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廣場市集的人群被警鐘驚得一陣騷動，緊張地議論紛紛起來。
這裡是查諾的首都索黎亞城，和最近的幽狼族落領地，至少隔著整整一天的徒步距離。途中還有十座以上的大小城鎮和圍村，照理來說，不該是能看到幽狼的區域……
「可是，他們怎麼會這麼深入人類的領地……」
米瑟困惑地咕噥。
幾個城內駐守師身影匆匆從眼前跑過，看起來像獵魔者的人手，他趕緊反射性地退後，往矮牆邊藏起來。
警鐘響了一陣子，又安靜下來。這意味著那些突然出現在城市外圍的幽狼，已經退後到觀測範圍外了。
「看來……狼群又撤走了。」
克多倫循風注意著城牆上的城內駐守師動靜，聽到他們彼此交談的內容，蹙眉深感不解。
「好像有十幾隻狼的樣子……他們半夜侵擾過鄰近城鎮，又再次出現在這裡，路徑像是一路朝這座城市過來一樣……真是怪了。」
擔負巫師職務這麼多年，從來不曾見過這種怪事。就算要獵捕人類或是挑釁攻擊，幽狼也都是停留在自己的森林領地附近，不曾觀察到他們深入人類區域到這種地步。
「我看，我出去外城探一下情報好了。米瑟，你先回去你長官那邊吧。他說不定會因為這陣騷動，注意到你溜出來的事。」
「我才懶得管他會不會發現……」
米瑟對這個首領厭惡到極點，再也不想搭理他。但是嘴上這麼說，他還是沒辦法做出直接逃跑的決斷。
「算了……到時候害白彌加祿被他罵。」
祂是一隻好鹿，不惜違背主人的命令幫忙自己到這個份上。無論如何，至少要履行和祂之間的承諾……
他嘆了口氣，勉為其難地轉身回頭，朝同伴提醒了句。
「那，我先走了……你要小心喔，克多倫……」
「嗯，你也是。」
克多倫點頭和米瑟道別，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便往敲響警鐘的城門而去。
米瑟垂頭喪氣地目送著他的身影遠去，拖著腳步返回旅館的方向。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j6jK95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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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館三樓的總會長住房時，米瑟正好聽到闔上門的主臥房裡，傳來了一陣整理東西的稀疏聲。
沒多久，房門打了開來。
蘇坦尼洛著裝完畢出來，披著總會長的毛皮大衣，手裡拿著文件以及方形皮箱。他瞥了一眼坐在客廳沙發的小薩羅，低聲朝自己旁邊的白鹿守信使說話。
「白彌加祿，你去叫錫德爾上來。」
米瑟默默鬆了口氣。如果再晚個幾分鐘回來，塔瑪爾就會看見沒有半個人影的客廳，發現自己偷跑出去了。
無論如何，至少沒害到白彌加祿被罵，這樣就好。
白鹿的身影消失之後，他深呼吸理清自己的情緒，毅然決然地開口。
「我要回去找傭兵團的人。你之後去叫錫德爾當你的護衛吧。」
蘇坦尼洛本來正在翻看著手裡的文件清單，聽到他的話抬起了視線，眉頭微微揚起。
「你這是——打算請假的意思？」
他投來的目光，帶著懾人的壓迫感。如果是其他獵魔者的部下被這麼質問，立刻會慌得不知所措，只敢低頭道歉，收回自己的發言。
但米瑟直接無視到底，毫不在乎塔瑪爾板起面孔的模樣，冷淡淡地說。
「反正你那些稅務會議已經結束了。我當初是基於這個理由幫你做事，也依約完成承諾了。」
「哦……原來不是請假，而是要辭職了啊。」
蘇坦尼洛輕輕一哼。他來到米瑟勒斯對側的沙發坐下，把文件收進皮箱裡，和小薩羅認真談話。
「怎麼？你是累得厭倦這份工作了嗎？」
他蒼綠色的眼瞳，映著似真似假的關心。米瑟撇開了目光，不想搭理那雙眼睛。
那裡頭全是謊言，為了抓住他人弱點的偽裝，根本不值得理會。他連一點真心念頭，都不打算透露給這個傢伙。
反正沒有白彌加祿在旁幫助，塔瑪爾也根本看不到他人腦海的真心話，米瑟已經明白了這件事。
蘇坦尼洛見小薩羅低著頭遲遲不回答，摸了摸修整俐落的短鬚，又接著說。
「老實說……我一直沒有弄明白，你當初答應幫我的理由，究竟是侷限在『會議』上，還是涵蓋了整個『饑荒』情勢。畢竟，眼前這場會期雖然結束了，但後面真正的善後工作才正要展開而已。何況維納堤恩對我的惡意，也不可能會因為這場會議辦成就結束……你卻要挑在這個時機收手嗎？」
