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4—2：患病

　　清晨五點，黎明尚未到來，窗外的天色仍舊漆黑一片。

　　米瑟被城裡的鐘聲吵醒，打了個哈欠，從床鋪上坐起來。

　　總會長起床之後，就輪到他這個「商會護衛」上崗執勤的時間了。他隨便套好亞麻長袖，再披上深色的兜帽披風，又把短弓跟獵刀等武器帶好便著衣完畢。

　　雖然名義上是陪同總會長的高階護衛，但塔瑪爾沒有額外給他好裝備，讓他看起來只像個不起眼的平民傭兵。

　　客廳外面傳來說話聲，米瑟推開了侍者房的門，出去看看塔瑪爾起床做好準備了沒。

　　「……也許您泡個熱水澡會比較舒服，需要請旅館的傭人為您燒熱水嗎？」

　　米瑟聽到錫德爾在主臥房門口的問話，頓時了然於心。

　　果然不出所料，那傢伙腰痛到起不了床了。再怎麼說，他也是個人類嘛……哪有可能毫無極限的工作到那種程度還沒事。

　　「唉……不必了。你替我把這份文件送去分會，順道去聯絡考爾比，叫他替我代理主持今天早上的晨會。」

　　「是，我明白了。」

　　錫德爾進房接下了文件，聲音充滿憂慮。

　　「不過，大人……您還是先躺著休息吧。暫且不要起身，可能比較好。」

　　「我自己會設法處理，你快去吧。」

　　「是……」

　　錫德爾順從地低頭欠身，拿著文件匆匆離開，朝客廳大門而去。

　　米瑟默不作聲地靠近主臥房，壓低身體蹲下，瞥望向裡面——忽然，一隻半透明的白鹿憑空現身，鼻尖近得貼在他眼前，讓米瑟愣了一下。

　　「……幹嘛突然冒出來啦。」

　　他小聲抱怨嚇到自己的白彌加祿。

　　白鹿逮到來偷看的薩羅，鼻子噴氣了聲，仰著頭不退開，像是不讓路給他進門似的。

　　坐在床邊按著後背的蘇坦尼洛，回頭看了眼門邊，冷淡淡地開口。

　　「你有什麼事，米瑟勒斯？我不記得我有吩咐你過來。」

　　米瑟沒有回答他的話，就這麼杵在門外，一雙眼睛直盯著他。像在觀察獵物舉止動靜的狼崽仔。

　　蘇坦尼洛冷哼了聲，懶得繼續搭理他。他一手撐著腰，一手打開放在床上的藥箱，要找些藥劑來用。

　　大概是因為無法順利從床邊起身的關係，他身上寬鬆的睡衣還沒換掉，鬍子不經修整，頭髮也有些散亂，整個人格外狼狽。

　　米瑟看得出來，塔瑪爾的一舉一動跟表情都像在吃力地忍著腰痛，僵硬得不自然，卻又硬裝出自己沒什麼事的模樣。

　　幹嘛藏得這麼累啊……

　　簡直像隻摔斷腳的鹿，還得表現得一副若無其事，就怕會被狼給盯上似的。

　　「你那種腰痛，吃藥沒有用吧。」

　　米瑟照實說出自己觀察的結論。蘇坦尼洛停住找藥的手，心煩地嘆氣。

　　「早餐已經送到客廳了，出去吃你的東西，別在這裡煩我。」

　　擋在門口的白鹿也跟著咿咿鳴叫，低頭用鹿角頂了一下米瑟勒斯，替主人催促他離開。

　　米瑟仍舊無視了塔瑪爾，還有用鹿角戳自己的白彌加祿，繼續把想說的話說完。

　　「都連吃三天的藥了，你看起來也只是越來越難起床。再不好好躺著，你之後會更多天走不了路吧。」

　　蘇坦尼洛沉著臉靜默不語，好一陣子才不耐煩地開口。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就在原本的字詞裡，沒有你拆開來才能讀的意思。」

