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汨沂城」中,無論是在茶館、茶樓中又或者是酒鋪、酒樓裡,說書人其實都不太講有關賈壑、孛兒斤以及郭子滁的事情。
不過這也不稀奇,統治者們揚長避短、遮羞粉飾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更何況孛兒斤最後還與郭子滁同歸於盡,這件事對於做為侵略者而來的蘭戎軍來說,無疑是掉面子的。
所以在孛兒斤大戰郭子滁之後,新上任的將軍,也就是如今蘭戎軍中掌控「黃州」所有大小事之人,魏閹,在上任之後,立即就下了一道十萬火急的「剿匪」令。
當然,這所謂的「剿匪」令的「匪」,是相對而言的,蘭戎軍自然是將不歸順甚至抵抗並參與「民朽幫」的黃州各路江湖人士都視為「匪。」
儘管一剛開始,「民朽幫」還能抵抗蘭戎軍的剿殺,但失去郭子滁的運籌帷幄和平橫各派各門之間的勢力後,「民朽幫」很快就有了群龍無首的敗相,並且以非常快的速度再次成為一盤散沙,致使多處據點被蘭戎軍攻破。
而隨著「民朽幫」的潰敗,汨沂城內本來擺在檯面上並且毫不掩飾的反抗勢力也跟著逐漸隱匿起來,甚至淡出眾人的視野,就宛如消失了一樣。
也因為如此,汨沂城中漸漸少了紛爭,而蘭戎國的勢力也一步一步全面掌控了汨沂城。
但儘管如此,做為生活在洛坎國,甚至可以說是整個伊盤大陸中,武道之聖地的黃州中的汨沂城中的百姓居民們,就算不具武功,但心中也有著江湖豪情和路見不平的俠氣,對於蘭戎國的入侵和欺辱,大部分人的心中都有一股怒火燃燒著。
正是這樣一股人人心中皆有的怒意,讓「民朽幫」這個組織名,不曾因為隱匿消失而從眾人的記憶中逝去,反而越發的清晰,所有人都相信,終有一天,「民朽幫」會再一次現世,而當它再現之時,就是洛坎國反攻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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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狄康武和玉蕊兒之所以能聽到如此詳細的始末的說書,也還是因為他們來到了一間遠離繁華的城中央,並且還是一間在一條僻靜小巷子中的小茶館。
這間小茶館不起眼到要是快步走過,基本上便不會察覺有這麼一間茶館,而且就是招牌也斑駁老舊的讓人很容易就忽視掉。
其實狄康武一剛開始確實是忽略了這間茶樓,但玉蕊兒卻在狄康武要錯過時拉住了狄康武,玉蕊兒說:「我感覺這裡有一股很濃郁的艾勒波動」
狄康武聽了後,隨即也靜下心去感受,很快地他便也察覺到了一股初時不是很明顯但一旦發覺就會發現極其濃郁強烈的艾勒波動。
狄康武和玉蕊兒兩人互看了一眼,他們雖然都沒有說,但心裡都很清楚,能製造出這樣奇異的艾勒波動,無論是術者還是武者,絕對都是一名高手。
兩人來到茶館門口,沒有像在大街上的那些茶館茶樓有招呼迎客的小二,他們抬起頭看著那塊斑駁老舊的招牌。
忽然,玉蕊兒一雙丹鳳眼微微瞇了起來,狄康武問:「怎麼了?」
「如果我沒有看錯,這塊招牌的用料極度不凡」玉蕊兒說:「這塊招牌用的是和我們的那間『普靈寺』一樣的質地」
狄康武瞳孔放大,他也凝神看向那塊又開裂又蒙塵的招牌,實在很難想像會是與「皇城」中那間有皇室在背後支持的「普靈寺」一樣,用的是上好的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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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心中雖有驚疑,但依然還是走進了茶館,他們很想知道那股奇異的艾勒波動是從何而來。
一走進茶館,一股撲鼻而來的濃茶味便無孔不入地衝向他們二人,很快兩人就發覺,除了濃茶味之外,還有一股「時間」的味道,老舊的木桌椅散發出的獨特味道,還有不少霉味夾雜在其中。
「啪!啪!啪!」
醒木拍桌,三聲連響,在空蕩蕩的茶館中,顯得格外響亮。
狄康武和玉蕊兒瞬著聲響轉頭望去,只見一名挺著大肚,梳著猶如稚童一般的總角髽髻髮型、偏偏又留有滿嘴的大髯鬍的男子,坐在一張對他來說似乎太小的矮凳子上,右手持一把芭蕉扇,左手正從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的醒木上收回,木桌上還有一只葫蘆。
「坐臥茶茗點一壺,杯中有道更求誰?才高雅稱神仙骨,乾坤許大無姓名,鍾離寂道雲房子,疏散人中一丈夫。雙眼不開曉天下,智照靈如大寶龜,客官銀兩不小氣,與君攜手話希夷。」
狄康武和玉蕊兒快速地互看了一眼後,玉蕊兒直接掏出銀子,放在桌子上,接著便與狄康武一同選了個位子,坐了下來聽男子說出賈壑、郭子滁以及孛兒斤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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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子說完故事後,狄康武和玉蕊兒兩人便也起身要走,因為他們在男子說書之時,也不斷地在探查這間茶館內是否有高手,他們走進這間茶館,便是想要找出散發出那股奇異艾勒波動之人。
但在兩人的探查感應下,卻始終沒有找出那股艾勒波動的源頭,這讓狄康武和玉蕊兒兩人都不由覺得應該是自己多想了,在這麼不起眼的茶館中,能會有那樣的高手嗎?
