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1—4：暗箭狙擊

　　臨近日出，雲層泛著一抹紅暈，昏暗的雪地上籠罩著淡淡霧氣。寒風拂過臉頰，讓眉毛結上了細霜。

　　披著白色兔毛披風藏起身影，埋伏在田間的阿爾特弓騎隊員，目測到了遠方那輛馬車的接近。他們舉高匕首，刃面迎著光線閃爍，向彼此傳遞暗號，確認了出擊時機。

　　在弓騎隊長身邊協助的搜捕員幹部，注意到異狀，悄聲提醒她。

　　「他們用了藏聲的巫術……抓不到馬車的聲響。只能大致推斷剩下兩百公尺，恐怕會有誤差。待會出手的機會只有一次，你們要盡量把握……」

　　奈恩娜把箭矢搭到了長弓上。她的雙眼專注盯著雪徑上逐漸靠近的車影，猶如鎖定獵物的鷹隼。

　　「不必操心。看得見的目標，我不曾失手過。」

　　她回答的聲音極其冷靜，毫無動搖。

　　「既然沒辦法靠巫術聽見他們的車聲，你就別報距離了，專心幫我們掩護就好。」

　　「好……明白了。」

　　勒里斯點頭應聲。這些北境傭兵的從容自信，讓他不禁折服。相較之下，反倒是奉命協助他們的自己比較緊張。

　　明明雪堆裡冷得讓人手腳發麻，卻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首領下達過命令，要是在這次任務失手，他會先從最高層級的幹部開始究責。換句話說，是他得擔上最大的代價。

　　上一個犯錯的幹部，最後淪為了首領手裡操使的靈魂奴僕。他不敢想像自己失敗的末路。

　　勒里斯用巫語向另外幾個搜捕員傳達了指示。他按照弓騎隊長的話做，要大家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匿聲咒上，掩飾住傭兵的呼吸動靜，讓他們徹底在雪地裡隱形。

　　藏身在雪丘制高點的奈恩娜，目測到車影逐漸接近攻擊範圍。她確認了埋伏於對角線的部下的反光暗號，一切「準備就緒」。

　　奈恩娜憑藉長年在戰場上累積的經驗，從風向和車速之中，預見了箭矢的落點。她拉滿弓弦，稍微抬弓，對準雪道上快速移動的黑影。

　　嗖——！

　　箭尖飛馳而出，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精準擊中了奔走的馬匹。馬痛得嘶鳴，反射性地驚跳起來，頸部的要害中了一箭，下一秒，右肩胛骨再被另一個方位的箭直擊。

　　馬的前腳頓失力氣，癱軟跪倒，背後的車廂也隨之傾倒，在高速中翻覆，滾向了雪田裡。

　　「太厲害了……」

　　勒里斯看呆了眼，不禁在嘴裡喃喃驚嘆。不愧是阿爾特的弓騎隊……居然能從兩面同時命中目標，輕易打下百公尺外的移動馬車。

　　「勒里斯，他們現在剩幾個活口？你能聽見嗎？」

　　奈恩娜低聲發問，抽出了腰袋裡額外準備的箭矢。那支箭羽塗上了黑漆，金屬箭頭鑲有黑曜石碎片。

　　「告訴我位置，我把他們解決乾淨。」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VaBmbs7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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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太過突然，沒人來得及做出反應。

　　聽到馬匹的驚嚇嘶鳴之後，整輛車隨之顛簸翻覆。所有人錯愕驚呼的瞬間，希格德最先做出反應。他一瞬釋放火之靈，化為渾身厚毛的狼形獸人，一手抓住最近的拉堤維勒，另一手倉促把艾悠拉向自己，像肉墊一樣，替他們承擔了翻車的衝擊。

　　視野一陣天旋地轉，撞進雪田的劇烈衝擊，車廂裡的雜物四散翻落。像是木板爆裂開來的破碎聲，希格德隨之感覺肚子紮進一陣痛楚。

　　布蓬破開，冰冷的積雪一下子淹進來，不少木頭碎塊跟著灑落而下，身上各處都在痛。希格德嗚咽了聲，他咬牙忍住，往旁邊喊話。

　　「瑪、瑪蒂娜……你還好嗎！？」

　　剛剛來不及保護距離最遠的瑪蒂娜，車廂已經撞進了田裡。被破裂的布蓬和積雪蓋住的她，身體動也不動，好一陣子才清醒過來似的，咳嗽出聲。

　　「左手好像……斷了。」

　　瑪蒂娜努力推開壓住自己的東西，沙啞回話。渾身上下痛得難受，尤其是左手。她連連咳嗽，用右手試圖確認自己發痛的肋骨是否完好。

　　「希格德，你那邊怎麼樣……」

　　她轉頭一看，發現變回狼樣的希格德，衣服上暈開了大片鮮血。出血量大得驚人，他身下的積雪一下子被染得通紅。

　　「沒事……有、有點暈而已。」

　　希格德答得有些恍惚，他緩緩吸氣，掙扎著想起身，卻被肚子的傷口痛得頭暈目眩。有支斷裂的布蓬木條扎在上腹部，他咬牙嗚咽了聲，試圖用手拔出來。

　　「你……你先別動，希格德，這樣會越流越多血……」

　　艾悠趕緊爬起來阻止了他。剛才在希格德的保護下，讓她沒受到太嚴重的傷，只有撞到車廂的頭在滲血。她用袖口抹掉流進眼睛的血，要幫忙希格德。

　　「你把手放開，忍耐一下——」

　　「慢著、我也一起幫忙……」

　　拉堤維勒的位置正好靠近毛毯堆，又被希格德即時接住，身上只有一點擦傷。

　　他起身推開倒在希格德身上的木箱，撥開雜物，察看他的傷勢。一眼就能判斷出來，那是貫穿腹部動脈的致命傷。如果是一般人，拔掉那支木條肯定會直接一命嗚呼——但對希格德來說，不盡快拔出來反倒會讓他的身體不斷失血，無法癒合。

