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3—4：放不下的牽掛

　　瑪蒂娜聽到希格德的話，也跟著苦笑。她壓低聲用巫語回道。

　　“Enu…Batiru kukozen sado ra, Sado manemimare satikofineko.”

　　（好了……你別挖苦他了，現在他也差不多能聽懂了。）

　　「啊、也是啦——現在要說祕密比較麻煩了。」

　　希格德聳肩笑了笑。維納悶聲說了句。

　　「有本事藏祕密的只剩他了。我們也沒什麼祕密好藏了……」

　　「你幹嘛啦，塞德里都已經做到這樣了，你還在懷疑人家啊？」

　　希格德接連幾天看著塞德里為了他們努力，不禁為他抱不平。

　　「真是死性不改欸，udeti vi zingetios（拗脾氣的莽牛）……你不要又惹他生氣了喔。」

　　維納靜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低語。

　　「……那句諺語不是那個意思。」

　　「好啦，這麼厲害，現在能跟你妹一樣糾正別人巫語了啊——你管我喔，反正我用的是蘇安人的解釋啦！」

　　希格德對他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有些煩躁。維納心情萎靡地別開了臉，低聲嘟囔。

　　「我只是陳述事實，哪是要懷疑他什麼……我當然知道，他救了姊，幫我們做了很多……」

　　多到他難以估量，自己該做些什麼才能夠「償還」給他。

　　他仍舊記得自己那時候半昏半醒之際，對塞德里做出的承諾，還有道歉。那都是出自真心的念頭。

　　然而，即便說出了那種話，他怎麼想也想不到，自己該拿什麼來彌補於他。

　　維納沉進了思緒一陣子，才嘟囔吐出內心的想法。

　　「不然……就讓他把我交出去……給軍隊處決，當作彌補算了。反正……本來就是我的錯，這樣他也能挽回——」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希格德一把捂住了嘴，最後幾個字只剩下含糊聲音。

　　「你……閉嘴啦！不准再胡說八道，你才剛起床又欠睡了是不是？」

　　瑪蒂娜回頭看了眼，確認塞德里還在睡覺。她臉色憂慮地嘆氣，壓低了聲提醒。

　　「維納……你這些話絕對不能在塞德里面前說，知道嗎？你會讓他很難過。你不要再多想那些事了，先休息吧。」

　　「真是煩人，滿腦子只會一直胡思亂想……我看你繼續吃藥睡覺啦。」

　　希格德煩躁地說著，伸手拿旁邊的鐵藥壺。

　　「拿走、我不要睡……」

　　維納擋住他的手，偏頭要躲開湊上來的壺口。

　　「好了啦，希格德，你別灌他藥了……」

　　瑪蒂娜拉住了希格德肩膀，想要制止他，免得又把藥弄翻浪費掉。

　　一陣孱弱無力的咳嗽聲傳來，打斷了三人。他們一齊回頭望去，發現是艾悠的聲音，全部靜了下來。

　　「姊……！」

　　「艾悠！」

　　維納跟瑪蒂娜異口同聲地驚喊。希格德立刻放下藥壺，過去察看。

　　「艾悠、你醒了嗎？」

　　她的眼瞼半闔著，好像還沒完全醒過來。眼眸緩緩移動，迷茫地眨了眨，停在眼前的人影。

　　好一段時間後，艾悠的視野才漸漸清晰，辨認出那是自己熟悉的同伴。她試圖開口說話，吃力地動了動嘴唇，乾澀的喉嚨卻連發出氣音都有些勉強。

　　「什麼？你是問……這裡是哪裡嗎？」

　　希格德設法從她微弱的吐氣和唇形辨認意思，解釋給她聽。

　　「這裡是塞德里他家……就是，我們之前打算去的那棟古宅。現在大家都待在這裡，除了我們幾個之外，維納他們也都過來會合了。」

　　艾悠努力集中注意力聽，慢慢釐清糊成一片的思緒。

　　頭暈眩不已，全身像被壓在水底一樣沉重，又冷又麻，想動卻使不出任何力氣。她緩緩吸了口氣，挪動視線，注意到另外兩個附近的身影——瑪蒂娜，還有躺靠著毯子的弟弟。

　　對上目光的瞬間，維納像是被刺到似地，下意識閃避了艾悠的注視。愧歉的情緒湧了上來，燒得胸口發痛。他的眼眶發熱，不敢再看姊姊，連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什麼？你想說什麼？」