卻說在狄康武和玉蕊兒接連起身要離開之際,說書男子卻出言阻道:「二位,要是不著急,何不將書聽完呢?」
玉蕊兒很客氣地反問:「先生不是說完了?」
說書男子輕輕搖了下手中的芭蕉扇,笑了兩聲,道:「序言已聽,正篇也聽,末曲不妨也聽聽?」
玉蕊兒朝狄康武看去,狄康武點了點頭,兩人再次落座後,玉蕊兒輕聲地問:「你懷疑他?」
「此人暫且看不透」狄康武也輕語回答。
男子先是拿起桌上的葫蘆,喝了一大口,接著再拿起醒木,向著桌面又是三聲連拍,接著續道:「雲房能在此與二位相遇,共話一段希夷,實屬有緣,一曲『黃粱未熟』,雲房在此獻給二位,祝願二位一夢到華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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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書男子的話音落下後的下一瞬,悠揚且飄逸的笛音立即便響起並且繚繞於整座茶館中。
狄康武和玉蕊兒起初並沒有在意,但很快兩人的神經就被觸動了,兩人從彼此的眼神中得知對方此刻心中也有同樣的震驚和疑惑。
只聞笛音響,不見吹笛人,而且無論是用什麼樣的手段進行探詢,都沒有辦法找到笛音的出處來源,就好像是這一曲笛音是本來就存在於大氣中的,環繞且充溢於整間茶館之中。
樑柱上有笛音、木桌上有笛音、木椅上有笛音、窗櫺上有笛音、耳畔有笛音
心中有笛音、腦海亦有笛音。
無法抗拒、無法遮避,笛音就如同初時踏入茶館中的濃茶味一樣,無孔不入地鑽進狄康武和玉蕊兒的感官神經中。
而隨著浸淫在這神異的笛音之中的時間拉長,狄康武和玉蕊兒竟是不約而同地莫名感到眼皮沉重、睡意上湧,但當他們意識到整件事情的不對勁時,他們已經起不了身,他們二人終究不敵蘊含在笛音和濃茶味的催眠,趴在了木桌上,睡去。
狄康武猛然睜開眼睛,他發現他自己已經不在方才那間茶館,而且令他心神詫異的是,他發現他竟然立身於皇宮「永昊城」內。
他仔細看了幾眼後,眼前的景象更加讓他感到無比震驚,他不僅只是在皇宮「永昊城」內,更是在御花園「旖清園。」
還是孩提時期的自己,總是喜歡在向母后問安後就跑到旖清園內玩耍,一直到後來在永昊城之外的普靈寺前結識了與自己同年齡的玉蕊兒並成為朋友之後,旖清園中的花花草草才擺脫了被太子殿下摧殘的命運。
不過對於狄康武而言,旖清園始終是一處承載了他內心中無限美好的記憶的一個地方,是幼童時的無憂無慮遊玩的地方,亦是他將玉蕊兒成功帶進永昊城的地方,更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下對與玉蕊兒之間的關係做出表態的地方。
如果要用比較誇張的說法,永昊城內的御花園,旖清園,就是狄康武心中不可受到一絲一毫玷汙的聖地。
然而如今在他眼前的旖清園,卻是斷垣殘壁、花草折斷、樹木摧毀、滿目瘡痍,再也沒有過去的美好,這樣的場景便已經足夠讓狄康武雙眼充血,胸口處怒火騰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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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狄康武依然很快地就壓制住了憤怒,他意識到自己如今可能是在幻境之中,儘管他不是術者也不是結界術者,但過去的學習中,他依然學習過不少術法的原理。
從本質上來說,將對方催眠與令對方進入幻境中,手法和原理是一樣,都是利用外在的艾勒手段對於受體的艾勒進行降低活性,從而控制、探查。
而受體之所以會產生幻覺進入幻境之中,便是術者在對受體進行催眠之後,還對受體釋放出一段特殊的艾勒波動,從而影響受體的感官感知。
狄康武之所以能確信自己身處幻境之中,第一,他不認為有術者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將他和玉蕊兒同時包裹在結界之中;第二,他深知就算是有結界高手真的將他們二人包裹在結界中,他也不可能毫無察覺,因為他體內的「聖約者之力」應該會有所反應。