他放輕了語氣發問，像是要小心翼翼地弄清楚，這個思維不同於常人的狼孩，此刻是基於什麼心態產生了「結束合作」的想法。
「我當初會幫你，是因為維納在不對的時機點襲擊你。如今事情已經過去，我的承諾也結束了。我沒有意願為你的理由無止境的做事下去。」
米瑟用毫無起伏的口氣回道。他不想讓塔瑪爾藉機讀到自己的任何心思，偏偏心裡的不高興還是寫在臉上。
這足以讓蘇坦尼洛判斷，他是基於衝動的情緒做出決定，不是理性設想的結果。
嗯……果然是碰上了什麼事，惹得這狼崽仔不高興了啊。
直到昨天還在替錫德爾幫腔，數落我會「累死自己」，今天就忽然態度一變，連拿出糧荒這種大道理也勾不起他的興趣了。
真是捉摸不定又難搞的小鬼頭……
「言下之意，你幫我的真正理由既不是為了稅務會議，也不是為了糧荒，只是不要讓我在那幾天被維納堤恩燒死……而已嗎？」
蘇坦尼洛面露遺憾，淡淡苦笑。他嘆息一聲，語調婉惜地說下去。
「還真是半途而廢的決心啊……光是撐住那場稅務會議，你真的以為就足以挽救饑荒嗎？北三國缺糧的困境可不是區區五天造成的，怎麼可能光靠一個會期就善後完畢？說白了……那場會議的成果也只是談妥決策罷了，難的是接下來的實踐執行。唉，本來還以為你身為薩羅，能看到的眼界較寬，願意做出『顧全大局』的決定。結果是我多想了啊……」
米瑟垂著臉龐，沉默不語。他的的眼裡盡是挫折，好一陣子才低聲答道。
「我嘗試過了……結果只是一廂情願的失敗。」
腦海裡再次憶起團長過去對他說過的道理，米瑟把話說得坦然，心裡卻充滿落寞的無力感。
「這世上的每個人，終究都在為了維護自我的利益而戰……我承認，我也是這樣的人。」
即便明白塔瑪爾話裡質問的意思，他還是不為所動。比起數十萬陌生人類的生死，他在乎的終究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同伴。
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承認這一點，不要搭理塔瑪爾的話，也許事情就不會演變至此，不會害得巫師會的人被他傷害。
我真的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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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的語氣冰冷，蘇坦尼洛仍舊察覺到了小薩羅目光裡的情緒。他止住了撫著短鬚的動作，嘴角淡淡一笑。
「既然如此……對你來說的『自我利益』又是什麼？阿爾特傭兵團的那夥人嗎？」
米瑟沒有回答他，悶著臉不說話。但他眉頭間微蹙的動搖，讓蘇坦尼洛看在眼裡。
「好吧。既然你想回去找你的同伴，我倒是不會多作反對，可以准假你一陣子。」
「我又不是要找你請假……」
米瑟悶聲咕噥，想更直接說出自己的打算，但先被門口一陣鹿鳴聲打斷了。
「咿——咿……」
兩人一齊轉頭，注意到站在客廳大門的白彌加祿。
米瑟知道自己想離開的心思，大概被背後的白彌加祿讀到了，他默默撇開臉龐。反正，就算祂幫主人一起勸也沒用，我不會改變決定了。
蘇坦尼洛本來要回答米瑟勒斯，但白鹿湊近他的身邊，往主人的腦海裡說話。
「哦……幽狼嗎？」
白彌加祿轉述了錫德爾回報的話。剛才那陣狼襲的警鐘響起後，錫德爾出去外城查明幽狼的相關事態，目前正在趕回旅館的路上。
蘇坦尼洛安靜聽完之後，眼裡忽地顯露險色，瞪向了一眼米瑟勒斯。他臉上的從容一下子消失殆盡。
「你這小子……」
他的聲音難掩動搖，厲聲質問。
「是你唆使那些魔妖，把他們叫來這座首都的嗎？居然讓那群狼指名找你這個『薩羅』……你這是在做什麼！？」
米瑟被他質問的莫名其妙，呆住了整整好幾秒。忽然，他像被敲醒似的，想通了那群幽狼逼近城市的原因，從沙發上愣地站起來。
「什、什麼……他們要找的是我？所以，那是、難道是……Siknelau hi kiderrahirre（族老的攜訊者）來了嗎？」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5QBrlV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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