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4—6：重回藩籬

　　「啥……你說那群魔狼是為了米瑟而來的？」

　　灰蒙皺著眉頭，把雙臂抱在胸前，對義弟回報的消息百思不得其解。

　　「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米瑟又對那些狼指示了什麼嗎？」

　　坐在對座的克多倫，拿餐館桌上的陶壺幫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淡淡地回道。

　　「我想……應該不是那樣。那些幽狼來自數十公里外的森林，他最近被塔瑪爾綁得這麼緊，沒有機會能離開城市這麼遠。」

　　克多倫很確信這點。尤其上午跟米瑟見面時，米瑟也是對幽狼逼近的警報一臉的狀況外，完全不像對此知情的樣子。

　　「而且，伊歐目前也不在他身邊，沒辦法幫他傳話吧。」

　　灰蒙深思著他的話，又發問。

　　「那為什麼那群狼會沒事大老遠跑來這種大城市外圍，還叫囂著要『薩羅』出來？」

　　克多倫聳了聳肩。

　　「我也不清楚，詳情恐怕得再問問他本人才會知道了。」

　　崁柏特剛護送完一輛聯貿商會的貴賓馬車出城，正打算回來借宿的旅舍餐館偷閒一下，就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他插話進來。

　　「要問米瑟事情啊？我看難囉——塔瑪爾那個老狐狸，黏他黏得這麼緊，說不定連拉屎也要米瑟守在門外。」

　　崁柏特說著，搬開旁邊的椅子坐下，順手接過老闆娘倒給他的啤酒。

　　「哎……被長官愛護，就跟被女人愛護一樣，過猶不及都很慘。連跟朋友說個幾句話都要管，真替他痛苦……人還是要活得有點邊界感比較舒服啦。」

　　他一邊碎念，一邊拿了塊桌上盤裡的豬肋條，配啤酒啃著吃。

　　灰蒙咋舌了聲，不高興地說。

　　「偷吃別人的晚餐還真順手。那是我叫給克多倫吃的，你要吃自己付帳買。」

　　「什麼嘛——原來這是克多倫的晚餐啊？還以為能趁機多凹一點我們團長盤裡的肉。」

　　崁柏特一臉可惜地說，繼續啃著手裡的肋條。

　　「凹個屁，我沒發給你這渾小子買肉的錢嗎？」

　　灰蒙冷聲應道，把餐盤推向了克多倫面前，不給他繼續偷拿。

　　崁柏特配了一口啤酒，故作正經地說。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老大……食物當然是別人盤裡的比較好吃啊。」

