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4—7：族老的攜訊者

　　「咪咿咿——」

　　帶著寂寞的鹿鳴聲從背後傳來，米瑟偏頭看去。會議室的牆邊，有一頭身影若隱若現的白色公鹿。

　　雖然沒有直接明說出口，但白彌加祿楚楚可憐的眼神，看起來就像在哀求他重新考慮決定，不要就這樣離開祂的主人似的。

　　米瑟眨了眨眼，心情有些沉重，但還是決定裝作沒看見祂，挪開了雙眼。

　　就算你是一隻好鹿，還是不行。無論如何……我不會再回去幫忙塔瑪爾了。

　　他心意已決，繞過坐在長桌主位的塔瑪爾，一路走到團長等人的席位，陪駐守師克多倫站在同伴們的身後。

　　蘇坦尼洛有注意到小薩羅的舉止。他不以為然地挪開視線，倚靠著椅背，拿起茶杯喝一口水，開始了今晚的行前會議。

　　「錫德爾，由你來說明吧。」

　　秘書很快上前，依循著公爵的吩咐，把大張地圖攤開在桌面上，向眾人轉述這趟返回斯維弗爾王都的行程，啟程的出發時間以及途徑的沿途商道。

　　灰蒙沉默地聽著，雙手抱在胸前思索。

　　「是嗎，你打算後天出發啊……這倒是沒什麼問題。不過，你這個計畫應該不會是什麼拿來誘敵的『假餌』吧？要是有什麼『特別目的』，提早交代清楚我也比較好應付。」

　　他的問話裡帶著一絲挖苦。

　　雖然面對的敵人一致，無法否認塔瑪爾做事確實有他的手腕在，但灰蒙仍舊不喜歡這個擅於算計的總會長。

　　明面上說是「合作」，凡事卻都瞞著他們傭兵團，不肯透露任何真意。以為他終於拿下面具用真面目示人，要拋些信任過來了，結果一切還是全都是算計。

　　當時要他們協助佈防，保護二月十五日的稅務會議，那一天卻根本沒有開辦會議，只是假戲一場……純粹是他用來誘捕維納堤恩的策略。

　　塔瑪爾計中有計，真正目的是打算藉此引開維納堤恩，讓奈恩娜去獵殺巫師會的會長艾悠艾洛。

　　想到這件事，灰蒙就滿肚子的惱火。身為傭兵團團長，他有責任擔負所有部下的生死風險，為他們做出決定。

　　結果塔瑪爾直接繞過他，毫無告知地「借走」奈恩娜，擅自安排給她任務。

　　這傢伙一貫如此……把每個人都當作「好使的棋子」，逕自安排每一步。在他底下辦事，永遠看不到全貌，就算被推向了懸崖死路，也只會在墜落的那一刻才能得知。

　　如果不是伊歐收手，奈恩娜差點跟那群搜捕員一起死在北領地……灰蒙卻對此毫無掌握，在她帶著重傷瀕死的勒里斯回來時，才得知到一身狼狽的她經歷了這種事。

　　這徹底犯了灰蒙作為指揮官的底線，讓他吞不下肚裡的那口氣。那幾天他為了這件事，要找上塔瑪爾理論清楚，卻被拒於門外。

　　塔瑪爾藉口會議忙碌，根本不肯見他，只叫錫德爾多塞一筆酬金，要用錢打發掉他。

　　他們拿了冠冕堂皇的理由當說詞——說這是為了避免機密情報意外洩漏給魔神教徒的耳目，萬般無奈之下「不得不」採取的做法。

　　實際上說白了，根本就是沒他這個團長出意見，能更好使喚他的部下罷了。

　　灰蒙氣憤之下，直接把那袋金幣砸回了錫德爾身上，這才讓塔瑪爾願意「抽空」當面找他談。

　　塔瑪爾的態度一變，擺出誠懇的態度，還做出下不為例的承諾。灰蒙看在他有誠意認錯的份上姑且讓步，收起了想解約的惱火情緒，最後也有答應借出麥爾森送他的療者侄子哈爾回國一事。

　　即便如此，灰蒙也沒有真正信任這個老狐狸雇主。這次的「歸國護送行程」，說實話他也是半信半疑，無法確定塔瑪爾是不是又在暗自盤算什麼。

　　「這你倒是多慮了，安斯頓團長。」

　　蘇坦尼洛直接出聲回答，沒讓錫德爾應付他語帶嘲諷的問題。

　　「這一趟路途，只會由你們擔負我個人返回我國王都的隨行護衛，不會多出讓你意料之外的插曲。」

　　他瞥了眼站在傭兵團長背後的小薩羅。這個桀驁不馴的狼崽仔，一回到灰蒙．安斯頓的身邊，立刻成了自動自發替他站崗的忠誠護衛。

　　蘇坦尼洛冷嗤了聲，挪開目光。

　　算了，這倒也無妨。只要有他隨隊跟著，就足夠讓維納堤恩的人手沒膽量隨便出手了。

　　他繼續把話說下去。

　　「況且，真要說起來……我才是最擔心路途出岔子的人。你也聽到今天上午的那陣警鐘了吧？索黎亞城這百年來的狼跡紀錄資料上，不曾碰過幽狼如此逼近的異常狀況。」

　　「任誰都摸不清，今天這究竟是什麼情況……這也不得不讓我多想，要是在歸國的路上，又發生一次這種事態，讓車隊被幽狼莫名逼近，究竟會有何後果？你不認為，這才是我們眼下最該釐清的風險嗎？」

