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4—1：出言不遜

　　「稅率還再調漲三成？真的太離譜了……就這樣定案下來，我們這些糧商哪來的利潤可言？」

　　「媽的，這是不給人活嗎？這加下去，糧麥的總稅額都要逼近五成五，漲了三倍之多……」

　　「根本是賣一送一，每賣一袋就得送一袋給國家……」

　　大會廳後方的旁聽席，傳來各個糧行公會代表壓抑不住情緒的陣陣咒罵。

　　喧嘩聲越來越大，讓主持會場的聯貿商會司儀出聲控制場面。

　　「肅靜、請肅靜！旁聽席請勿私自喧嘩，否則我們會請出會場。」

　　蘇坦尼洛稍作停頓，等待那些群眾的情緒平息一些之後，才繼續總結下去。

　　「與此同時，我們各地的商會分會也將一起配合北三國的糧稅調整政策，履行『收售公糧』的措施。收購價為這次公布的統一定價——每十公斤的小麥收購價為兩銀幣，大麥為一銀幣，燕麥為六銀幣……」

　　糧行公會代表全部靜默下來，仔細聽總會長宣布這些關乎利潤的公告價格。

　　這些「公糧」的收購價，大致相當於價格大幅暴漲前的市價。他們竊竊私語地討論起來，很快搞懂了端倪。

　　「玩這招啊……看來，是要我們把麥子的囤貨清一清，賣給國家是吧？」

　　「小麥的價格還算馬馬虎虎，但燕麥怎麼才六銀幣，外面現在都喊到十銀幣了，砍得這麼低啊……可是不賣也不是，到時候要是宣布個『禁囤令』，被抓到就得全數充公了……」

　　「是啊。這利潤實在低得讓人不想幹，現在商團走一趟亞森，得多繞個一倍距離，還不如去賣胡椒或是糖。」

　　多少聽得到一些不滿的埋怨，但大部份的糧行公會代表都摸摸鼻子，接受了這項即將實行的新政策。

　　米瑟默默守在他們的背後，觀望著這些人的一舉一動。

　　沒有發現什麼形跡可疑的人物，看起來都是一些不認識的普通城市商人。

　　他瞥過一眼確認完之後，動了動自己站痠的腳，滿臉無聊想睡。今天已經當了塔瑪爾整整一天的隨行護衛，不得不陪他從早到晚開會到現在。

　　這場重要會議的主軸，是在處理北三國的糧荒問題。

　　與會者都是些頗有來頭的「大人物」，來自三個國家的親王、宮廷高官、大型商團和貿易船隊的老闆……

　　討論的內容也很複雜，包括了調稅比例、進口糧麥的貿易協定、協調海運路徑、處理惡性漲價跟囤糧的政策……等等。

　　一開始米瑟出於好奇，想搞懂塔瑪爾都在聯貿商會裡做什麼工作，還試圖認真聽他們的開會內容。

　　結果，越聽越一頭霧水，難懂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一大堆搞不懂意思的詞彙，大量的數字、加加減減的數字，還有更長一串的數字……於是他直接放棄了，開始在會場後方放空發呆，徹底忽略了那些人嚴肅談論的內容。

　　仔細想想，真是奇怪……

　　人類到底是怎麼把水晶磨的這麼精緻發亮，還能吊上去天花板？弄得這麼一大串，還插滿燃燒的蠟燭，不怕重得掉下來砸破頭嗎？

　　米瑟困惑著大會場的這座華麗吊燈，遲遲想不到答案，又被實木雕刻的窗框拉走了注意力。真特別的楓木，紋路好紅。不知道這種樹木生長在哪裡……

　　「……第七項，糧麥海運免收關稅的政策，同樣從下個月三月十五號正式實行。聯貿商會將配合加開兩條新航道，從奧比坦王國的基邁港出發，到弗瑞登王國的沙伐爾商港，以及查諾王國的泊卡司特港出發，到亞森王國的幕依拉港。同時，糧麥類商品每百公斤的海運費用統一調降為一銀幣……」

