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4—8：返回斯維弗爾

　　蘇坦尼洛靜默不語，臉色變得更凝重。他放下了按著眉間的手，目光沉沉地瞪了眼米瑟勒斯，嘴角冰冷一笑。

　　「還真是了不得的小子……全南境數不盡的森林，偏偏就選上南中之南的那一片荒地。」

　　他話中有話，像在暗諷米瑟別有居心，故意挑了最遙遠又蠻荒的區域，就是為了要躲避他的掌控。

　　「拿這種理由出來，足夠享受個大半年的『自由時光』了。我還沒有道理能拒絕你，否則就得被迫處理一場襲城的狼害，是吧……唉，真是聰明……」

　　他皮笑肉不笑的話，讓在場的灰蒙等人也不禁聽得刺耳。

　　就算再怎麼厭惡塔瑪爾，米瑟也不會做出這種心機算計，他們很清楚這孩子的性格。

　　「這你倒是多慮了，塔瑪爾。」

　　灰蒙冷冷把這個雇主的同一句話丟回去給他。

　　「我和這孩子相處久了，清楚他的為人。米瑟勒斯要是真的想拿狼襲當方法來威脅誰，他不會找一大堆浪費時間的理由。你一句廢話也聽不到，只會在早上起床的時候，發現你人就在狼窩裡了。」

　　「所以，我基於經驗奉勸你，在魔族的事情上認真多聽他幾句，對你的人身安全更有保障。」

　　他難得出言「回嗆」雇主的話，讓副官崁柏特聽得笑開懷，在桌子底下對他比讚。

　　奈恩娜也默默認同灰蒙的話，心情複雜地輕嘆，畢竟她才剛經歷過伊歐的阻撓，更深刻體認到這件事。

　　米瑟真正要做什麼的時候，連一句報備都不會提到，根本來不及讓人有所心理準備……

　　直到現在，她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伊歐能在那種時機點忽然出現，破壞了塔瑪爾費心思設局的暗殺任務。

　　「對。你不必又往話裡藏意思，塔瑪爾。」

　　米瑟抬起頭，加大了音量說話，讓他本人聽清楚。

　　「也不必藉錫德爾偷聽下去，反正我的這些話也不是對你說的。你與我已經毫無瓜葛了，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拒絕和接受。」

　　他無所顧忌的真心話，讓會議室一陣鴉雀無聲。

　　崁柏特努力裝作沒事，又尷尬得忍不住噴笑，但是當著臉色鐵青的雇主面前笑出來，實在太不厚道了。他憋住嘴角，手遮著嘴小聲嘀咕。

　　「嗚哇，這孩子真是的……都教過幾次了，還是改不掉做人太誠實的壞習慣耶……」

　　蘇坦尼洛哼笑了聲，但眼裡一絲笑意也沒有。

　　「毫無瓜葛……是吧？」

　　他打量米瑟勒斯的視線，帶著不以為然的輕蔑。

　　「瞧你說得信誓旦旦……也不看清楚自己腳底踩在哪裡，又是聽誰的命令，才有空間讓你踏出下一步？當然，你可以自我安慰擁有一些什麼……那也改變不了事實。想繼續拿這種話自欺欺人，隨你高興吧。」

　　他不打算在狼崽仔身上多花時間下去，反正幽狼的情報已經問出來了，足夠讓他釐清現況。

　　「要不要讓他見幽狼的事，先擱置不提。我們回來談正事吧，安斯頓團長。」

　　蘇坦尼洛把目光挪向傭兵團長，把行前會議進展下去。

　　「你向我報告清楚，你帶的護衛隊，在沿途的路程以及抵達王城之後，會採取什麼佈防策略。既然不想受人擺佈，你就拿出一份讓我滿意的計畫，說來給我聽聽。」

　　會議室的氣氛，一秒被總會長的發言給壓了回來。

　　灰蒙收起剛才的情緒，做回了部隊總指揮的角色。他低頭查看桌面的地圖路徑，與駐守師克多倫確認過後，談起自己的佈署策略。連崁柏特也默默坐正了身體，正經陪這個商會「老闆」好好討論。

