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校尉」
擁有兩對手臂的、全身佈滿如鋼針一般的黑毛的王英振騎著他的坐騎,擁有三對腳、背上有著六顆大如車輪的駝峰並且全身覆滿鱗甲的六峰鱗駝,慢悠悠地來到霍西身邊。
在王英振來到身邊後,相形之下,霍西就顯得單薄且平凡了許多,縱使他座下是一匹哪怕是在黃州地界中也罕見、過往要嘛被培養成騎兵隊的戰馬,要嘛就是送往皇城給達官顯要嘛增添面子、派頭的特殊馬種,玉雄馬,也頓時之間黯然失色了不少。
「霍校尉」王英振邊說邊伸了個懶腰:「你們將軍這是什麼怪異的癖好啊?說是打獵,在我們沙漠裡,也很少有這種圍了一個早上卻不動手的,一定要等到晚上才要開始,難不成是你們蘭戎國的特殊癖好?」
其實不止是王英振,就是霍西也對於魏閹要他們兩支軍隊早早就來將「大成門」圍住這件事感到不解。
「將軍之意,應該是要讓全城的百姓都看清楚,要是敢反抗我們,就要做好付出相當大的代價的準備」霍西說:「這種被架在斷頭台上卻遲遲不落鍘刀的滋味,遠比一刀兩斷還來的難受」
不過王英振似乎不怎麼買單霍西的說法,王英振怪聲怪氣地說:「我看啊,你們將軍也是用心良苦啊,還不是為了杜絕最近各式各樣的流言和聲音,這才需要圍獵給人看的這種舉動」
說完,王英振又笑了兩聲,這兩聲像是在譏笑又像是在冷笑,他說:「不過有一說一啊,這洛坎國雖然常年與我匈羅族打仗,但這黃州吧,還真是個好地方啊,這茶館酒樓聽書和路邊搭台子演的那個『布袋戲』,確實是個不錯的消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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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王英振提起這件事,霍西就感覺一陣頭大和惱怒。
可以說,從那次東林幫六大弟子被大庭廣眾的眼中劫走後,他便感覺到汨沂城內的局面似乎就開始出現了微小的鬆動,而正式讓原本牢牢被控制住的局面出現裂痕的,則是在那場城外天雷後的第三天。
儘管在城那場天雷之後,霍西便與王英振以雷霆手段拿玄淼門的北水分堂開刀,但那似乎也僅僅像是將碎裂的陶片重新放回已經破損的杯子上一般,吹彈可破。
又或者說,血洗玄淼門的北水分堂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弄巧成拙的荒謬行徑,無論到底是什麼,從結果上來看,在血洗玄淼門北水分堂之後,汨沂城的局面從原本只是出現細微的裂縫,急轉直下,裂縫在陡然之間成為了深溝。
到底什麼是將裂縫成為深溝的第一擊,已經無從得知,但可以確信的是,茶館酒樓的說書人,絕對是在這整件事中,推波助瀾的一大幫手。
而本來由於民朽幫的消失和蘭戎軍的全面掌控而不再有人願意或敢於提起的兩個名字,又再一次出現在了市井坊間中。
郭子滁,無論是在汨沂城的百姓,或是江湖武林的眾人的心中,這都是一個極具有份量的一個名字。
民朽幫的建立和民朽幫組織群俠抗敵之事,從過去到現在都一直是件很神秘的事情,在不知是哪一位說書人那口若懸河、舌燦蓮花的添油加醋、娓娓道來的帶頭下,那些穿梭在各間酒樓茶館的說書人們又再度重拾了關於民朽幫的話本,將這些曾經被打壓的故事說了出來,似乎都忘了曾經有好幾名說書人正是因為宣揚民朽幫之威名而被蘭戎士兵抓捕走並斬殺的。
這些說書人到底是悍然不懼死的民族意識不可知,但似乎也側面證實了一句千古名言:「殺頭生意有人做,賠錢生意沒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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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商業行為都具有一定的帶動性,隨著茶客酒客給說書人的打賞越來越多,很快就有另外一個行業跟風而來。
第一座戲台到底是何人所搭無人知曉,但這第一座戲台演的第一齣布袋戲,卻遠比說書人製造出的轟動更加的大。
不管是說書,又或者是布袋戲,抑或是其他跟風而來的唱戲,但凡是要講民朽幫,都決計繞不開民朽幫最後一次出現在眾人視野中那場單挑對決,幫主郭子滁力戰蘭戎將軍,孛兒斤。
而這場曾被多少人視為民朽幫暫離的一戰,雖然說書人靠著抑揚頓挫的說書功力在這股風潮的最初確實是贏得了滿堂彩。
但後來隨著布袋戲的出現,人們看見人偶做出那猶如真人一般的武打動作,再加上以術法來搭配,釋放出璀燦炫麗的光束和光芒,很快就把觀眾吸引到了台下。