　　拉堤維勒和艾悠一起出力，抽出了卡在希格德腹部的木條。

　　「痛、痛……啊、啊啊——嗚……」

　　獸人皺著臉哀叫，狼耳往後縮起。他橘黃色的瞳孔恍然失焦了幾秒，隨後便清醒過來。他摸了摸拔除木條後，轉瞬間復原如初的肚子，長吐了一口氣。

　　「沒、沒事了……」

　　車廂裡充滿著濃重的血腥味，他抬起鼻尖嗅嗅空氣，確認氣味都是來自於自己，稍微放心了些。希格德隨手又拔掉了一些扎在自己肩膀的木片，他忽地注意到，伊歐縮在毛毯跟空木箱之間的空隙，呆滯地瞪大了澄黃色雙眼，緊盯著他們。

　　「喔……那隻鳥也沒事啊，那就好。」

　　不愧是魔族，反應真快，自己找到安全的地方避險了啊。雖然看起來像整隻鳥都嚇傻了就是了。

　　「帝戈……你去確認車外的情況，還有班格尼的傷勢。」

　　拉堤維勒撐起精神，朝自己的守信使下令。黑豹現身嗅了嗅主人，確定他身體沒有大礙之後，才接令消失無蹤。

　　希格德把刺進自己腿上的另一支木條抽出來，痛得皺起鼻頭。他納悶地發問。

　　「話說回來，我們怎麼會翻車？難道是馬不小心踩進雪洞了嗎？」

　　意外實在發生得太突然，毫無預警。他們本來剛脫離幽狼棲息的山麓森林，正在討論接下來的避險路徑究竟該不該繼續往古宅走……忽然就出事了。

　　「不知道……」

　　瑪蒂娜忍著斷手的疼痛，試圖回顧意外發生之前的情況，可是卻想不出所以然。她並沒有聽到任何異常徵兆。

　　艾悠也同樣心懷不解。她用撕開的布跟木條，幫忙包紮瑪蒂娜的骨折手傷。她處理到一半，忽然止住了動作，目光警醒看向車尾。

　　「外面有人靠近……」

　　破裂的車廂縫隙，吹進一陣清晨的寒風，也把雪地裡的細微聲響一起帶了進來。

　　她聽到風裡有馬蹄聲，正在往他們接近。像是試探似的，前進一段路便止步，又稍微往前一些。騎手似乎在跟同伴對話，但他的聲音糊成了一團，像是施了匿聲咒掩護一樣。

　　希格德的狼耳動了動，沒有聽到明顯的聲音。剛才的傷勢讓他和風之靈的連結中斷了。他從遍地雜物裡爬起來，探頭向車廂木板的裂縫，嗅到了外面有陣馬匹汗臭，含混著陌生人類的味道。

　　距離很近，就在二三十公尺外。他甚至能嗅出騎手身上忐忑不安的冷汗氣味。

　　無論來者是誰，肯定不懷好意……

　　「我出去看看——」

　　希格德正要說出提議，先被拉堤維勒打斷。

　　「別去、那是誘餌。」

　　拉堤維勒看見了帝戈傳達給他的車外畫面，如實轉述給同伴們。

　　「有不少持弓的傭兵騎手守在外面，至少六、七人……穀倉那邊也有伏兵，隨便出去會中箭。」

　　他說到一半頓止住了話。黑豹傳遞過來另一幕畫面，生息黯淡的同伴身影。

　　「班格尼……我們得先想辦法救班格尼，他傷勢很重……他倒在馬的附近，昏過去了……」

　　拉堤維勒的語氣焦慮起來，望向黑豹的所在位置。

　　「我、我我去幫忙——在哪裡、車廂前面嗎？」

　　希格德也跟著緊張起來，他爬過擋路的傾倒雜物，拉開車頭前垮下的布蓬，急著出去外面。

　　「慢著、希格德，外面——」

　　艾悠正要提醒他小心車外的埋伏。探出頭的希格德，忽然身軀失力地癱軟，整個人跌向車外的雪裡。不知從何而來的箭矢，深深扎進了他的後頸。

　　「希格德！」

　　「別、別過來……我死不了、別過來……」

　　希格德擠出聲音，制止艾悠。他想拔出後頸那支箭，可是雙手痠麻不已，使不出力。

　　車外傭兵騎手包圍了過來，接連朝他補上幾支箭。希格德咕噥地哀叫，含糊發出了獸類的低吼聲。他發顫著掙扎，想起身發狠撲向馬背上的人，卻完全動彈不得。

　　不只是手，整個下半身都徹底麻木了……鼻子陷在了雪裡，難以呼吸，卻連轉頭也做不到。他痛苦地皺鼻嗚咽。脊神經被幾支箭矢扎個正著，癒合不了。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之前對付灰蒙．安斯頓那時候一樣。

　　難不成……這次、也是他們……？

　　希格德的心裡浮現這股直覺，頓時理解了為何整趟下山的路上，自己都難以擺脫那股發毛的不安感。

　　他努力想開口，提醒車裡的同伴留意這件事——艾悠會有危險，會有如同惡夢預兆的生命危險。

　　可是，他越來越吸不到空氣，喉嚨只剩下含糊的嗚咽聲。

　　嗚嗚……可惡……

　　求求你了、不要成真……不可以、失去艾悠啊……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dVDz03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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