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3—3：王族同僚

　　早晨的陽光穿透玻璃窗拉起的布簾，斜照在書房地毯上，窗外隱隱有些細雪隨風而飛。

　　空氣裡瀰漫著壁爐燃燒杉木材的淡淡香氣，停棲在火前的雀鷹，沒什麼精神地張喙打了個哈欠，繼續扭頭埋進翅膀裡睡覺。

　　時間已經過了早上八點，但是晚上輪替照顧傷患的幹部才剛睡沒多久，熟睡的鼻息聲此起彼落。

　　維納睜開眼睛，挪動視線，默默觀察了一陣子。

　　房裡只剩下瑪蒂娜還醒著，她正在書桌前，用沒受傷的右手記錄著其他據點傳來的聯絡事項。

　　本來設置在樓下地窖的組織聯絡用祭壇，為求方便移動到了這間房間的書桌，紅布上的黑碗靜靜燃燒著藍焰。

　　身上的傷口還是很痛……被這碗裡同源的魔神力量陣陣燒灼著，就像有把烙鐵插在胸口一樣，燒得折磨人。

　　維納緊蹙著眉頭，淺淺吸了口氣忍痛。麻藥的藥效退光了，痛楚和腦袋的思緒也越來越清晰。

　　很想坐起來或是翻個身，不然視野太低，看不清楚艾悠的情況。

　　可是要是身體動得太明顯，待會被瑪蒂娜發現，又準備要被他們一群人按著灌藥什麼的……搞得像以前被奴巫販子關囚車的處境一樣，真的很過分。

　　已經睡上四五天了……傷口縫線早就穩定了，又沒必要靜養到這種程度。他們根本是故意不讓我醒……

　　房門外隱隱傳來微弱不清的聲音。

　　“尋覓風中聲蹤……”

　　維納悄悄唸了句簡短巫語，拉回與風之靈的契約連結。藉由穿透門縫的微風，聽清楚走廊上的聲音。

　　「……對，阿曼德叔叔跟丘諾瓦親王已經出發往索黎亞，參加聯貿商會主辦的糧稅會議了，所以，我這陣子可以一直留在古宅這邊。其實……我原本以為，舅舅他也許會趁機對我做些動作，本來滿緊張的……沒想到，他那天之後，就直接回去忙首都的工作了……」

　　聽起來，門外說話的人是塞德里。旁邊還有……法爾凱斯跟希格德。他們幾個躲在外面討論蘇坦尼洛的事……是怕被我聽到嗎？

　　「那時候被他找去單獨談話，我整個腦袋空白，沒辦法好好思考，情緒也有點失控……不小心說了很多不該對他說的話……」

　　塞德里發現自己的話會讓人誤會，語氣一下子有點慌張。

　　「啊，不是你們想的那種，我是說像……呃、我質問了他……明明他自己也是個巫師，怎麼能對南境巫師的處境視若無睹，助紂為虐，只顧著賺錢這種事情……」

　　希格德噴笑出來，口氣充滿欽佩。

　　「哇靠、你敢當著塔瑪爾的面質問他這種話，膽量真的不小欸……」

　　法爾凱斯跟著發問。

　　「哦？蘇坦尼洛那時候聽完是什麼反應？」

　　「他……呃，我不知道……我說完就先走了……我哪有辦法冷靜的留在現場等他反應啊。」

　　塞德里尷尬的聲音有點發顫，感覺走廊的空氣太冷了。

　　「我本來還以為他會氣炸，然後把所有事情都告訴阿曼德叔叔，慫恿他們放棄支持我，鎖死我的生路之類的……結果他卻沒有任何動作，隔天早上就直接回去索黎亞。」

　　法爾凱斯忖度著他的話。

　　「意思是說……你前幾天回來古宅找我們的那時候，蘇坦尼洛早就離開北領地，往首都去了？」

　　希格德恍然大悟地拍手。

　　「哇，那隻老狐狸真是算得剛剛好，等於完全跟維納錯身而過欸……難怪他沒帶上米瑟過來。」

　　「錯身而過？可是……他應該不知道維納那天會到古宅的事吧，我又沒跟他說……而且這種風雪，他怎麼可能把別人的車程時間估算得很準，連我們辦國宴都要給賓客預留至少一週的彈性了。」

　　塞德里從自己的經驗判斷，不怎麼認同希格德的話。

　　「倒不如說，當下能讓他足夠確定的線索，應該只有希格德你們那輛車的行蹤才對。畢竟，傭兵團的人應該會跟他回報你們會長跟其他人重傷的事，他一定也知道你們會往我這邊躲。如果出手……他等於能一口氣把你們跟我一起除掉，還能坐收我王弟那方派系的支持……對他來說，應該算是一舉數得才對。所以，我才覺得他沒有趁隙做什麼動作，反而讓人意外……」

　　「也是啦，你這樣說也有道理。唉——我搞不懂那隻老狐狸在算計什麼啦，管他去了。反正他人現在不在北領是個好消息，至少房裡那個笨蛋也會比較安份。他要是又瘋起來找麻煩，我們真的沒力氣能收拾……」