　　待在他們背後的米瑟，默默別開了雙眼，沒有很認真聽著這幾人的工作討論。

　　他逕自思索著塔瑪爾的那番話，還有不久後得出發見赫衣度族老的事，不由得心情苦澀地嘆氣。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fjQ2tZk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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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特傭兵團護衛的商會車隊，已經確定在傍晚入境斯維弗爾的邊境，駐紮在葛林瓦特城了。」

　　聽完瑪蒂娜轉述的祭壇來訊，法爾凱斯皺眉低語。

　　「動作真快，那個獵犬頭子被他們帶回老巢了啊……」

　　他順手把幾支薪柴丟進了壁爐裡，悶著臉思索。

　　「葛林瓦特現在的防備很緊，不能隨便派人過去。而且會長在斯維弗爾的人手，差不多都被塔瑪爾抓出來了，沒辦法拿到境內的情報。就算冒險潛入，也很難找到安全的落腳處……但不追進去，又會丟失塔瑪爾的情報……」

　　「如果需要在當地找新的落腳處，我可以去處理。」

　　卡莉莎一邊把金色長髮束在後腦勺方便做事，一邊加入討論。

　　「斯維弗爾的邊境還有一處山村的據點，從山徑繞過去還算可行。我會想辦法避開獵犬隊的注意，委託族人幫忙去城市探聽看看消息。」

　　「唉……行不通，太冒險了。」

　　柯塞特插話進來，不贊同讓她獨自潛入斯維弗爾。

　　「卡莉莎，你的樣貌八成也被塔瑪爾畫起來發給他的幹部了，不能再隨便露面。就算託人買情報，也很容易踩進那個頭子佈下的陷阱。」

　　法爾凱斯咋舌沉思，看向書桌旁，正在專心整理錢盒的「財務長」。

　　「凱米恩，你能湊出什麼辦法嗎？你不是常跑那座城市經商，你在那邊有能借住的地方嗎？」

　　「咦？這個嘛……」

　　凱米恩從錢幣堆裡抬頭，困窘地答道。

　　「是可以跟糧行公會借到客房，但是……那邊現在真的查得很嚴格，滿街都是喬裝的搜捕員。就算由我去探聽，成功率可能也在六成上下而已……」

　　「聽說他們最近把民家都徹查一遍了，哪間房子有住幾人全部重新列冊整理，連倉庫區都有衛兵隊定期巡守……沒有許可證的旅人，只剩下衛兵駐所那側的旅舍街跟廣場能逗留，要不就是得睡在城外的紮營區，宵禁還提前到了九點……」

