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79—7：逮人

　　巫師會在查諾的勢力，和過去相比已經大幅衰弱了。

　　自從獵魔者介入之後，越來越多立場中立的巫師開始疏遠他們。原本願意暗中提供幫助的線人，態度也轉趨保守，甚至有不少人被獵魔者收買下來了。

　　即便如此，巫師會在首都索黎亞城這裡，仍然保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力。至少有兩成的巫師還是站在他們這裡，也有以駐守師身份潛伏在內城與外城的崗哨上，迴避著獵魔者的眼目為組織做事的基層。

　　想要穿越哨站潛入內城區域，風險會比以往更高，但還不算太難做到。

　　尤其後天就是稅務會議的日子，大批從各地而來的與會者車隊都在等著進內城。還夾雜著臨時被取消旁聽權的平民代表，在門口抗議製造的混亂。

　　就算有搜捕員跟傭兵在旁盯哨，維納還是一下就找到機會穿過了哨口。

　　晚間八點，宣告內城的城門關閉的鐘聲陣陣響起。他拉高了一些遮掩面孔的圍巾，低調地繞向行人較少的窄道。

　　第一次換上蘇安人的商人衣服，讓維納實在穿不慣，感覺比穿他們的平民常服還難受，一直下意識拉著太高的襯衫領口。

　　而且拉堤維勒的身高比較高，讓衣褲的尺寸沒有很合，走起路莫名有種不自然的彆扭感。可是，據點裡適合的衣服只剩下這套，沒得選擇。

　　本來他想早點出去一趟找衣服，結果凱米恩在一樓倉庫守得很緊，還不斷拿出各種說詞試圖拉攏法爾凱斯跟柯塞特，連買麵包回來的海茲也被迫聽他說教。

　　他講了整整幾個小時，沒完沒了。待在二樓房間的維納懶得聽下去。他乾脆直接換上備品的衣服，燒熔窗戶的鎖頭，無聲從木窗翻出去，落地在厚重積雪裡，就這樣偷跑出去。

　　內城的廣場上，到處都是巡邏的衛兵隊，還有塔瑪爾找來的北境傭兵。路邊還有幾個像是易裝搜捕員的人，正在緊盯著情況。

　　戴上披風兜帽和圍巾的維納，撥掉了石椅上的積雪，坐下來觀望他們。

　　廣場左前方的第四棟樓房，就是聯貿商會的分會辦事處，後天上午舉行稅務會議的地點。

　　有批群眾正在門口大聲吵鬧，引來衛兵隊的介入。傭兵團的人也大多在注意那裡的動靜。

　　跟剛才在內城門口遇到的情況一樣，都是被臨時取消旁聽權的人在抗議，批評著商會的不公不義。

　　維納無聊地撐著頭坐著，對他們爭論的內容不怎麼感興趣。

　　海茲說過，他看見薩羅一路護送哈爾過來這裡，說是要找「叔叔」。只有親自來到現場，才能確認蘇坦尼洛是否就藏身在裡頭。

　　他覺察到空氣在建築內外的流動被阻隔開來，風場被施上不只一道的鎖，十分嚴密地慎防竊聽。

　　即便如此，身為艾赫希祭司，要破解蘇安巫師半吊子的「仿品」技術並不難。維納把意識投進風之靈之中，順著空氣的流動探向建築物，成功穿進了咒鎖的細縫。

　　商會內部的聲響清晰地傳入腦海。他聽到大廳群眾的吵雜對談、四處巡邏的護衛，順風來到一段廊道，找到一間房外的對話聲。

　　首先認出的是——叛徒阿奇諾的怯弱嗓音。有個男人正對他下達指示。

　　「……會議結束之前，會由侍者來照料哈爾先生的起居。你負責護衛，待在這裡的走廊站崗巡邏。如果他想離開房間，你要陪同他一起行動，還要注意別讓他離開這棟商會，這是大人的命令。」

　　「是，我明白了……請問……那個，哈爾先生不能離開的理由，是因為……他會被維納堤恩盯上嗎？」

　　「你不必知道這種事。」

　　「呃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亂問……只是、那個……我有點擔心。如果維納堤恩真的已經在城裡，又盯上他的話……躲在這裡，可能還是很難平安無事……首領他、應該也知道吧？我、我的意思是……繼續在這裡舉辦會議，好像有點……不太明智……」

　　「大人自有打算，你不必思慮這些。」

　　「可是……那個，要是不改地點……我們、真的會全滅嘛……等——等一下，錫德爾，那個、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就好……所以、所以今晚的夜哨，你都會在這裡嗎？」