更令人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原本有人猜測布袋戲那誇張但奪人眼目的表演方式,會遭到首個進入這塊市場的說書人們的挑戰甚至破壞,但誰也沒想到,就像是這背後有人在操控組織一般,預期的對峙競爭不但沒有出現,反而事情竟然朝著反方向發展。
有一部分的說書人還是穿梭於各間茶館酒樓中,依靠說書來娛興客人們,但也有另外一部分的說書人竟然加入了布袋戲的行列中,擔任起了口白和角色配音。
說書人本就是以嘴營生,在說唱唸吟這件事情上,自然是比還要兼顧手上動作的操偶師來的專業許多,而說書人的加入,讓操偶師能更加專注在操偶這件事情上,這樣極具加成性質的商業合作,堪稱是強強聯手,讓台下的觀眾們看的是流連忘返、意猶未盡、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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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不是真正讓霍西感到頭疼的最大原因,真正令他傷腦筋的是無論是說書人還是布袋戲,但凡只要講到郭子滁和孛兒斤的那場最終對決,似乎都在明裡暗裡透露著一個訊息。
雖然這場最終對決人們見到的是兩人雙雙消失,但如今這些劇本話本上都在告訴著人們,是郭子滁迎下了最終的勝利,之所以郭子滁隱世不出,只是因為他身受重傷,還在養傷,待到他傷好之際,便能不僅是再現塵寰,同時還將有更加驚人的造詣。
這樣的訊息,無疑是對霍西他們這樣外來侵入占有者的一大挑釁,並且是要從根基上建構起汨沂城百姓們的反抗之心,一旦被統治者有了反抗之心,局面將會變的難以控制。
而且不僅是這種不知到底是真是假的訊息傳遞,同時在市井坊間中不知是從何處傳出,上回救走東林幫六大弟子的那十名少年,正是得到郭子滁的傳承,所以才能在陣前開啟民朽幫中最廣為人知的「五行戰陣。」
所有人都知道,民朽幫素來便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幫派,而是幾個有志之士透過更種協調和溝通,將各門各派結合並統一起來。
而「五行戰陣」雖說不知是何人所創,但民朽幫出現的第一場打響名號之戰,便是以這「五行戰陣」拿下勝利。
在那之後,汨沂城內各門各派其實都想要學習這套看似簡單但其中奧義難以真正說清、揣明的「五行戰陣」,但不管是哪一派,都沒有人可以真正復刻出完美的「五行戰陣。」
因此,那天雖然不少人都看出了黃阜等人確實是以「五行戰陣」力抗蘭戎軍,但還是有不少人保持懷疑的態度,畢竟那十人在他們看來,全都還只是黃口小兒,大人都參悟不透的,他們怎麼可能參悟的透。
但如今有了這樣的流言,再加上說書人以及布袋戲等的推波助瀾,就是曾經懷疑的大人物們,也開始不得不對這十名少年擺下的陣形懷疑,是不是真的就是民朽幫的「五行戰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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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也惹的霍西也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同時又有來自上頭,魏閹,的壓力,昨天在被魏閹以力壓迫並退出了府邸之後,開始雷厲風行地調派兵力,前往各間茶館酒樓戲院進行肅清掃蕩,壓制所有的反抗聲浪和可能。
「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確保今夜將軍大人的夜獵能盡興」霍西說。
王英振「嘖嘖」了兩聲:「人類果然是最慘忍的生物啊,為了名、權、利,總是能幹出、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還好意思稱我們是異類,我看你們才是這世界真正的異類!」
霍西並沒有答腔,對於眼前這個強大且怪異的精靈,他其實相當的討厭,不止是王英振屢次對他表現出不屑一顧的神情態度,更有因為王英振的到來,著實讓他在汨沂城內的權力至少少了一大半。
「話說了,這個大成門,有什麼門道嗎?為什麼要選這個門派做夜獵?」王英振問:「不要告訴我,就因為裡面有個小子曾經壞了你的好事,我可是知道你在玄淼門的北水分堂中,私藏了一部典籍沒有上交喔」
王英振的話,讓霍西心頭猛然一震,他雙眼瞠大地看向王英振,王英振「嘿嘿」兩聲後:「瞧把你給緊張的,放心,我也藏了兩部,雖然我覺得我們精靈的術法遠高於你們人類,但多看看也無所謂」
霍西盯著王英振,然後說:「大成門雖不比玄淼門或是指南派那樣有著久遠的道統,但似乎也出過幾名有名的武者,據說是這一派有一門很獨特的武道修練法門,是以心境入武道」
「以心境入武道?」王英振不解地問。
