。
就連素來與狄康武幾乎可以說是心連心的玉蕊兒,也不禁微微蹙起柳眉。
相比於其他人,玉蕊兒對狄康武的計策,此時已經有了一個相對來說清晰的概念,但正是因為有了概念,對於狄康武的這個計策,她並沒有辦法如同過往的種種一般,毫無猶豫地支持狄康武。
「歸兄,這個計策,你有多大的把握?」徐魏問。
狄康武的回應讓所有人的心更加難以承受,狄康武回答:「這是一場豪賭,徐魏兄,你認為賭字之下,能有多少的把握?」
「所以歸兄,如果我們賭輸了,真的會死?」湯信問。
「會」狄康武點頭:「不止是我們,大成門的人會死,整座武都的江湖,甚至是平民百姓都會要一起陪葬」
「歸兄,黃阜掌握的五行戰陣,僅僅只是殘陣,應該遠遠達不到歸兄計策中的效果,再加上此次行動會在夜晚,就算我們像上回一樣依五行之色穿著,但效果也不大」周汝提出心中的擔憂,道。
「黃阜的五行戰陣,在下過去曾在書中看過類似的術法戰陣」狄康武回應:「書中有針對此術法戰陣進行推演並加以變化,在下可以將書中其中一種變陣傳給在座的諸位,或許能增加些許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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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狄康武回應周汝的擔憂的同時,玉蕊兒似乎又與之前一樣,再次比他人都更早猜到狄康武的心思,然而這次的猜到,卻讓玉蕊兒心中不免有些擔心。
「歸兄要將一種變陣傳給我們?」鄧衛驚問。
狄康武點頭:「但這也是在下與海棠過去從一卷孤本中習得的,此書的主人也曾叮囑過不可輕易外傳書中內容,故以諸位,恕在下不能在諸位尚未確定要參與這次豪賭之前,將變陣傳給諸位」
說著,狄康武向黃阜等人拱了拱手,然而狄康武的這番話,卻再度讓孚佑宮陷入猶如死寂一般的靜默無聲。
「歸兄,不是我黃阜不敢上桌豪賭一把,但實在是無法置李曹的生死於不顧,更別提我身為武林中一人,更是無法以大成門上下所有人的性命為代價」黃阜道。
「黃阜說的也是我心中所想」徐魏附和道:「歸兄希望藉由我們將民朽幫釣出來,我徐魏願為武都的江湖大局成為歸兄手中的釣線,但民朽幫的生命與大成門的生命,於我而言,並無孰輕孰重」
「或許歸兄和海棠小姐來自皇城,皇城中確實有將人分為三六九等,但在汨沂城的江湖,人就是人,生命就是生命,再加上我徐魏師承『化子幫』,雖是在市井中的流民,但卻也看的最真切,潮起潮落,興盛枯衰,在正常不過」
顯然黃阜和徐魏在他們這群結拜兄弟中是有一定的分量,他們二人的話一出,其餘的七人也都紛紛看向狄康武。
不過此時狄康武雙目如炬,竟是在眾人看向他的眼神中察覺到了至少兩道眼光有所遲疑動搖。
玄淼門的常鄂以及張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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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狄康武幾乎是同一時間察覺到常鄂與張恩的遲疑的玉蕊兒,心中不由一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康武哥,你這是何苦逼他們呢?」
狄康武面對黃阜眾人的眼神,臉色依然淡漠平靜,緩聲道:「在下並非要將大成門棄之不顧,相反的,在下會安排人在旁把守」
「那歸兄,這樣一來不就與你方才所言,相互抵觸了?」張恩問。
「不抵觸」狄康武搖頭:「在下只說會安排人把守,但並不會第一時間讓人援救大成門,一來若是在大成門陷入危難的第一時間就有援兵,恐會打草驚蛇,讓蘭戎韃匪察覺;二來,如同之前黃阜所說,蘭戎韃匪瞧得出諸位的根腳,這使得在下也無法提前派人進入大成門中」
「那歸兄,你安排人把守又有何意義?」張恩再問。
「在下派人在旁把守,是因為在下賭的就是諸位的成功」狄康武回答:「只要諸位在魏閹府邸的行動成功,把守於大成門旁的人便會立即採取救援行動,反之,若在下賭輸了,把守的人再出手恐怕也就失去了意義,倒不如撤出並保存實力」
狄康武說完,本來平靜無波的雙眼,瞬間射出兩道炯炯有神的眼神,霎時間,黃阜九人打從心底感到一股如受君王盯視的威嚴,還有一股無法輕易扳倒的無情。
在一陣靜默後,這一次首先打破沉默的不再是黃阜,而是常鄂:「歸兄,這場豪賭,我賭!」
在黃阜和徐魏幾人還沒徹底反應過來時,與常鄂同門的張恩也開口道:「我跟!」
「好!」性子與一頭紅髮一般烈的鄧衛接話:「這把,我也跟了!」
「算我一個!」湯信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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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圍坐著總共十一人的桌子周邊,被一股足以讓常人感到難受甚至窒息的氛圍籠罩。
主要還是來自黃阜和他的八位夥伴,如今有張恩、常鄂、鄧衛和湯信四人同意了狄康武的計策,只要再有一個人表態,便就超過了半數,同時也湊齊了「五行戰陣」的基本人數。
不過很顯然,黃阜和徐魏二人是持反對意見的,只是他們兩人並沒有明確的表態,但讓狄康武和玉蕊兒沒有料到的是,第一個發出反對聲音的竟然是一身黑色粗布衣的華巢。
「我反對,我覺得黃阜和徐魏說的對,生命無貴賤,眾生皆平等!」
華巢的反對言論一出,就是狄康武也不禁朝他看了一眼,華巢一句話就直接將黃阜和徐魏二人一起算到了反對的陣營中。
桌面上,四人贊同,三人隊,還剩下兩人,與黃阜同門的周汝以及一襲淡墨色道袍的吳黔。
「生命無貴賤,眾生皆平等」吳黔唸道:「確實,無論是誰,都只有一條性命」