　　希格德湊近了些，努力聽清楚艾悠的問話。

　　「哦……你問其他人嗎？大家都沒事啦。班格尼的頭受傷有點腦震盪，然後肋骨斷了幾根。不過他前幾天就醒了，沒什麼大礙。」

　　「拉堤維勒的話……他因為那時候要救你的關係，心臟狀況有被影響到，恢復比較慢……不過他也沒事啦，只是睡睡醒醒那樣。這幾天塞德里有幫忙照顧他，讓他退燒下來了。」

　　他放慢了說話語速，讓艾悠能仔細聽懂，又比向睡在房間另一側的班格尼和拉堤維勒。

　　「他們就睡在那邊。沒事啦，大家都沒什麼事。」

　　希格德安慰地說，越說聲音越帶了些沙啞。

　　比起他們，艾悠的情況才是最嚴重……最危急的。

　　本來以為，這次可能真的會失去組織最重要的會長，還好最後盼到她清醒過來了。如此一來，那場惡夢的預兆也算是終於到此結束了……

　　希格德揉了揉鼻子，深深吐了口氣，總算放下了心裡的大石。

　　「能看到你醒來——」

　　他語重心長地說到一半，忽然有陣振翅聲跟重量砸到了頭頂，猝不及防地打斷了他。

　　「痛、痛痛——欸、你爪子很利、別抓我頭啦伊歐——」

　　雀鷹發現「守誓者」清醒過來，激動地飛了過來。他無視了腳爪下的西葛迪，還有他那一連串黏在一起聽不懂的人話，澄黃色的眼眸裡含著淚光，深深注視著她。

　　『艾悠艾洛，你回來了！我等了你五天日夜，謝謝你選擇回來。沒能善盡承諾守護好你，我愧歉於你和狄飛爾……』

　　「好啦好啦——」

　　這次換成希格德打斷了他的話，伸手要趕走頭上的他，語氣不爽地抱怨。

　　“你要說話先下來啦、我頭皮很痛！”

　　結果伊歐豎起冠羽、嘶嘶低鳴了聲，直接往他的手背狠狠咬下去。

　　「啊啊啊、痛痛痛、放開我——流血了、被你咬掉一塊皮了啦、欸！」

　　希格德邊叫邊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破皮的地方。傷口一下恢復如初，他不甘示弱地用巫語喊回去。

　　“我待會午餐的肉不分給你了，過分的傢伙！”

　　他這麼大叫，房裡還在睡覺的其他傷患也被吵醒了。拉堤維勒瞇眼看過去，發現噪音來源又是同一個人，心煩地悶聲咕噥。

　　「你真的很吵……希格德……」

　　班格尼也跟著咋舌了聲，拿毯子蒙住了自己的頭，含糊抱怨。

　　「閉嘴啦……都已經頭很痛了，還不給人睡……」

　　希格德滿臉無辜，反駁的聲音縮小了許多。

　　「又是我的錯喔，明明被欺負的人是我欸……」

　　聽著同伴們一如往常的拌嘴吵鬧，艾悠虛弱的臉龐浮現了無奈的笑。

　　腦海裡又浮現了幾幕模糊的印象，是自己和妹妹在冥河岸邊的對話。那些兩人相處時感受到的溫度，還有實感……都遠遠超過了夢境。心底有種難以言喻的落寞，很想留在那裡，與妹妹多說更多話。

　　在那場夢裡，所有的煩惱都變得無關緊要，好遙遠，好自由……曾經的人生，全都成了能夠寬心俯瞰的一幕幕回憶剪影。

　　然而，就如同伊諾雅說的，她的時間未到，也還有放不下的牽掛。

　　既然選擇回來了，就完成應盡的責任，繼續走到最後吧……

　　她緩緩深吸了口氣，默默定下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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