　　希格德咕噥著抱怨，開始數落起他這陣子惹出的各種麻煩，要叫他保持安份有多困難。

　　維納懶得繼續聽下去，默默收回了注意力。他仰望著書房貼著花型飾片的天花板，無聲地在心裡嘆息。

　　希格德說的沒錯……

　　我活得一點用處也沒有，不但讓那個獵手頭子徹底得逞，全身而退……還害了所有人……包括姊。

　　真沒資格活著。那時候死在灰蒙．安斯頓的手裡就好了，省得他們還得想辦法顧慮我這個麻煩……

　　痛楚與悔恨讓眼眶濕潤，視野變得模糊。他緩緩吸了口氣壓下情緒，轉頭把視線挪向了艾悠的方向。

　　雖然看不到，但循聲能聽到她的呼吸狀況。聲音有些虛弱無力，但持續得很穩定。

　　經過塞德里連續幾天的努力幫忙，艾悠的病況正在進步。雖然還沒有清醒的跡象，但至少已經能正常自主呼吸了，不必再依靠大家輪流施術支撐。

　　能夠挽回姊，是所有人竭盡全力的結果。每個人都在設法彌補我犯下的錯，只有我一無是處，一直在添麻煩又惹人生厭……

　　繼續活著也是當個累贅……

　　「維納，你醒了嗎？」

　　瑪蒂娜剛才有注意到維納唸巫語，又聽到他吸鼻涕的聲音，更確認了這件事。

　　她放下手裡的筆，來到維納躺著的布墊旁，卻看到他閉著眼沒反應，動也不動。

　　「怎麼了？你還好嗎？」

　　沉默了一陣子，發現裝睡沒用，維納才張開眼睛。他輕輕一嘆，啞著嗓子答話。

　　「……不好。」

　　「你的傷口很痛嗎？還是哪裡不太舒服……」

　　瑪蒂娜關心發問，察看了一下他包紮繃帶的鎖骨跟胸傷。

　　「全身都不舒服……躺了這麼多天不能動，我要坐起來你們又不肯……」

　　維納有氣無力地埋怨，撇開了目光不想看她，像在鬧彆扭似的。

　　「你想坐起來嗎？好，我知道了，那我叫希格德來幫忙扶你起來。你自己別動喔，免得又拉扯到傷口。」

　　瑪蒂娜要往門口喊話，但被維納打斷。

　　「不必……沒事了，不用麻煩他。」

　　瑪蒂娜一陣無奈。她知道維納大概是聽到了希格德在門外抱怨的話，才會跟著心情消沉。她緩下語氣安撫維納。

　　「你別那樣想，希格德不會真的嫌你麻煩，他只是嘴上愛抱怨而已。你別太往心裡去，維納……」

　　她想要好好解釋，房門忽然被打開，希格德跟塞德里一起走了進來。

　　「法爾凱斯說，他去忙一下馬房工作，待會再回來——蛤？維納醒來啦？幹嘛？他想尿尿嗎？我來幫忙啊。」

　　房間裡的空氣尷尬地沉默了幾秒，維納才不太高興地咕噥。

　　「……才不是。」

　　瑪蒂娜打住了原本要說下去的話，幫忙轉達維納的意思。

　　「你幫他坐起來吧，希格德。他說他躺太久，想起來坐著。」

　　「喔，好啊。」

　　希格德湊近過來，發問道。

　　「你要往哪邊坐？你姊那邊嗎？」

　　維納迴避了他的視線，悶應一聲。

　　「……嗯。」

　　「你現在肺傷還沒全好，只能稍微躺高喔。」

　　希格德拿來幾件毯子折好，給他當靠墊，慢慢扶著讓他坐躺起來。

　　「好了——這樣看得到你姊了吧？乖乖靠著喔，別亂動。」

　　他處理好之後，直接就地坐下來，自顧自地拿出放在衣襟懷裡的麵包吃起來。

　　發現維納在看自己手裡的食物，希格德隨手剝了一塊遞給他。

　　「要吃嗎？凱米恩早上剛買回來的。」

　　「……不要。」

　　維納收回了視線，沉默地關注著自己昏睡的姊姊。

　　「幹嘛啦……鬧脾氣啊？」

　　希格德正要多問幾句，結果被塞德里的噴嚏聲打斷。

　　「哈啾、啾！哈啾——」

　　他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讓守在門口的山獅都站了起來，擔憂地過去用臉頰蹭蹭他，表達關心。

　　希格德轉頭問他。

　　「欸，塞德里，你是不是穿巫袍太冷了啊？要不要換掉算了？不然感冒變嚴重就麻煩了欸。」

　　「沒事啦……我有在注意身體，只是剛才走廊有點冷才會打噴嚏，房間還好。而且，衣服一直換來換去反而比較冷……」

　　塞德里無奈地答道。他回去自己在壁爐旁的被褥位置，拉著厚毛毯蓋起來，準備睡個回頭覺。

　　「反正待會還要繼續幫忙……我懶得換了。」

　　他躺下沒多久，就累得沉沉睡著了。

　　希格德看著他用黑袍兜帽蓋住臉龐，遮陽光睡覺的模樣，忍不住噗哧發笑，換過了語言小聲吐槽。

　　“Ka…kitin finebonane kition fi sanekoay…Banekitin ay nensine.”

　　（哎，簡直成了新來輪崗的小同僚……明明是個王族。）

　　剛開始，塞德里還對穿巫袍的事情充滿彆扭。除了心理上怪怪的，寬鬆的袖口跟衣襬也讓他很不習慣，走路姿勢都不太自然。

　　結果，過了幾天越來越適應之後，他開始變得什麼都不管，不去在乎了。

　　每天從早幫忙到晚上，交替照顧被死息詛咒的會長和拉堤維勒，讓他累到沒力氣搭理這類小事。

　　再加上穿這種「庶民衣物」，不必像他原本那套昂貴大衣跟襯衫，還要注意每個一舉一動，怕毛皮會沾上髒污，或是布料變形壓出皺摺什麼的。塞德里完全把巫袍當作了睡衣在穿，整個人無拘無束的。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aQnPMT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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