所以唯一能解釋他為何如今會站在如此殘破的旖清園之中,那便是幻境,而想到這裡,狄康武心中也是凜然。
他能推測出自己到底是如何中招的,從一開始的奇異艾勒波動就是整個局的開端同時也是誘餌。
接著是踏進茶館後的濃茶味,不僅是為迷惑他們二人的感官,同時也有可能是在探查他們二人體內的艾勒,並盡可能地降低他和玉蕊兒的艾勒活性。
最後就是那陣笛聲,笛聲是催眠他們的關鍵,同時更是將他帶入幻境之中的手段。
狄康武心中不由一震,儘管這一系列的動作很是巧妙,但若無相應的術法和結界實力,也不可能辦到,躲在暗處的術者很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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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過幾次讓體內艾勒運轉,用以感應幻境中的乾坤後,狄康武確信自己一時半刻無法從這幻境中脫離。
既來之,則安之,如今狄康武也只能一邊向前走一邊暗中不斷運轉艾勒,試著由意識去讓肉體中被降低活性的艾勒活絡起來。
儘管眼前的旖清園殘破不堪,但透過一些地方,狄康武還是知道自己是在旖清園的門口。
他往裡頭走去,但不知為何,隨著他往裡面走,他竟然產生了一種心臟跳的越來越快的感覺,就好像是他冥冥之中知道在旖清園深處,有事情正在發生、有危險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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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從皇宮地圖上去看的話,旖清園相較於其他幾處重要的宮殿來說很小,但實際上絕非是如地圖所繪那般小。
狄康武越往裡面走,心臟跳的就越快,這讓他不得不跟著繃緊神經,並且不斷調整體內的艾勒,讓自己處在一種武力不斷攀升,並且隨時都能一躍至巔峰的狀態中。
「鏗鏘!」
兵器連番碰撞的聲音傳來,狄康武先是放緩了腳步並將感知力放大,他知道傳來兵器碰撞的聲音的地方,應該就是讓他心跳加快的原因。
「殺!」
一句吼聲讓狄康武的心神瞬間有點恍惚,那個聲音是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聲音,就算只是一個字一個音,他都能清楚的辨識出來。
問罪殺,在驪昌國的瓊玖城中一劍刺殺他的魔,雖然還不至於成為狄康武的心魔,但問罪殺的身影,尤其是那張黃色面具,著實是在狄康武的心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狄康武心想:「他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他真的成為我的心魔了?」
緊接著,他又聽到了一聲怒喝:「納命來!」
狄康武在聽見這聲怒喝後,整個人都僵呆住了,甚至一度認為自己聽錯了,這一聲怒喝,聽上去也太耳熟了。
是他狄康武自己的聲音。
「怎麼可能?這個幻境,到底想幹什麼?」狄康武心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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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對於幻境不解,儘管對於前方的兵器碰撞聲、吼叫聲和怒喝聲感到驚疑,但狄康武依然還是選擇往前走。
無論是怎麼樣的陣法,往往破解之法就在陣眼,而所謂的陣眼,便是中心處,陣法一切力量的來源,狄康武冥冥中覺得,前方不遠處,便是所謂的陣眼。
他心中焦急,他迫切地想要脫離這個幻境,因為玉蕊兒就在他身邊,而在他昏迷之前,他確信玉蕊兒也中招了。
狄康武將自己狀態調整到最佳後,便毅然邁步向前,右手併指如劍,將一部分的「劍之聖約者之力」匯聚到劍指前端,指尖閃爍起點點青光。
不過儘管如今狄康武戰意飆漲,但同時他也震驚,施術者竟然將這個幻境中的陣眼置放在旖清園的正中央,給狄康武有種過於明目張膽,幾乎是挑釁的感覺。
