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1—5：炎鷲的阻撓

　　眼見希格德被那群傭兵擊倒，拉堤維勒別無他法，迫於情勢之下，只能往黑豹守信使下達命令。

　　「帝戈，去殺了那些傭兵騎手，別讓他們……咳、咳咳……」

　　才說到一半，他又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的反胃感，摀著嘴咳嗽。

　　黑豹明白主人的身體已經瀕臨極限，湊向他面前，藍色瞳孔裡滿是擔憂。

　　——少爺，要是讓我殺害人類，您目前的身體恐怕無法承受。

　　「我……無所謂……你動作快……」

　　拉堤維勒壓抑著胸口喘不過氣的悶堵感，沙啞地下令。整個胃好像擰成了一團，他忍不住作嘔，把不久前喝下的藥水全吐了出來，難受得氣喘吁吁。

　　黑豹陷入猶豫，沒辦法聽令動身。祂身為家臣，首要職責是守護主人的性命，無法在這種情況下忽視他的安危離開。

　　「他們想要幹嘛？」

　　瑪蒂娜從木板裂縫注意到，有兩個騎手經過眼前，朝著班格尼的所在處而去。她撥開破布要看清楚，結果目睹他們拉開弓箭，準備射殺雪地裡昏迷的班格尼，驚慌地叫出來。

　　「住、住手——」

　　同時見到這一幕的艾悠，不顧一切地朝騎手喊出巫語，呼喚水之靈的力量。

　　“凝霜眾物！”

　　“斷絕其息——”

　　瑪蒂娜也隨之施咒。

　　準備鬆開弓弦的三個騎兵，被一陣戰慄的冰風襲捲撲來。他們愕然止住動作，雙手跟武器一起結凍成冰，動彈不得，在馬背上掙扎哀叫。隨隊的易裝巫師反應不及，中了瑪蒂娜的狙殺咒摔下馬。

　　“解除御風之令——”

　　不遠處傳來另一陣喊聲，還有其他支援他們的巫師，解救了中咒的同僚。艾悠正要轉頭對付他們，忽然聽到傭兵的喊話：「在車尾的破布後面！靠右，距地六十公分！」

　　空氣裡傳來彈弦的震動聲。倉促之際，艾悠一把推開了破布後方的瑪蒂娜。

　　「危險！」

　　嗖——

　　一支箭穿過瑪蒂娜原本的位置，釘在車廂木板上。那支箭有著黑色箭羽，散發出異樣的危險氣息。

　　瑪蒂娜錯愕一愣，那是來自遠處的狙擊，她沒聽到傭兵的喊話聲。她忍著骨折痛楚繃緊神經，要抓出敵方的位置，卻沒辦法像艾悠一樣，突破對方匿聲咒的屏障。

　　嗖！

　　猝不及防的第二支黑箭，打穿了掩護他們的破布。艾悠來不及躲避，被擊中了後肩膀。

　　「艾悠！」

　　瑪蒂娜驚喊出聲。奮力壓著她往下趴倒。

　　唰——第三支箭隨之而來，驚險擦過兩人的頭頂。瑪蒂娜屏住了氣息，匆忙把木箱蓋拉過來擋著，貼地躲好。

　　「艾悠、你、你……還好嗎？」

　　她本來以為那支箭沒有擊中要害，應該傷勢不重。沒想到回頭看向艾悠，才發覺她的情況不太對勁。

　　「嗚……嗯……」

　　艾悠想要回話，可是喉嚨沒辦法順利出聲。她吃力地伸手，要摸向後肩的傷處，卻感覺胳膊像綁上了幾十公斤，連吸氣也無比艱難。

　　難忍的寒意從肩膀延伸開來，蔓延向各處。彷彿摔進了深不見底的冰湖，冷得牙齒打顫，骨頭深處陣陣刺痛。

　　痛楚漸漸轉為麻木，肩膀傷口的疼痛不見了，臉頰壓著的霜雪溫度也消失了。意識越來越遙遠，沉進了靜謐無聲的黑暗裡。

　　好冷……好睏……

　　艾悠再也撐不住沉重的眼皮，闔上了眼。

　　「帝戈、快去救她……那是咒箭！」

　　意識到會長中了致命的役靈咒術，拉堤維勒拼了全力爬起來，靠近艾悠身旁，聲音發顫地說。

　　「快幫忙、把箭拔出來……撐住、艾悠……不可以……別過去、別死啊……！」

　　伊歐茫然呆杵在旁，手足無措地看著中箭的「守誓者」，還有焦急想拯救她性命的同伴。

　　嗅到了黑色箭矢沾附的亡魂惡臭，他才慢半拍地意識到——載物的翻覆是來自敵人的攻擊，並非偶然的意外。

　　伊歐驚愕又沮喪地鳴聲，氣惱自己的無能為力。明明盡了一切所能，卻還是沒能夠幫他們迴避災厄。他的心情憤慨難平，從車廂破損的空隙鑽了出去。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ZChMsu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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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擊中了，艾悠艾洛中箭了。」