　　米瑟答得理所當然，卻讓蘇坦尼洛緊蹙的眉頭更深鎖了些。他嗤聲開口。

　　「我就算真的走不了路，也輪不到你這個小鬼頭說教。成天只顧著花心思算我吃多少藥，身體哪裡出問題，還說你要站我這方替我做事……怎麼？這幾天抓了我一堆罩門，讓你收獲滿載了是吧？」

　　「又在歪扭別人的意思……你不這樣思考，就沒辦法說服自己安心嗎？」

　　米瑟煩悶回道，實在很懶得搭理他話裡的質疑。

　　「幹嘛對別人的每句話都怕成這樣，像害怕每個人都想咬你喉嚨一樣。」

　　他筆直不修飾的話，每次聽起來都特別扎人。蘇坦尼洛下意識地想反駁，卻一時說不出話，抿著嘴唇一語不發。

　　米瑟又接著說。

　　「我已經把話說出口，就會依循承諾到底，這段時間不會找你麻煩。你該擔心的是你自己，身體都壞了，你還有什麼辦法去做好承諾，顧那些糧荒會議的事？我是基於這個理由，才會為你做事，沒有除此之外的心思。」

　　蘇坦尼洛靜默地聽著他的話，低垂著臉龐，嘴角僵硬地彎起，像是難堪的苦笑，又像是忍痛的逞強。

　　米瑟勒斯的話，總是讓他聽得一知半解，搞不清楚這狼孩的話中真意。

　　到底是什麼意思？基於這個理由才為我做事，沒有除此之外的心思？……這代表幾分忠誠？幾分迫不得已的退讓？

　　他反覆在內心咀嚼著小薩羅的話，終究還是沒能夠理清，無奈地嘆氣。

　　從沒握過這麼難捉摸的棋子，蘇坦尼洛不由得有股莫名的心累。他抬頭，才注意到米瑟勒斯已經逕自離開，在客廳稀稀疏疏吃起他的早餐麵包。

　　「把我數落完一頓就跑了，這狼崽仔還真是……」

　　蘇坦尼洛放棄繼續思考下去，把藥箱闔起來。他疲憊地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扶著腰吃力地躺回了床上。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GHeR64L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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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臥房靜了下來，沒有再傳來收拾藥瓶之類的雜聲。米瑟咬了一口夾著起司片的麵包，轉頭瞥向半闔起的房門。

　　這樣看來，塔瑪爾大概是真的回床上睡了吧。真難得，他也有聽得懂人話的時候啊……

　　昨天早上，他也是腰痛到快起不了床，錫德爾勸他勸了很久，希望他多睡幾小時休息。

　　結果他隨便吃個藥就起床開始工作，去書桌寫文件寫到快中午，吃個茶點當午餐，又出門開會了一整天，到晚上十一點才睡覺休息。

　　照他這種工作方式，還沒被維納燒死，應該就自己先累到短命了吧。

　　他一個人累死就算了……陪他做事的秘書和我這個隨行護衛，也必須跟著他一起累。感覺每天都睡得不太夠。

　　要不是曾經出言做過承諾，米瑟真的很懶得理睬塔瑪爾。這個領導者不但性格難相處，愛訂一大堆規則、管人又管得緊到不停，幫他做事真的很煩。

　　只是遇到傭兵團的同伴，想跟他們聊個近況，就被他趕去顧車……不知不覺又好多天沒跟他們說上話了。

　　前兩天在商會大廳遇到被塔瑪爾派去其他任務的奈恩娜，她本來叫住了我要說事情，結果也被塔瑪爾給打斷，半句話都沒說到。

　　從她的臉色看起來，好像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但塔瑪爾又故意不讓我知道。到底又在瞞著我什麼……

　　還是，乾脆找機會溜出去找他們算了。反正他們也都在樓下的商會那邊站崗，距離也沒有很遠。

　　米瑟思索著，往旁望了眼客廳大門。錫德爾出門一趟，大概還要一陣子才會回來，現在這個時段，外面暫時還不會有其他幹部站崗，總覺得可以試試……

　　「咿——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