為了謹慎起見,狄康武並沒有走以石板鋪成的走道,他從旁邊的小徑繞了過去,他想先看看為何會有兩個如此熟悉的聲音從陣眼處傳來。
狄康武找到一堆不知從何而來的石堆廢墟後方,他躲在後方,從這裡正好能看見旖清園中心處。
狄康武將自己的氣息隱蔽,然後自石堆廢墟的上方朝中心看去,可令狄康武萬萬沒想到的是,當他看過去,隨即映入眼簾的畫面讓他吃驚、震撼、心神俱震。
旖清園的中心處,有兩道身影正激烈的大戰交鋒,一道是狄康武自己,另外一道則是問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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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對招的激烈程度來看,顯然旖清園會有現今半殘半廢的景象,便是因為一人一魔的大戰導致的。
不管是狄康武還是問罪殺,身上皆有負傷,兩種不同顏色的鮮血分別各自浸染他們身上的衣裳、身體、面龐以及髮絲。
一人一魔,雙劍交擊,劍氣瑰麗,縱橫八方,戰意如烈火,雄雄燃燒,一波接著一波的劍罡氣浪,更是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向四周襲捲而去,人魔大戰,戰的是乾坤顛倒、天地無光。
一邊是幻聖氣息高漲沖天,一邊是魁魔氣燄肆虐大地,狄康武和問罪殺的劍決招招致命、式式索魂,這一戰是唯有一方倒下才能結束的不死不休、生死決戰。
此刻躲在石堆後面的狄康武雙眼瞳孔猛縮,他心頭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表達,眼前的自己和問罪殺每次的出招運式都毫無半絲花俏,劍上只有殺意,但這樣無情且冷冽的劍,卻同樣散發出一種別樣的風采。
狄康武有點不太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劍,但轉念一想,或許那樣的劍,才是他真正的劍,畢竟洛坎皇家武學,本就是脫胎於戰場上的殺伐之術。
但很快狄康武就發現不對勁,與問罪殺對招的自己竟逐漸落入下風,人力終有限,但身為魁魔的問罪殺卻能透過一些特殊的手段來修復自己的損傷,這麼一來雙方的差距就逐漸顯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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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狄康武雖即時橫劍擋住了問罪殺的砍擊,但仍舊被問罪殺震退倒飛出去,跌撞在地上。
「嘿嘿,終究是魔高一丈啊!」
問罪殺笑著說,並將劍尖斜抵在地上,隨著向前邁出的腳步拖移並在地上割出一道長劍痕。
狄康武吐了一大口血,眼神陰騺的瞪著問罪殺,他似乎想站起身,但卻一時間站不起來。
「這一架,我打的很過癮!」問罪殺說:「不過時間也差不多了,而你呢,也已經到頭了,你能讓我如此酣暢的打一架,我也不虧待你,就給你一個痛快吧!」
說完,問罪殺便舉起魔劍,要朝著狄康武的眉心處刺去。
眼看情況危急,而且不確定到底是否會因此受到影響,躲在石推後方的狄康武站起身便要掠向問罪殺,救下另外一個自己。
但說時遲那時快,狄康武心念才剛動,意外又再一次發生,一道粉紅色的身影突然間出現在問罪殺和倒在地上的狄康武之間。
石堆後方的狄康武雙瞳被眼前的一幕驚到收縮的猶似一條線般,儘管是在幻境,他也無法接受發生在他眼前的這一幕。
倒在地上的狄康武臉上被一股溫熱的鮮血淋濺,而對於在石堆後方的狄康武來說,他的心似乎在剎那間少了一大半。
世界在劇震、心神在搖晃,好像世間萬物都在這一刻崩潰,只因問罪殺的那一劍並沒有如預期一般刺入倒在狄康武的眉心,而是沒入了身穿粉衣粉裙的玉蕊兒的左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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