兩種不一樣的眼神剎那間朝吳黔看去,吳黔長吐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狄康武:「歸兄,吳某雖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但吳某很清楚你是一個既有謀略更有實力的人,但越是像你們這樣將所有事情都看的一清二楚的人,越是容易讓人感覺你們最是無情人,儘管如今你不顯山不顯水,但吳某很猜在你心中一定也是經過一番爭扎琢磨才決定向我們提出這麼一個十死九生的計策」
狄康武與吳黔對視,兩人似乎都想從對方的眼眸中看透對方心中真實的想法,吳黔舉起茶杯:「這樣吧,歸兄,黃州汨沂城,通玄門,吳黔,也有一台賭桌要擺上,歸兄,你可敢上桌?」
狄康武問:「賭注?」
「賭歸兄你的未來!」吳黔笑答:「歸兄的豪賭,我吳黔願意上桌陪你走上這麼一圈,但在座無論是支持歸兄還是不支持的,都是我吳黔的過命兄弟,吳黔想在這裡與歸兄賭上這麼一場,若是我們九人最終失敗了,歸兄可敢再興起義反抗韃匪之事?可願以驅擄趕匪為未來生命中首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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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通玄門』所拜之祖師,是有『玉虛師相,金闕化身』之稱的天玄武尊」
狄康武並沒有立即回應吳黔的話,反而是緩聲道:「據傳,天玄武尊起源於混元六天,並有濟度群迷、消除災障以及救苦救難的大神通,故而除了通玄門之外,民間亦有人以香火祭拜,並且在民間,除了天玄武尊這個稱號,還有另外一個封號為世人所唸:『蕩魔天尊』」
「看來歸兄,很是了解」吳黔笑道。
狄康武將面前的茶杯慢慢舉起,並站起身:「吳黔兄,你的這場賭,恕在下不能與你賭」
眾人無一不被狄康武的話震驚,都立即將目光投向狄康武,卻聞狄康武續道:「在下,歸重九,身死洛坎人,死是洛坎魂,一天不見我洛坎國復興,便一天不會懈怠,縱使是只剩在下一人一劍,也要殺他蘭戎、匈羅韃子匪蠻乾淨!所以,吳黔兄,你的賭桌我上不了,因為這不是賭,也不只是責任,更是吾輩身為洛坎人的義務!」
說完,狄康武將茶一飲而盡,然後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吳黔。
「好!好!好!」吳黔連說了三字後,又大笑三聲,然後也站起身,將茶一飲而盡,並大聲說道:「好一個『身死洛坎人,死是洛坎魂』,我吳黔今天聽了歸兄這麼一席話,勝過我修真悟道多年,若不蕩平外在之魔,何以蕩殺心中之魔!好!歸兄,你的豪賭,我吳黔將我這條命也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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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感嘆聲從黃阜的口中發出,他朝徐魏和華巢看去:「徐魏、華巢,歸兄和吳黔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我們若是在堅持,或許就有點格局小了,再說了,如今也集齊了五人,已經能將『五行戰陣』開展開來了,我們若是不跟,也算是坐視自己的兄弟趕赴生死之關了,那就與我們的初衷不同了」
接著,黃阜又看向狄康武:「歸兄,我們剩下的四人都願意與你一起上桌來賭,除了我剛剛說的原因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我相信歸兄也會想要知道這個原因的」
狄康武看向黃阜,黃阜笑了笑:「雖然我得到的只是殘陣,但也是經過我自己花心思的一番琢磨過的,我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秘密隱藏在『五行戰陣』之中,雖然只要有五個人就可以初步開展,但若是十個人,也就是每一行的位子上有兩個人配合,更能展現出戰陣的厲害之處」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你上次要我們總共十個人去的原因!」鄧衛驚道。
「其實也是我自己的推測」黃阜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
「要是你推錯,我們是不是那次就死了?黃阜,你真的是!」
徐魏用力瞪著黃阜。
黃阜搔了騷頭,又笑了笑,接著看向狄康武:「歸兄,如何?這個原因,可還行?」
卻見狄康武雙眼緊盯著黃阜,黃阜問:「歸兄,怎麼了嗎?」
狄康武收起了凝視的眼神,搖了搖頭:「這件事,書上有記載」
「蛤!真的假的啊!」黃阜既驚訝又有點氣餒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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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兄,所以你到底要傳授我們怎麼樣的一個改良戰陣?」張恩問。
狄康武朝玉蕊兒看了一眼,然後回答道:「這套術法戰陣在下非常確定是與黃阜所得到的五行戰陣同宗同源,術法上海棠也會協助你們一起參透」
「那太好了,海棠小姐雖沒有顯露太多,但還是能感覺到有極強的修為」常鄂道。
玉蕊兒朝常鄂拱了拱手,湯信問:「歸兄,那你說的那套術法陣,總有個名字吧?」
狄康武點頭,道:「這套術法陣,名為:『五煞降魔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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