　　勒里斯聽到車內的人試圖救她的喊話聲，朝弓騎隊長做出回報。

　　翻倒在雪田裡的那輛車廂，原本被緻密無形的風牆所包圍，難以捕捉內部聲響，在施術者倒下後，聲音也一下子清晰許多。

　　「不過……聽起來只有她本人中箭，其他兩人仍然倖存，還在試圖救她。」

　　即便如此，剛才那種情況下能夠三箭打中一箭，已經是非常了不得的成果了。

　　畢竟剛才無法靠巫術聽到情況，又被布蓬遮住看不見車內目標的位置。一切全憑偵察小隊的觀察，還有弓騎隊長自己的眼力。

　　沒想到真的給她命中了。勒里斯不由得對這個女軍官感到可畏，發自內心地慶幸她屬於己方的友軍。

　　「還剩兩個活口是嗎？」

　　奈恩娜的臉色有些低沉，對自己的戰果並不怎麼滿意。手上的咒箭只剩下最後一支，接下來得謹慎使用才行。

　　塔瑪爾交代過她，這種黑色咒箭只要擊中一支，無論打中目標何處都能致命，中兩箭更是必死無疑。

　　他們的首要目標，是魔神教徒的幕後首領艾悠艾洛。她非得死在這裡不可。

　　奈恩娜決定把最後這支咒箭預留給她。她抽出另一支普通箭矢，擱在長弓上。

　　「你現在能聽清楚那兩人的位置嗎？」

　　「可以，其中一人在那塊破布左後方，聲音很靠近地面。另一人是在艾悠艾洛的右側，就是你剛才攻擊的位置……」

　　勒里斯回答到一半，忽然注意到那輛翻倒的馬車旁邊，捲起了一團熾熱的紅色火光。

　　「那、那是……」

　　最靠近馬車的小隊首當其衝，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渾身燒著火的龐然大物撲上去。

　　勒里斯聽到同僚幹部的驚叫。眼睜睜看他在火裡消失了身影，被燒得屍骨無存。

　　失去巫師支援的弓騎隊員，驚慌失措地驅馬撤離。他們分散避逃，有人試圖要往背後抽箭反擊，卻發現箭袋整個燒起來，嚇得趕緊鬆開袋子，把東西丟向雪裡。

　　「那是炎鷲嗎？為什麼會出現炎鷲！？」

　　奈恩娜錯愕地驚喊。勒里斯也徹底傻住了，沒有答案能回答她。

　　這片區域並不是炎鷲的棲息地，甚至已經脫離幽狼的領地範圍，照理說不該出現任何魔妖才對。

　　羽色暗紅的致命巨鷲，在空中盤旋追著逃竄的四、五個弓騎隊員，把他們趕遠之後，又一甩龍尾急轉方向，換過目標往這而來——

　　「撤——快撤退、他盯上我們了！」

　　勒里斯倉促登上坐騎，急著催促弓騎隊長離開。

　　但奈恩娜沒打算走。他們身在雪田中央，既空曠又沒遮蔽處，離小鎮至少還有三公里遠，就算撤了也無處藏身。

　　眼看炎鷲飛撲而來，她乾脆舉弓一搏，直接對準鷲鳥的要害放箭。

　　可是失手了——箭矢貫穿了一團無形的火團，攻擊落空。

　　龐大的巨鷲，在滅散的火團裡縮小，化成了嬌小雀鷹。

　　閃過箭矢的瞬間，他立刻喚回火焰，在爆開的火團裡再次化形為炎鷲，往她撲來。

　　「你是……」

　　奈恩娜本來要抽出下一支箭，卻認出了火球中的雀鷹身影，手指一瞬頓住了。

　　「——伊歐？」

　　馬背上的勒里斯倉促回頭支援弓騎隊長，急喊巫語施咒。

　　“Kitinen aynean rat’tiko kiti’tik!”