霍西點了點頭:「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好像就是先修心再練武」
「聽起來,簡單地說就是以心趨武,心之所向,武之所向」王英振說。
霍西的表情滿是不可思議,王英振看見後,反問:「這很難理解嗎?」
霍西搖了搖頭,他感覺有點挫折,王英振竟然這麼快就抓到了他琢磨了好幾天的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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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霍西和王英振談論著大成門之際,忽然一聲響徹天地的禽啼聲在天地之間出現。
霍西和王英振立即朝著禽啼聲的方向看去,只見天空上有一個巨大的黑影正朝著他們這裡快速逼近。
同時不止是霍西和王英振,其他但凡是有坐騎的蘭戎士兵和匈羅族精靈,都清楚地感知到他們坐騎正莫名地感到懼怕。
那是一種生物原始對於力量和王者的敬畏。
「這怎麼可能?」王英振驚疑地說:「怎麼可能連我的六峰鱗駝也感到恐懼!哪怕是在沙克沙漠中,六峰鱗駝也算得上是高階荒獸的存在,這世上怎麼可能還有能讓牠感到懼怕的生物!」
不止是將大成門包圍起來的蘭戎士兵和匈羅族精靈,就是汨沂城內的百姓也都感到好奇,天空上那巨大且快速飛來的黑影到底是什麼。
「難道是鵬?」有人發出猜測:「世上禽鳥能有這麼大的體型者,好像也只有鵬鳥了」
「不可能吧,鵬鳥只是傳說」有人否定。
「去去去,沒見識少說話,你們難道就沒有聽說過,東域凌洲曾有人見過大鵬嗎?而且據說還不只一種,有金翅大鵬,還有七彩大鵬,更神奇的是,甚至有傳言,有人親眼見過熾火大鵬」
「真的假的啊!你不會是亂編的吧?」
「舉頭三尺有神明,我要真是亂編,我定遭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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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所有人和精靈都聚精會神地關注並猜測著天上的巨大黑影到底是為何物時,王英振忽然大驚:「不好!」
出聲的同時,他隨即對著天空轟出一拳,而正是王英振的這一拳,讓霍西也注意到了有一道極速的黑影自天空上掠下。
但王英振的這一拳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一支飛矢以破風透雲之勢,疾射而下,直插蘭戎匈羅聯軍之中。
「砰!」
飛矢的箭頭射入地表的瞬間,竟是發出猶如鐵錘砸地一般的巨大聲響,震的是讓聯軍中修為低下者心魂俱震。
並且這一劍入地的瞬間,更是激盪起狂猛的氣浪,滾滾氣浪襲捲四方,讓不少聯軍倒退甚至倒底。
王英振和霍西都對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感到又驚又怒,不用想也知道這絕對是汨沂城內的武林人士在反抗在示威,無論天上到底是不是大鵬,這一箭足以代表了汨沂城的江湖武林的態度。
顯然,雖說城中對於民朽幫的大肆渲染還不足十天,但就是這幾天的影響下,卻也已經足夠了,汨沂城已然受到影響有所改變,曾經受到打壓的汨沂城,如今「武都」之魂,已經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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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振伸出一手,隔空將那支飛矢攫至手中,當飛矢來到手上後,王英振赫然發現箭上竟綁有一卷卷軸。
王英振將卷軸取下,一旁的霍西也湊近看,而就在王英振將卷軸攤開的瞬間,一股磅礡且凌厲之氣瞬間爆發開來。
若非是王英振心有警惕,並沒有將卷軸拿的靠近身體,這股突然爆發出來之氣,恐已傷其身體。
王英振在感知到危險的瞬間,便將那卷軸拋上空中,待卷軸上的氣全數卸盡之後,卷軸才緩緩落下。
「剛剛那是」霍西吃驚地說。
「是劍氣」王英振臉色陰沉地說。
「上面寫了什麼?」霍西問。
王英振將卷軸再次攤平後,一人一精靈都看向卷軸,卷軸上竟是以鐵筆銀鉤,寫下六個大字:「殺人者,恆殺之!」
但更讓王英振和霍西吃驚的是卷軸的左下角竟有一個令他們不敢置信的署名。
民朽幫郭子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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