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真的覺得腳好很多了,沒什麼問題……要是公爵很忙就算了,沒關係,不用特別麻煩他……呃,處理這種小事吧。」
哈爾坐立不安地左顧右盼,實在不想在會客室裡繼續等下去。剛才經過商會大廳的時候,他一下就被別人認出來了。他聽到那些人在旁邊竊竊私語「那一位不是國王的療者嗎」之類的話,心情既緊張又難堪。
現在明明是聯貿商會的下班時間了,照理說來辦事情的人早該散去了,偏偏今天卻沒有,連會客室外面的走廊都擠了不少人。
從他們的談話內容聽起來,這些人是來自各個城鎮的糧行公會代表,他們焦急問個不停,讓這裡的職員應接不暇。
後天好像有一場很重大的商務會議,可是他們卻有很多人剛剛才收到會議改期的消息,所以匆忙跑來問清楚事情真相。
商會的職員只能千篇一律地試圖說服大家冷靜:「目前議程的相關詳情不便對外公開,我們只能透露給受邀的與會者,還請各位見諒。」,但是沒有人打算離開。
「就算不是與會者,我的公會也有受邀旁聽,在這張邀請函上寫得清清楚楚!你們臨時改期到十五號,還完全沒有通知我們,根本是要搞成祕密協商!說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們也是,完全沒收到相關通知啊!事到如今才反悔讓公會代表旁聽嗎?既然這樣,你們當初就不該假裝要向市民中立公開,爛透了!」
哈爾隔著會客室的門板,都能聽到走廊鬧哄哄的聲音,每個人都火氣很大。
真可怕,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吵得這麼嚴重,他們待會說不定會打起來,把整棟樓房都拆了。
遲遲沒有得到秘書的回應,哈爾忍不住轉頭看了眼。
「錫德爾……你有聽到我剛才的話嗎?」
錫德爾靜靜站在門口附近,好像在專注盯著什麼,可是他視線落下的地方只是普通的地毯,什麼都沒有。他常常做這種匪夷所思的舉動,又會很快出聲回答自己,所以哈爾乾脆當作他有在聽,繼續把話說下去。
「總之,我是想……外面吵成這樣,公爵應該也沒空處理我的事了吧?我們要不要改天再過來找他比較好……」
錫德爾終於把目光挪向了哈爾,開口回答。
「請耐心稍候,大人待會就下樓了。」
他剛才接獲了公爵本人傳達的命令,地毯上的雪貂身影捎完訊息後便消失無蹤。錫德爾倒了一杯熱茶,遞到哈爾的面前。
「您先慢用熱茶。我需要出去處理一些事務,兩名護衛就留守在門外,您要是有任何急需可以吩咐他們。」
「好吧……知道了。」
哈爾無奈地答道,目送著他開門離去。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2Rn92oG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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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諾依靠在會客室的門外,瞄了一眼錫德爾。
這個擁有獵魔者部隊裡最高權限的大幹部,正在走廊邊向聯貿商會的事務官交代總會長吩咐的指示。
他的舉手投足表現得像個真正的貴族秘書一樣,連事務官也沒發現自己的說話對象是個巫師。錫德爾「扮演」常人的能力,真的是不輸給巫師會的幹部。
事務官理解地應聲,同意了錫德爾的話,隨後朝著周圍忿忿不平的糧行代表喊話,要他們前往大廳集合,他會解釋商會之所以發生這起「行政疏失」的原委。
原本擠滿走廊的人們,總算跟著事務官離開散去了。被他們吵得頭昏腦脹的阿奇諾,忍不住鬆懈地吐了口氣。他小聲向身旁的米瑟勒斯搭話。
「真是一團亂……感覺事情好像很嚴重,說不定他們會一直吵到半夜,不肯讓商會關門下班。如果首領忙不完……我們也要跟著加班了,嗚……」
米瑟沒有回應他,只是安靜看著離開遠去的人群。他的心情很差,站崗得不情不願。
自從塔瑪爾公開露臉之後,就沒有再對他吩咐什麼搜查巫師會成員的工作,取而代之的是把他當作跑腿的私人護衛喚來喚去,昨天叫他去站崗顧門,今天又叫他做這個陌生療者的護衛。
他沒辦法再自由行動,也沒有機會接觸到傭兵團的同伴,晚上還得跟搜捕員幹部一起站夜崗,連能睡覺的時間都很少,讓他又累又煩。
「好想坐一下喔,腳真痠……唉,我們今天真的站了好久,應該有十個小時吧。簡直就像以前做駐守師的時候一樣……」
阿奇諾悄悄在旁咕噥。他看了眼米瑟勒斯,發現他沒什麼反應,又苦笑補了一句。
「對喔……你以前應該沒服役過吧?都忘了……哈哈。」
米瑟悶應了聲,不怎麼想接話聊天。阿奇諾又自顧自地說下去。
「那時候……我站早崗都要到黃昏才能下來,新人又每次都被排到曬太陽的崗位,加上亞森夏天很熱,我一直在中暑邊緣……中暑了還要被挖起來待命……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在站什麼,喚風也喚不過來。還好到冬天就比較舒服了,雖然夜崗有點冷,但至少不會跟這裡一樣下大雪……如果我以前在這裡服役,應該會因為沒錢買內衫,站到活活凍死吧……」