　　他看到灰蒙不爽的臭臉，又趕緊補了句話。

　　「好啦，真是的……凹你老弟的一塊肉就氣成這樣，大不了待會我再叫一盤還他嘛。」

　　克多倫靜默了一陣子，默默把盤子推給崁柏特。

　　「你拿去吃吧，沒關係。反正我吃不完。」

　　灰蒙的神情變得莫名難堪，想說些什麼又欲言又止，煩躁地咋舌了聲。

　　看到他的反應，崁柏特嘻嘻笑得很開心。

　　「哎呀，算了，別推掉你老哥的好意啦——你看他臉這麼臭，等下連酒都喝不下去了。」

　　他沒繼續吃克多倫的東西，反倒招手往廚子喊了一盤肉餡烤餅當自己的晚餐。

　　「剛才叫他別點太多，他又叫了這麼大盤的肉，根本吃不完……」

　　克多倫一臉的無奈。灰蒙理所當然地反駁。

　　「不然，你執勤一整天只隨便塞幾口麵包，吃那點東西怎麼夠？」

　　「我也只是站著而已，又沒做什麼……」

　　他說到一半，注意到有人走進餐館，回頭一望。

　　沒想到不是團裡的隊員，而是出乎意料的「來客」，讓克多倫面露詫異。

　　「……米瑟？」

　　崁柏特和灰蒙聽到他的話，也意外地看向門口。

　　「哦——真難得，我們的老朋友怎麼來啦？來啊，米瑟，一起吃晚餐啊。」

　　崁柏特說著，笑容盈盈地舉了舉酒杯。灰蒙本來要接著關心，但注意到米瑟的背後還跟著另一個人——塔瑪爾的貼身隨從錫德爾，他改口發問。

　　「怎麼？塔瑪爾又有什麼新命令嗎？」

　　「首領指示，今後暫且讓米瑟勒斯留守在你們的部隊，擔任傳話的工作……」

　　錫德爾還沒把話說完，立刻被米瑟插話打斷。

　　「我要辭職，我不幹了。」

　　他冷冷朝幹部直言，用了從商會職員那邊聽到的，跟老闆「絕交」的用語，說得非常堅決。

　　錫德爾頓住了片刻，又肅然說下去。

　　「你沒有『不幹』的權力，首領只有批准讓你暫且卸下護衛職務而已。」

　　米瑟完全無視這個幹部的威壓態度，冷淡答道。

　　「我已經說了我的決定，塔瑪爾是否要接受，改變不了我的作為。」

　　錫德爾忽略了米瑟勒斯的個人說詞，繼續朝灰蒙說下去。

　　「總而言之——他暫時留在你們部隊，擔任協助和傳話工作。如果有需要，首領會再召回他。」

　　「哦……嗯，懂了。」

　　灰蒙應聲表達理解。錫德爾交代完畢這件事，又順帶提起首領吩咐的另一件事。

　　「另外，首領待會晚間八點要和你們討論返回斯維弗爾的路程規劃，地點在商會一樓側廳的會議室，你們隊上的幹部都務必要到場。」

　　他把話說完後，便留下米瑟勒斯，轉身離開了旅舍的餐館大門。

　　「哎呀——要回去斯維弗爾了啊。」

　　崁柏特把雙手抱在後腦勺，輕鬆一笑。

　　「總算能和麥爾森會合了，就他一個人被叫去送那個療者回國，害我都開始想念他——家鄉菜的手藝了。這裡的廚子煮雞肉都太省酒了啦……」

　　灰蒙的目光仍停在米瑟身上，沒搭理副官的自言自語。

　　「怎麼？幹嘛呆站著不動，拿椅子坐下啊。」

　　「是、是……」

　　米瑟垂著頭，神情有些難堪。他照著團長的話，拉開同桌的椅子，聽話坐了下來。

　　他一臉徬徨不安，乖順得像個準備接受教訓的孩子，跟剛才氣沖沖反嗆錫德爾的態度，簡直判若兩人。

　　心虛成這樣，像怕被我罵一樣……

　　灰蒙實在拿這孩子沒辦法。

　　明明都已經把米瑟退出部隊了，兩人之間不再是上對下的關係，米瑟卻還是永遠改不掉習慣。

　　越是看他這樣，越是沒辦法放他不管。灰蒙無奈苦笑，發問道。

　　「你吃過晚餐了嗎？」

　　「還沒……」

　　米瑟咕噥著回答，雙眼完全不敢跟團長對上。

　　克多倫順勢把自己剩下半盤的肋排，推到了他面前。

　　「你餓了的話，先吃這個吧。份量太多了，我吃不完。」

　　灰蒙蹙眉瞥了義弟一眼，但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揮手叫住經過的老闆娘，要她多做一份肉醬烤餅送過來。

　　崁柏特放下空空的啤酒杯，長呼了一口氣。他看到米瑟仍舊拘謹地繃緊神經，安慰地輕拍他的肩膀。

　　「來，吃吃看吧，米瑟。這裡的廚子做的烤肋排味道不錯喔。」

　　他邊說邊拿了一支烤肋條遞過去。

　　「喏，我們先忘掉工作上那些煩人事，好好吃一頓再說吧。」

　　「……嗯。」

　　米瑟默默接下食物，又悄悄看了眼團長，想說話卻開不了口。

　　剛才斬釘截鐵地對塔瑪爾說了那種話，決心不要再為他做任何事了……可是，回來同伴這裡之後，米瑟卻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算是阿爾特的隊員了。到底拿什麼理由回來找團長他們……

　　「還在發什麼呆，手裡的醬汁都滴下來了。」

　　灰蒙輕拍了他的頭提醒。米瑟這才愣地回神，趕緊把食物放進嘴裡，抹掉褲子上的油漬。

　　「哎呀，沒事啦，米瑟，我們都懂。」

　　崁柏特一派輕鬆地說，順手接過了店主送來的第二杯啤酒。

　　「要是我不幸被那種長官看上，也會先跑再說。哎——我最受不了那種黏人的關係了。看看我們家團長，不黏屬下就算了，還會一聲不吭的把你丟去別國，只留個一屁股的錢給你，自己偷跑去天邊尋仇什麼的……天底下去哪找這種『無限邊界感』的長官啊。」

　　這番話表面上像在附和米瑟的決定，實則是在挖苦灰蒙過去的事。看到他臭著臉咋舌，崁柏特嘻嘻笑著。

　　「幹嘛一直發出嘖嘖聲啦，牙齒卡肉渣了嗎，老大？」

　　灰蒙無視了副官的胡鬧，把老闆娘送來的肉餡烤餅拿給了米瑟。

　　「你把握時間吃飽點吧。別再東想西想了，我們待會晚點還得去開會。」

　　「好……」

　　聽到團長的話，米瑟乖乖拿起了餐刀，切餅來吃。

　　崁柏特咬著自己的餡餅，喃喃接話。

　　「喔，對耶……塔瑪爾是要我們『全員到齊』是吧？那待會還得去找奈恩娜過來，她應該差不多收隊完畢了。哎，這幾天都佈署在附近的屋頂上吹雪，她也是蠻辛苦的。」

　　「是啊。哪像你這個渾小子，三不五時就溜進來喝酒。」

　　灰蒙忍不住碎念，又被崁柏特還嘴了回來。

　　「怎麼說得這麼難聽嘛——我是在幫你銷帳耶，老大。你都花了包棟兼酒費的錢了，不多喝一點，你這筆錢怎麼花得划算嘛？」

　　「又在耍嘴皮子。我付酒水的錢是要給你們拿來配正餐，不是讓你翹班偷懶的理由。才顧路一小時就回來喝兩小時的酒，誰像你懶散成這副德性……」

　　團長跟副官一個碎念一個回嘴，持續了好一陣子。

　　米瑟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又感受到了過去待在部隊時的熟悉氣氛。他的臉龐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不知不覺心情也放鬆了下來。

　　也許……從來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夠在團長他們這裡留下來了。

　　還能在他們的藩籬裡有一處位置，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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