　　主持著會議的蘇坦尼洛，依循著各國代表上印核定的文件，宣告這場政策談判會議的總結論。

　　他的口條沉穩有力，沿著書面內容逐條說下去。按順序說明了稅額調整、海運政策、收售公糧等細節。

　　「……以上政策，如果有臨時變動，各國會另行頒布諭令，我們商會也將隨時配合調整。」

　　做出最後一段總結之後，蘇坦尼洛把視線投向司儀，讓他把議程往下推進。司儀隨之宣布。

　　「接下來的時段，麻煩受邀的糧商公會代表陳述意見，以邀請函的排序依次發言。」

　　蘇坦尼洛坐回席位，喝一口茶潤喉休息，漫不經心地聽著被點名起身的庶民代表發表意見。

　　腦海裡傳來了白彌加祿的話語，讓他的注意力暫時從會議中斷了幾秒鐘。

　　是嗎……埋在艾悠艾洛身上的死咒，陸續都被處理掉了啊。果然一個鬆手，就讓她被救回來了。

　　唉，算了，現在也分身乏術，管不著了。至少有把維納堤恩這個潛在威脅引出來，提早處理完畢，讓今天的會議能如期舉辦，姑且達到計畫的合格底線了……

　　司儀對發言者的提醒，把蘇坦尼洛從思緒裡喚回來。

　　「請注意，不要離題談及與本次會議主題無關的內容。」

　　「這怎麼會是無關！你們說好了要在十五號召開諮商會，統整我們這些代表的意見送上去，結果卻臨時取消。今天旁聽到結束才給我們上來說個幾句話，這到底有什麼意思？」

　　商會的副長考爾比清了清喉嚨，接替司儀做出回答。

　　「並不是刻意無視諸位的意見才臨時取消，如諸位所知……維納堤恩為首的魔神教徒，在上週十三號潛入了內城，意圖伏擊各國高層。雖然他們最後被我們商會的部隊擊退逃離，但也難保有殘餘勢力潛伏於城市角落……因此，我們才不得不做出取消十五號諮商會的決定，花費了一週的時間協助國王陛下的軍隊徹查整座城市，讓本日會議能夠如期順利展開，也讓諸位能在最安全無虞的情況下參與……」

　　蘇坦尼洛聽著考爾比用穩當的說詞，順利說服了那些庶民代表的不滿情緒，他滿意地往茶杯裡添了一匙糖。

　　看來，這個準備接下自己總會長職位的後輩，將來會把這份工作做得不錯吧。

　　他淡淡一笑，啜飲了一口茶。

　　也好。畢竟這場會期結束之後，我剩下的時間大概也不多了。

　　前段時間製作咒箭的役靈術儀式中，祖父曾經再次出面給他忠告——照既有選擇走下去，他的人生終點將近。

　　大半輩子都在挑險路走，蘇坦尼洛已經聽過不少次先祖給的「死亡預告」了。

　　在此之前的死路，最終都在調整手段之下僥倖度過。唯獨這次……恐怕沒有什麼餘裕能夠再挽救自己了。

　　那時候在北領地決定提早撤手，放過被塞德里庇護的艾悠艾洛，或許正是選錯路的起頭吧。

　　想必再過一陣子，維納堤恩把他親姊安頓好之後，就會無所不用其極地來追殺我了。

　　就算真的栽下去，死在那小子的手裡，也沒什麼值得遺憾的。反正……這種消磨人的日子，提早結束也無妨。

　　該收拾的責任差不多也收拾乾淨了，剩下的時間能多一天算一天。就讓我期待看看，那幕終點什麼時候找上吧。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By0mUq1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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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瑟無聊地盯著漆黑的窗外，不停撞玻璃的那隻飛蛾。他注意到塔瑪爾再次離座接替別人發言，目光轉了過去。

　　什麼？喔……今日會議到此結束了？

　　終於沒了啊？還是他又要像昨天一樣，連晚餐都要和那群王宮貴族談事情談個沒完沒了？

　　從來沒看過像他忙成這樣的領導者……不管是團長還是艾悠姊，再怎麼忙也至少有段空檔時間，去吃飯睡午覺什麼的，但這個人還真的沒在休息……

　　早上五點起床，早餐也沒吃就在跟別人不斷談工作跟開會的事，到現在都晚上八點了。滿腦子裝滿那些數字跟政策之類的東西，都不會喘不過氣嗎？

　　會場裡的人們陸續散去，商會的職員也開始整理收拾會場。米瑟默默靠近了一些，盯著仍在陪幾個貴族寒暄的總會長。

　　雖然語調聽起來仍舊從容不迫，帶著一如既往的沉穩和善，但塔瑪爾時不時把手扶向背後的下意識習慣，還是被米瑟給注意到了。他發自內心地對此納悶，開口發問。

　　「都開會了一整天，晚餐又要去別人家談事情……你不累嗎？」

　　蘇坦尼洛目送著賓客離開，沒有搭理他。隨侍一旁的錫德爾，代替公爵朝米瑟勒斯冷冷回道。

　　「你安靜做好護衛該盡的職責就好，別胡亂插嘴不是你份內的事。」

　　但米瑟不理會錫德爾瞪來的目光，忽略了這個幹部的警告，依然故我地把話說下去。

　　「你的腰痛成那樣，明天早上還起得了床嗎？」

　　與其說是關心，他的問話裡有七成是基於佩服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