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79—6：寄靈術錨鉤

　　他闔上了會客室的房門，獨留下米瑟勒斯，與他相視而立。

　　「喔……你要談什麼？」

　　米瑟納悶發問。

　　「這場稅務會議結束之前，不能讓那些罪犯肆意潛入內城，尤其是接近這棟商會辦事處。這關係著各國高層的人身安全，還有北三國的平民性命，你明白這事關重大吧？」

　　「嗯……」

　　米瑟悶應了聲，沒有反駁。他本來不怎麼了解稅務會議的事，但聽完塔瑪爾的話之後，多少能理解這個人的做事動機了。

　　雖然他無法把塔瑪爾視作自己的領導者來認同，但至少在責任分際上，他的確是在做「上位者」該做的事——協調衝突、保持關係之間的平衡、阻擋災禍發生。

　　如果巫師會真的像他說的，打算趁會議期間「襲擊城市」，只為了除掉他跟其他商會高層，確實可能引起更多的災難。

　　而且，米瑟也明白，即便塔瑪爾對巫師會的指控不見得全都是事實，他還是說對了很多事。因為待過巫師會，他很清楚組織的行動，的確常常沒有考慮到平民處境，甚至會刻意選擇犧牲他們，來換得救援的成功。

　　他並沒有打算就此投靠向獵魔者，對這個首領悉聽尊便，可是也無法否認塔瑪爾的作為的確有其道理。

　　「我已經安排了阿爾特傭兵團在這段期間，負責內城的協防任務。你和其他的獵魔者基層，也得負責商會辦事處周邊的站崗和巡邏工作。記得別讓哈爾離開這棟辦事處，否則他恐怕會屍骨無存。」