　　「對。你安靜去站崗就是了，我還得替大人處理商會要務。」

　　「我明白了……好的……」

　　維納望著飛到掌心裡融掉的雪花，默默陷入了沉思。

　　原來如此，哈爾的房間就在鄰棟的一樓，阿奇諾也在那裡啊。

　　和他說話的人是錫德爾，蘇坦尼洛的秘書兼獵犬隊的最高幹部……那個獵手頭子，果然就在商會裡。

　　維納跟隨著錫德爾的腳步聲，繼續朝二樓探聽下去——忽然有陣逼近的馬車聲響，打斷了他的專注。

　　一輛外觀樸素的深紅色馬車，駛向了商會的鄰棟側門。窗口拉上了布簾看不見車內。車旁跟隨著一身樸素黑袍的巫師，以及三個騎手護衛。

　　看起來像是接送商會官員的車輛。連幾個隨從都沒有，巫師的衣著職別也不是貴族的親衛駐師，代表坐車的人身份地位大概不怎麼高。

　　視線正好被車廂擋住，維納沒辦法看到上車的人是誰。

　　後天早上就要舉辦重大會議，商會樓房外一直有接送的馬車往來，這輛車的出現並不特別。

　　不過，停留在商會附近的馬車大多是要帶人進城過夜，偏偏這輛車相反，像是要趕在城門關閉前載人離開似的，讓維納稍微覺得奇怪。

　　他盯著遠去的馬車一陣子，又把注意力挪回了商會樓房。米瑟勒斯走出來了，維納看到在門口站崗的他，渾身散發著薩羅的冷藍色冰息。

　　像隻看門狗一樣，乖乖替他們守門……有他在這裡，也難怪蘇坦尼洛不擔心被我找上了。還說什麼不想選邊站，偽善的傢伙。

　　維納冷嗤一聲，心裡沒來由地一股慍怒。他重新讓意識循風而行，流向了建築物裡，要精確抓住蘇坦尼洛的位置。

　　結果，又有一陣騷動聲讓他分心。

　　「那個人一定是他！下雪天會去坐石椅的人只有他了！快點、我們趕快把他抓回來——」

　　他認出了這個聲音是誰，悶嘆了口氣，轉頭看去。

　　廣場右後方，一間熱鬧的酒館門口，有個年輕商人正努力壓抑著激動的情緒說話，還用手比給旁邊的同伴看。

　　「前輩……你太大聲了啦……」

　　「啊——啊啊……抱歉、那個、突然看到那個欠我酒錢的人，有點太激動……他、他偷喝了我四十枚金幣的白酒……一定要他還錢才行。」

　　凱米恩看到周圍路人跟衛兵的目光一下往自己聚來，趕緊尷尬地補了幾句話。

　　他拉著海茲匆匆避開人群，沒想到轉頭一看，廣場的石椅上已經不見人影。

　　「咦、他去哪了……怎麼又跑不見了……」

　　「真的不見了。我就說你太大聲了嘛，前輩……」

　　海茲無奈地嘆氣。

　　「天色越來越黑了，現在要找也不好找了……」

　　「不行、我們不能放棄、絕不能放棄，一定要把他給抓回去——」1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FIJQ4ZJK

　　維納安靜躲在廣場裡的石雕陰影下，聽著那兩人的腳步聲越走越遠。順利閃過他們的注意之後，他才悄悄離開，準備靠近商會門口。

　　「喂。我說你……」

　　突然有個兇惡的嗓音從背後喊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維納頓止住腳步，遲疑地回頭。

　　「那四十枚金幣，你最後沒還給他們啊？」

　　法爾凱斯的眼神帶著譴責。瑪蒂娜明明再三囑咐過，要他把那筆三箱白酒的錢，還回去艾悠那邊了。他臭臉咋舌了聲。

　　「我就覺得奇怪，你怎麼老是莫名其妙有錢能買酒……」

　　維納挪開了視線，答得有些心虛。

　　「……姊又沒跟我拿那筆錢。」

　　他想往旁離開，但法爾凱斯沒放手，仍舊緊抓著他肩膀。維納瞥了他一眼，冷淡開口。

　　「幹嘛……連你也要擋我的路了？」

　　法爾凱斯嘆氣，環顧向周圍。入夜之後，商會附近更是戒備森嚴。上百人的衛兵隊在到處巡視，裡頭還有不少手持弩弓的北境傭兵。在門口抗議吵鬧的人群，在商會軟硬兼施的策略下，已經陸續散去了。