　　他沒有半個字明指「招引幽狼」的人是誰，卻讓灰蒙也下意識地往旁看了一眼米瑟勒斯。

　　「不知道你對於此事是否有任何了解？要是知道些什麼，麻煩你提前告知，我也比較好應付。」

　　蘇坦尼洛拿傭兵團長剛才的話丟了回去。雖然問得銳利，他的口氣卻沒有平常那股從容魄力，反倒帶著沉沉疲憊。像是快被繁重的工作壓垮，又額外多了一件讓他無心應付的突發事態似的。

　　灰蒙聽出他話裡的意有所指，陷入了沉默。他同樣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剛才吃晚餐的時候就想問米瑟了……卻找不到適當的時機。畢竟米瑟才因為跟塔瑪爾鬧翻的關係，弄得心情一團糟。

　　他猶豫了一陣子，想了又想，最後還是只能轉頭向米瑟，壓低聲發問。

　　「你對這件事……有什麼頭緒嗎，米瑟？」

　　「嗯……他們，那些來訪的幽狼，應該是Siknelau hi kiderrahirre（族老的攜訊者）……」

　　米瑟垂著頭做出回答。有些字詞他忘了對應的人話該怎麼講，但還是盡可能仔細解釋給團長聽。

　　「就是……因為上次我曾經向他們借路，帶你們走出森林。那次的路權……我和他們之間解釋的意思有爭議。如今Siknelau（族老）做出了裁決，所以他們就來傳遞這件事，要我過去聆聽Siknelau（族老）的裁決……」

　　他說話的音量很小，像是只願意說給團長聽似的。

　　雖然如此，蘇坦尼洛還是藉由錫德爾的轉述，聽到了小薩羅的答案。

　　同樣的問題，無論自己怎麼問，這小子都不肯認真搭理他。換成灰蒙．安斯頓隨口一問，他就乖乖從實招來了。

　　真難搞的小鬼頭……偏偏要讓我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才能搞清楚情況。

　　他靠著椅背疲乏地嘆了口氣，只能等著米瑟勒斯把話說完。

　　「kiderrahirre（攜訊者）無論如何都得履行責任……如果我沒有出面，他們會繼續來訪城市，一直到把話真正傳遞給我為止。」

　　灰蒙思索著米瑟的話，他聽完克多倫在耳邊補充解釋的魔族語意思，開口問道。

　　「是嗎……那這種情況，你要怎麼辦？讓那群狼跟你說幾句話，就能把事情解決了嗎？」

　　「嗯……他們把話說完就會離開，但是……」

　　米瑟的臉色低落，嘆了一口氣，心情消沉地說下去。

　　「在這之後，我也必須離開了。再怎麼晚，也必須在一個季節內離開，回去族落見Siknelau（族老），否則……他們等不到我動身，會再次來到城市……想辦法帶我走。」

　　早在出此下策的當下，他便做好了面對後果的心理準備。這是自己利用了赫衣度族老借予他路權的善意……拿魔族長者話裡的灰色邊界當作「劫囚」手段，勢必得承擔的代價。

　　躲不過，也逃不了……就算會有再糟糕的結果，他也決定面對到最後了。

　　「這是什麼意思……帶你走？」

　　灰蒙啞口無言了許久，才開口追問。

　　「為什麼情況會變成這樣？難不成那群魔狼，還會跑進城市嗎？」

　　不只他無法接受米瑟的話，會議室裡的其他人也神情錯愕。尤其是蘇坦尼洛，他按著緊蹙的眉頭，肅然陷入沉思。

　　米瑟繼續答話。

　　「因為……我是爭議的肇因，照慣例必須到場聆聽Siknelau（族老）的裁決，這是不能推卸的義務……就算是無法行動的狀態，其他族輩也會負起『督促』的義務，親自把我帶過去。」

　　崁柏特認真思量著米瑟的話，苦惱地抓頭。

　　他看了眼灰蒙，發現他跟奈恩娜的表情都跟自己一樣納悶，只好又傾身向後方的克多倫，用唇語無聲發問：「你懂他那是什麼情況嗎，老弟？」

　　克多倫無奈地聳肩，也不怎麼理解這種不存在於人類社會的「慣例」。

　　灰蒙嘆了口氣，花了一陣子思考過後，重新確認米瑟表達的事態情況。

　　「也就是說……要處理那些逼近城市的幽狼問題，首先，你得出面跟他們說幾句話，讓這些魔狼『信使』理解你收到消息。」

　　「他們確認這件事會先離開，但是事情還沒完，你還得在一個季節內……大概三個月內是吧？你必須要去森林見那些狼的『族長』，如果不這麼做，他們會不惜闖進城市也要找你過去……是這樣嗎？」

　　米瑟默默點了點頭。

　　「嗯……對。」

　　總算跟這孩子理解的世界接上了線，灰蒙感慨一嘆，又接著問。

　　「那……你說的那個狼族長到底在哪裡？你得去哪裡見他？」

　　「那裡是……應該是在亞森，亞森的Ayneanweh’ne（水瀑）族落。」

　　米瑟邊想邊回答，發現團長露出有聽沒有懂的神情，又補充了一句。

　　「就是……我記得，距離卡登鎮的邊界大概……五天馬程的地方。」

　　崁柏特本來還在跟克多倫打暗號，要他幫忙解釋魔族語的意思，聽到米瑟這句話忍不住驚嘆出聲。

　　「哇靠……要在森林走上五天馬程才到得了？這是多深山啊……而且你從這裡去亞森，光是單趟下去應該就要花上一兩個月了吧……」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ghl0sm2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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