　　米瑟默默聽著，悶應了聲。

　　「所以……你覺得維納會來襲擊這裡嗎？」

　　他筆直地發問。畢竟會用到「屍骨無存」這個詞，就他所知範圍，也只有維納一個人能做到了。

　　蘇坦尼洛深邃的雙眼觀察著小薩羅的反應，不加避諱地答道。

　　「對。他十之八九已經潛藏在角落，隨時準備動手了。」

　　米瑟蹙著眉頭思索起來，最後說出自己看見的結論。

　　「是嗎……那你的意圖，就是想叫我保護你們，擋住維納了？」

　　蘇坦尼洛揚起眉頭，淡淡一笑。

　　雖然涉世未深，米瑟勒斯對人心的敏銳度倒是不錯。還沒明說出口的事，他就先從我的話裡判讀出來了。

　　蘇坦尼洛輕哼了聲，故意答道。

　　「我怎麼敢對你多作期待呢，小薩羅。你不是也恨不得撕開我喉嚨嗎？你別做些裡應外合的事，對我而言就是萬幸了。」

　　「我不會裡應外合。這次的事情，我能理解你的作為。」

　　米瑟坦然答道，不加保留地說出真心話。

　　「如果維納決定挑選這個時機對你們動手，那這次錯的人的確是他。」

　　蘇坦尼洛不由得笑了。沒想到這個性格倔強難馴的狼孩，只因為自己剛才稍微放軟態度的那些話，就反過來「理解」自己了。

　　真不知道該說他心地善良……還是天真單純。

　　「是嗎？言下之意，你這次決定要幫我了？」

　　「我可以認同於你的理由，在這理由之內為你做事。」

　　米瑟不假思索地說。他沒有以「是」或「不是」來回答，而是以魔族的價值觀判斷這件事，並且做出回覆。

　　蘇坦尼洛靜默了片刻，一時對他的話摸不著頭緒。他皺起眉頭，難以從字面意義來理解這段話。說是要「為我做事」，又強調了「在這理由之內」？

　　他實在猜不透這個思考方式像隻幽狼的孩子，是想用這番話表達多少程度的承諾。

　　米瑟接著說出想法。

　　「但是，這件事過後……與其對抗下去，我認為你們雙方必須好好談話，才能讓困境真正結束。」

　　「好好談話啊……」

　　聽到他天真爛漫的建議，蘇坦尼洛嗤笑出來。

　　「譬如呢？發張邀請函，叫那小子來參加協商會議——再讓與會人一起變成他腳邊的燒焦灰燼嗎？」

　　米瑟理解他話裡的譏諷，知道塔瑪爾根本沒認真看待自己的意見，但他還是不放棄勸說。

　　「也許維納不太能聽人說話……但巫師會的會長可以。如果讓她知道你們的困境，她會願意理解，也會願意調整做法。」

　　就他對艾悠姊的了解，她不是那種會不由分說地拒絕溝通的人，只是一直沒辦法盼到這種機會。

　　如同之前跟阿奇諾聊過的話，米瑟真的很希望能找到方法，讓雙方能在對話裡釐清彼此的矛盾，彌平這場無止盡的衝突。

　　「哦，你說艾悠艾洛嗎？」

　　蘇坦尼洛輕哼了聲，不怎麼想認真搭理小薩羅。他本來要敷衍幾句話，結果忽然感受到守信使的力量變化。他伸手探向大衣內側的暗袋，把骨雕片握在掌心。

　　「嗯，艾悠姊不是那麼衝動的人，如果她知道……組織的作為導致了饑荒，她會設法想要彌補。我覺得，她是真的不知道事態的嚴重性……」

　　「彌補？」

　　蘇坦尼洛在腦海裡瞥見了一幕守信使傳遞來的畫面，是個壞消息。他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語氣變冷，反問向米瑟勒斯。

　　「那麼——北境桑德諾也被他們滅國了，那起事態有多麼『嚴重』，她總該知道了吧？你說說看，她又為此彌補了什麼？」

　　米瑟頓時語梗，好一陣子才擠出話。

　　「那是不同的事件……至少在饑荒上，巫師會應該能夠做到一些事……」

　　再怎麼說，他們也能幫忙運送分配儲糧。在瘟疫事件的時候，還有亞森內戰的時候，組織都有在幫忙當地的圍村做這件事。

　　「算了吧，我沒有餘裕去期待那種不知何時到來的『彌補』。小薩羅，如果你真心要幫我，就別做出扯後腿的事，善盡我交代給你的工作就好。」

　　蘇坦尼洛說完後，打開了會客室大門，像是督促似地拍向他的背。

　　「去吧。你先去外面好好盯著，別讓維納堤恩的人手蒙混進來商會。」

　　「嗯……」

　　米瑟輕嘆了口氣，心情不怎麼情願，但姑且還是聽塔瑪爾的話，走出了門口。

　　蘇坦尼洛注視著他的背影，沉著臉思量自己的下一步計畫，隨後重新闔上了會客室的門。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GJpRFtH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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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細想想……我去年拜訪二哥家，也有聽他們村裡的人說過類似的事，月岩祭司。」

　　婦人一邊替石炕上退燒下來的兒子擦汗，一邊談起這個奇異的傳聞。

　　「有個在狩獵時受重傷的年輕人，清醒過來之後，說他夢到自己在漆黑的河岸，跟一個女孩聊天說了很多話。那女孩帶著他到祖神的身邊，他就一下醒過來了。他的家人猜想，那女孩應該是祖神身邊的使者。可是，老人家卻又沒聽過這種事，說他是發燒過頭了，胡亂夢一場。」

　　坐在矮凳上的村長摸著白鬚，深思起來。

　　「真是怪了……我也不曾聽說啊。我活到六十歲這麼一把年紀，都不知道祖神還有個女孩使者……怎麼這幾年卻屢屢有人夢見。」

　　他望向艾悠，慎重地詢問祭司的意見。

　　「月岩祭司，這難不成……真有其事嗎？」

　　「呃，這個嘛……」

　　艾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神情有些尷尬。她也不曾聽長輩說過類似的事，自家傳承下來的巫術古籍裡同樣沒寫到相關的內容。