他邊說邊憶起了以前的苦日子,忍不住蹙起眉頭。
還好……塔瑪爾再怎麼使喚人,至少有給足夠的薪水。有錢可以買衣服跟食物,也不必再擔心被外面的風雪危及性命了。
阿奇諾為此感到慶幸。可是想到這份待遇的代價,是過去同伴的性命,還有自己曾經的信念,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沉了下來。
他嘆了一口氣,把悶在心裡的情緒揮之腦後。
樓梯口傳來幾個人的說話聲。阿奇諾轉過頭,見到首領的面孔,肩膀立刻僵住。
蘇坦尼洛朝隨行的商會分會長說了幾句話,吩咐他出面處理大廳的混亂狀況,隨後獨自走向會客室門口。
「首領……」
阿奇諾小聲嘀咕,像是面對雇主的巫師似的,戒慎恐懼地低著頭,一動也不敢動。
蘇坦尼洛不怎麼在乎他,打量了一眼他旁邊的米瑟勒斯。小薩羅一如既往地沒把他放在眼裡,兩眼筆直地瞪著他,煩躁寫滿臉上。他揚眉一笑,開口道。
「你們兩個一起進來。」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WfiGepF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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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聽到開門聲,本來以為是秘書回來了,結果發現進來的人是叔叔。他緊張得嗆到茶,用力憋住咳嗽,繃緊神經端正了坐姿。
「公、公爵……您、您……咳、咳……辛苦了。」
沒想到茶都還沒喝兩口,蘇坦尼洛公爵就出現了,害他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
「沒、沒想到您這麼快就把事情處理完畢了,我以為需要多等一段時間……呃、呃……我絕沒有不耐煩的意思。只是對您的工作效率感到欽佩,想、想向您看齊,多多學習……」
哈爾努力想說些奉承的話,擠出來的話卻不自然又笨拙。
蘇坦尼洛沒有認真搭理他,用手扶著陣陣發痛的腰,在哈爾旁邊的沙發空位坐下。他嘆了口氣,淡淡地說。
「我還沒忙完,只是稍微抽個空檔下來。」
哈爾滿臉尷尬,支支吾吾了一陣子,想為自己的誤會道歉。但蘇坦尼洛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看向他包紮著繃帶的腳傷。
「你腳傷的情況怎麼樣?剛才走那段路會很痛嗎?」
「撐拐杖可以慢慢走……不太會痛。我想、應該沒什麼大礙了,不用勞煩公爵您操煩了。」
哈爾緊張地回答。
錫德爾告訴他,公爵要確認傷處調整用藥,需要親自見他一面。但是他最近太忙碌,無法過來旅館處理,所以得由哈爾來對街的商會辦事處找他。
哈爾多少有感覺到公爵的指示哪裡怪怪的,因為叔叔沒有安排載送的馬車,擺明要故意讓他「徒步」走過去。雖然只是短短一條街的距離,不到十分鐘就到了,但要杵著兩支拐杖在積雪結冰的路上走,真的很危險又吃力。
可是……錫德爾傳達的指示就是這樣,哈爾不敢對此多做質疑。他不明白叔叔的用意,又覺得這不像是單純刁難自己。
畢竟,如果是故意在刁難他,公爵應該不會安排那兩個護衛跟自己同行才對……那兩個人很幫忙他,尤其是那個山民少年,沿途太滑的結冰路段,都是他背著自己走過的。
真搞不懂叔叔到底在想什麼……但是,已經答應他,要一切都按照他的吩咐做了。反正先乖乖聽話就是了……這樣才能保住一命。
哈爾放棄再繼續細想下去。
「是嗎?沒事就好。」
蘇坦尼洛伸手察看他綁著繃帶的左腳踝。他沒有解開,只有大致觸診一下確認情況。
「嗯,看起來消腫了不少,恢復得還行。你之後不必再敷藥膏了,藥粉的劑量也減輕吧。每天早上服一劑就夠了。」
他說著,從自己的隨身皮箱裡拿了一包事先備好的袋裝藥粉,交給了哈爾。
「好、好的,謝謝您的照顧……那、那麼,您這麼忙碌,我、我也不多作打擾了……」
哈爾戒慎恐懼地接下來,小心收好。他以為事情到此結束,可以返回旅館了。結果,公爵順手拿了矮桌上的茶壺,替自己斟了一杯熱茶,慢慢喝一口。
哈爾見他沒打算離開,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默默尷尬地坐了回去。蘇坦尼洛的臉色變得嚴肅,看著侄子說。
「哈爾,我得照實告訴你……你目前的處境相當危險。」
「咦……呃?」
哈爾茫然張大了眼。
「危、危險?……我嗎?」
他沒能理解公爵為何忽然這麼說。老實說,他確實每天都感覺自己如履薄冰,身處於危險。這股危機感不是來自別人,正是叔叔帶給他的。
除了公爵本人之外……我還有碰到什麼稱得上危險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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