　　他回想著上次觀察理出的情況，沒什麼自信地苦皺著臉。

　　「總之……想去那邊探消息，用我這張行商證應該是可行。可是……說實話，我沒什麼把握能做好……呃、太高風險的埋伏工作……」

　　凱米恩越說聲音越小。上次出外勤監聽薩羅的時候，就被後輩海茲連連嫌棄，最後還被他整個放棄「開除」……叫他回去賣麥子就好。

　　我真的沒有天份，一點跟監別人的天份也沒有，嗚嗚……

　　「再不然，就先拿最保守的手段來用吧。」

　　柯塞特思考著經驗上較可行的方案，說出提議。

　　「我們不停留城市，找輛馬車從外圍操風監聽就好。現在才剛入春，氣溫還沒什麼回暖，積雪融個一半而已，那附近的田地還沒開始耕作，不難找到安全的停留處。」

　　從城市外圍監聽，雖然很難判斷塔瑪爾的個人行蹤，但至少能掌握住整個私軍護衛隊的動向。

　　法爾凱斯用鐵叉攪了攪壁爐裡沒燒乾淨的碳塊，悶應一聲。

　　「嗯……抓不到那個獵犬頭子的行蹤，能掌握他大致去向也好。那就先這樣吧。」

　　瑪蒂娜附和了他的決定。

　　「好，那我聯絡其他據點的人，找一輛適合過夜跟監的馬車過來。還得準備一個比較好的碳爐才行……」

　　「我可以幫忙跟監，隨時都能出發。」

　　海茲主動自願，卡莉莎也跟進。

　　「我也一起去吧。要深入斯維弗爾的腹地，從山徑繞著走比較安全，我來幫忙帶路。」

　　柯塞特同意地低應了聲。

　　「那這次就由我跟卡莉莎、海茲一起去。我們把時間壓緊點，今天傍晚出發，這樣大概能在五天內追上他們。要是情況有變，我們會隨時回報。」

　　在書房另一側，背靠著厚布團休息的艾悠，靜靜聽著幹部們的決策。她沒什麼力氣能夠參與討論，只能擠出孱弱的嗓音提醒。

　　「山上的雪還沒融……你們要小心走。記得帶上雪衣，注意保暖……」

　　已經靜養了兩週以上的時間，身體狀況多少有好轉，但依舊恢復得很緩慢。她仍然沒有辦法靠自己起身，使勁力氣也只能勉強坐起來，稍微吃力的動作都會喘不過氣。

　　即便擔心大家，也沒有餘力能夠幫上忙。艾悠苦澀地緊鎖著眉頭。

　　「知道。海茲，你晚點幫忙把東西收上車吧。記得要多放一袋碳塊。」

　　柯塞特吩咐完基層之後，開始跟卡莉莎討論這一趟要走的山徑路線。

　　維納坐在艾悠被褥旁的牆邊，沉默不語。明明是自己底下的人要冒險出外勤，他卻自始至終沒有插上半句話，連目光都縮得很低，像是盡可能藏起自己的存在感似的。

　　艾悠已經清醒了兩週，他的情緒還是一蹶不振，完全沒有好轉。身上的傷處已經沒什麼大礙，只剩下斷裂的鎖骨還需要一段時間痊癒，所以右手仍舊包著繃帶固定在胸前。

　　即便老姊脫離了險境，維納也沒有再穿上帶有「服喪」意味的黑袍，把那件衣服讓給了塞德里使用。

　　留在古宅的山村族人，借了件樸素的族服罩衫給他。有點太寬鬆，但有得穿就行了，他不介意。

　　對他而言，現在唯一值得關心的事物，只剩下身邊的老姊了。

　　「姊……」

　　維納看了眼各自忙著職務的幹部們，最後朝著艾悠低聲發問。

　　「你會渴嗎？會的話……我拿水給你。」

　　早上醒來一陣子了，她還沒有喝水，剛才也只吃下半碗藥粥而已，讓維納有點在意。

　　「我沒關係，不會渴。維納，你還有傷……別動了，好好休息吧。」

　　維納沉默不語，挪開了視線，仍舊不敢跟老姊對上眼。

　　「我……休息過了。」

　　他囁嚅答道。想再問艾悠其他問題，設法幫忙些什麼，話到嘴邊又出不了口。他垂下臉龐，胸口悶得難受。

　　這麼多天過去，仍舊沒有聽到老姊開口提起自己犯下的錯事。

　　他像個蠢蛋一樣，被塔瑪爾玩弄在手心裡。沒能逮住這個頭子……反倒讓他的所有計畫都稱心如意了。

　　如果是過去，艾悠肯定會數落自己一番，氣得大罵，要他好好檢討。

　　明明這次的失敗比起過去任何一次的代價都還來得沉重，她卻連一個字也沒有提起。

　　雖然上次冷戰過後，已經和老姊重新和好了，但她的態度也變了。不再像以前一樣生氣，也沒有再花時間嘮叨他。

　　也許她終於放棄我了吧……已經不在乎我做錯任何事了。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WJMFVg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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