　　她所認識的蛇龍祖神，就和大部分老人家理解的形象差不多——祂會化身為年輕男性的樣貌，身著白色祭袍，獨自站在冥河畔，接引死去的族人前往彼世。

　　從來沒聽說過祂身邊跟隨著任何人，在為祂接引族人。

　　如果是古籍裡記載的，跟隨於祖神的攜訊者沙希斯，也應該會是接近蘇安人的樣貌才對。怎麼會是一個十幾歲的艾赫希女孩……

　　艾悠怎麼想也想不透。可是，這又不是單純沒有根據的傳聞，而是從她剛才幫忙治療的孩子口中清楚說出的。

　　高燒昏睡的孩子才醒過來，就迷迷糊糊地對他媽媽說：「有個姊姊，牽著我的手……帶我回家……她好溫柔，說了很多故事給我聽……」

　　本來以為他是夢到自己的鄰居玩伴，或是親戚姊姊，結果他都搖頭否認，很肯定的說是「新認識的姊姊」。但是問他長相或是名字，孩子又說他記不起來了。

　　艾悠也不知道該怎麼判斷這件事，總覺得就這麼否認使者的假說，好像又太過武斷。

　　畢竟，這幾年來同時有不同村落、不同氏族家的人都異口同聲地夢到了這件事，總覺得事有蹊蹺……不是老人家口裡的「胡亂夢一場」。

　　「也許……這是您的孫子受祖神關照的徵兆吧。我會再找機會請教其他祭司長輩，這個夢代表什麼意義……」

　　艾悠最後只能說出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安撫在場族人的情緒。

　　「說得也是，這的確是好兆頭，小曼的燒也退下來了。哎，真的多謝你的照顧，月岩祭司。還好有你們留在村裡，否則這種風雪天，不知道能上哪找醫病的祭司幫忙……」

　　村長說著，鬆懈地深呼了口氣。婦人也連連向艾悠低頭道謝。

　　「是啊，感謝你幫忙治療我的小兒子，月岩祭司，也謝謝各位來幫忙的平地巫師。」

　　「哪裡哪裡——不會啦。」

　　希格德從後面的廚房替艾悠回話，嘴裡嚼著村長女兒請他吃的烤硬餅。拉堤維勒斜瞥了他一眼，冷聲吐槽。

　　「回得還真自然，明明沒幫忙只顧著吃餅。」

　　「我哪有、我剛才有幫忙燒熱水好嗎！」

　　拉堤維勒把手裡的空水壺放在灶台，推向他面前。

　　「是嗎？那你就再燒一壺水過來吧。我要拿來調藥水。」

　　「喔……好啦。」

　　希格德匆匆把手裡剩的半個餅塞進嘴裡，接過了水壺。他轉身準備要忙，忽然又頓住動作，左顧右盼起來。

　　「……你幹嘛？」

　　拉堤維勒見到他的模樣，狐疑發問。希格德搖了搖頭，一口氣把食物嚥下喉嚨，才出聲答道。

　　「沒啦，就是有種……很怪的感覺，像毛忽然都豎起來那樣……」

　　他說著，抓了抓自己起雞皮疙瘩的手。

　　拉堤維勒陷入深思。

　　「你是說，上次那種……有危險逼近的感覺嗎？」

　　「對啊。哎……我最近常常這樣啦，莫名其妙發毛，不知道怎麼回事……反正你先回去客廳吧，待會燒好水我再拿過去。」

　　希格德說完，開始裝水忙了起來。

　　「嗯……麻煩了。」

　　拉堤維勒本來還有一半心思在想著幫生病發燒的村長孫子調藥的瑣事，一下子被希格德的話給拉了回來。他提高警覺，仔細注意著屋內的場域。

　　原本以為這次也會像在據點小屋一樣，不會發現任何異狀，只是希格德的過度敏感。結果，掃視向附近的木櫃時，他忽地心頭一怔，看見了不對勁的「陰影」。

　　那是死息構成的——細如絲的黑線，纏著木櫃上一個不起眼的錢盒，讓它的外觀色彩稍微黯淡了些。不仔細覺察，根本不會發現這個異狀，它藏得非常隱蔽。

　　「這是……寄靈術的錨鉤？這裡怎麼會有……」

　　塔瑪爾什麼時候……發現這座山村的？

　　拉堤維勒震驚地腦海一片空白。他快步趕向客廳，向艾悠回報了緊急事態。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DOwr1xQ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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