　　（祈請水之靈掩熄其焰！）

　　咒術還來不及生效，炎鷲的爪子先掃過來，一擊把他撂下馬背。勒里斯滾了幾圈，痛得掙扎嗚咽，背和肩膀鮮血淋漓。

　　炎鷲落下雪地，喙裡竄著火焰，似乎還要往勒里斯吐火。奈恩娜趕緊上前保護他，拉弓瞄準伊歐。

　　她滿是不知所措。不明白伊歐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還無預警地襲擊了他們。

　　難不成是米瑟叫他來的？

　　這怎麼可能……米瑟明明不可能得知這場計畫，塔瑪爾不可能讓他知道的。

　　炎鷲的赤瞳瞪著奈恩娜，發出了低沉的警告鳴聲。

　　『Qu’un nehede! Latdeqaqi zenane! Neho haneaydo Dehirre saneqoha’iq, deru haneron kedezion aydo sadozion!』

　　（放下武器，離開這裡！我不會殺害狄飛爾的同伴，也不會讓你們殺害他們！）

　　奈恩娜聽不懂他的喊話，不明白炎鷲究竟是攻擊前的挑釁，還是想要找她溝通。

　　她沒有鬆開手裡的弓弦，瞥了眼重傷倒地的勒里斯，繃緊了神經戒備。雪地上都是勒里斯的血，他痛苦地喘著氣，看起來快昏暈過去，恐怕沒有餘力能幫她轉譯伊歐的意思了。

　　奈恩娜深吸口氣，厲聲開口。

　　「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伊歐，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到底想做什麼？你想殺了我們嗎！？」

　　炎鷲鼓漲起了紅色冠羽，沉沉嘶鳴，猶如要蓄勢攻擊似的。他同樣聽不懂奈恩娜的話，認為她兇惡的聲調是在向自己叫罵。

　　『Qu’un nehede! Latdeqaqi zenane!』

　　（放下武器！離開這裡！）

　　伊歐展翼向前靠近，再次警告了她。

　　「後退！否則我就放箭了！」

　　退無可退的奈恩娜，往他斥喝回去。但是，伊歐沒理解她的警告，仍舊漲著冠羽，憤怒地瞪著她手裡的武器。

　　『Qu’un nehede! Latdeqaqi!』

　　（放下武器——離開！）

　　他嘶鳴裡夾雜著魔族語，鼓翅激動表達的肢體動作，讓奈恩娜更加會錯意。在她的眼裡看來，喙裡冒火的巨鷲就像怒不可遏地要往她和雪地上的勒里斯發動攻擊。

　　一觸即發的瞬間，她放開了手裡的弓弦。

　　啪噹！

　　巨鷲堅實的黑色彎喙彈開箭矢，只在喙邊留下淡淡刮痕。他的反應極快，在奈恩娜出手的瞬間，便壓低鳥喙擋下了箭。

　　即便毫髮無傷，伊歐還是被她接連攻擊的行徑惹怒了，他無法再忍讓下去，轉身甩出龍尾，直接掃落了奈恩娜手裡的長弓。

　　長弓應聲斷裂，飛落到十幾公尺之外。奈恩娜也撲倒在雪裡，她趕緊翻起身，抽出綁腿的匕首要接續抵抗，卻忽地感覺身後一陣燒燙。

　　後肩裝著整把長箭——包含那支黑色咒箭的皮袋，憑空燒了起來。奈恩娜措手不及地驚呼，急忙解下箭袋，潑雪要滅去火勢。

　　「Latdeqaqi！你！里開——Latdeqaqi！」

　　炎鷲厲聲嘶鳴著，間雜著咬字不清的人話單詞，一次又一次重複著話。

　　「里開——Latdeqaqi！」

　　奈恩娜沒能來得及挽救，咒箭和那堆箭矢已經在火裡焦結成碳。她焦躁咋舌，這才慢半拍會意過來，聽懂伊歐往她大喊的那個詞。

　　「什麼？……你是說，離開嗎？你是要我……離開是嗎？」

　　伊歐漲著紅色冠羽來到奈恩娜面前，近距離與她四目相對，不為了攻擊，而是為了更清楚重述自己的話。

　　「你，里開！Latdeqaqi！Qu’un nehede！刀！不要！」

　　「知、知道了……」

　　被那雙發亮的赤瞳緊迫瞪著，讓奈恩娜感受到懾人的壓迫感。她手裡的匕首鬆了開來，落在雪地上，攤開雙手，做出了投降的動作。

　　「我懂了……好，你冷靜點……」

　　好不容易按照塔瑪爾的計畫走到最後，只差一步了……只要確認完艾悠艾洛已經一如預期斃命，就可以收隊結束了。

　　偏偏在這種時刻，突然遭遇上伊歐的攪局。奈恩娜的內心滿是不甘，不想就這麼功虧一簣離開。

　　可是，最重要的那支咒箭已經被伊歐破壞。其他部下也是……被他給襲擊驅趕，燒掉了武器跟箭袋，連隨行的搜捕員都被殺了。

　　炎鷲絕非自己這種不懂巫術的普通人能夠應付的對手，她已經深有體悟了。事到如今無計可施……只能夠撤退收手。否則，恐怕沒人能躲過這隻炎鷲的怒火。

　　奈恩娜深思過後，放低了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你要我離開是吧？知道了……我會離開，就照你說的做……這樣行了吧？」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yVAKdH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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