　　他能猜到，維納的心裡大概在計畫著這種事——如果現在出手直接燒了那棟樓，可以在最小限度的死傷下，除掉藏身在那棟樓房裡的蘇坦尼洛，比起後天大動作襲擊會場的代價更小。這麼做算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再怎麼說，組織目前的首要目標，也只有蘇坦尼洛這個危險的役靈師而已，還不需要對其他商會高層動手。

　　可是，凱米恩說得也沒錯。即便成功除掉了這個獵手頭子，卻有難以收拾的後續代價等著他們。

　　這裡是查諾首都的內城廣場，王宮就在僅僅一兩百公尺外。要是讓維納做出這種事，他們肯定再也無法挽回跟塞德里的關係……到底能拿什麼理由，要他繼續信任我們這種肆意亂來的縱火犯？

　　「嗯——我左思右想之後，也認為這件事應該從長計議。」

　　法爾凱斯深思著答道，拍了拍副會長的肩膀勸說。

　　「所以，走吧。你跟我們回去吧。」

　　維納本來還想反駁，結果另一個同伴出現，也擋在了他的面前。

　　柯塞特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格外嚴肅，顯然也站在法爾凱斯那邊，沒有要讓路的意思。

　　沒想到平常總是會認同自己的兩個幹部，這次卻被凱米恩給說動了，決定合作起來阻止他，完全沒人願意站在自己這方。

　　維納悶著臉一陣子，灰心地嘆了口氣。他不怎麼情願，但也只能暫退一步。

　　「……知道了。」

　　「知道了就快走吧，不要再找機會偷溜了。」

　　法爾凱斯催促道，和柯塞特一起帶著他離開。他們兩眼緊盯著維納，擔心一個不注意，這個不受控的副會長又會消失蹤影。

　　剛走出廣場圍籬，小心避開了一群巡邏衛兵，維納就比向角落的篝火架影子，瞇著眼發問。

　　「那是什麼……你們有看到嗎？剛才好像有隻動物……」

　　「好了，死心吧。別以為我會上當。」

　　法爾凱斯冷冷地說，完全不想分心去看他指的東西。柯塞特也直接無視了維納，他望向落下的鐵柵門，無奈地蹙眉。

　　「內城已經關門了啊。還真準時……」

　　法爾凱斯想了想應道。

　　「這麼多外地來的人，大概也找不到旅館空房了。我看，我們隨便去『打個地舖』算了。」

　　他在對話裡藏著暗語，避免讓在場的獵魔者巫師捕捉到不對勁的關鍵字。「打地鋪」的真正意思，不是去某地借宿，而是要找個僻地藏身，等天亮開城門再離開。

　　沿途路上都是用餐完畢，準備返回旅館的行人，隨便一看就知道有不少搜捕員混雜其中。法爾凱斯順手把維納的披風兜帽更拉低了些，帶他往人少的巷口走。

　　「不是……我剛才真的有看到東西……」

　　維納總覺得自己被誤會成要找藉口逃跑，無辜地低聲咕噥。柯塞特再次無視了副會長，正色地說。

　　「你們待會找到地方就先休息吧，我去帶他們兩人過來。」

　　法爾凱斯同意點頭。

　　「我記得，他們剛才是往旅館區走對吧？不然你先過去好了。這條巷子沒什麼能躲的地方，我自己顧他還行。」

　　「好，那就這樣吧。」

　　柯塞特轉過身，謹慎注意著巡邏衛兵的視線，隨後加快步伐離開了巷口。

　　法爾凱斯拉著維納的披風，要繼續帶他往前走，隨口發問。

　　「所以，你說你剛才是看到了什麼？」

　　維納忽然一愣止步，釘在了原地，面露險色地盯著前方。

　　「就是看到了……那個。」

　　巷口盡頭的黑暗中，有一隻嬌小雪白的雪貂，豎直了蓬毛尾巴，兩眼直瞪著他們。祂的身軀圍繞著隱隱白光，在夜色裡格外醒目——那是守信使的特徵。

　　與祂對上眼的瞬間，一陣銳利的強烈敵意，打進了維納的腦海裡。

　　非人的氣味。找到了。

　　在這裡。主人的獵物。

　　維納還來不及做出反應，雪貂身影已經在眨眼間消失無蹤。

　　「該死，那該不會是塔瑪爾的守信使——」

　　法爾凱斯驚喊出來，慢半拍才意識到危險，卻太遲了。

　　內城的警鐘一下子被敲響，陣陣刺耳鐘聲裡，含混著大批軍隊集合的吶喊聲。

　　「封鎖街口！魔神教徒來襲了！立刻封鎖街口！」

　　維納沉默聽著風裡捎來的一切，街區被警鐘驚動的群眾驚呼，還有傭兵團長指示分隊部下行動的命令。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好吧……這下子非得放火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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