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4—4：幽狼警報

　　直到四天過後，米瑟才終於找到空隙，能夠「偷溜」出來找傭兵團同伴。

　　塔瑪爾老是口口聲聲說維納隨時會派人來報仇，要求他做好隨行護衛的工作，不得未經允許擅自離開。

　　但是，既然制定糧荒政策的各場跨國會議已經在昨天正式結束，其他國家的代表也都陸續回去了，意味著最重要的事情已經告一個段落……現在維護他的個人安危，也沒那麼緊急必要了。

　　何況——他今天大概也累得只剩下躺床的力氣了，睡到都快中午了還沒醒來，留他一個人在旅館樓上也沒什麼關係吧。

　　這幾天被錫德爾勸了幾次，加上又被我插話，好像有讓他放棄繼續累死自己了。

　　雖然不到安靜躺著去養病的程度，但塔瑪爾同意讓錫德爾刪減一些行程，早上也願意多睡幾個小時了。

　　這陣子陪他一起加班那麼多天，真的快累死……還好那時候有聽白彌加祿的話插話，讓我這幾天終於比較睡飽了。

　　沒想到這個總會長這麼執著於工作，執著到能不顧生命。明明聯貿商會的組織這麼大，又不只他一個人，何必凡事都往肩膀背，非得由自己出手？

　　米瑟實在對他的行徑匪夷所思，無奈地嘆氣。他放輕了腳步，悄然無聲地繞過守在房外門廊的兩個搜捕員。

　　自從上次對付過維納之後，塔瑪爾有稍微放鬆對他設下的魂鎖控制。也或許這是白彌加祿的「善意」。沒有被主人明確下達命令的時候，祂總是會對自己做些很「灰色地帶」的事。

　　即便還不到可以自在使用力量的程度，但現在用匿息術藏起氣息時，不會再像之前一樣壓得心臟難受了。

　　想要從塔瑪爾的身邊逃走，變得更為輕而易舉。加上連續住在這棟旅館好幾天，有足夠時間讓他仔細觀察環境，摸清搜捕員的巡視動向，還有他們設置力量繩索的區域。

　　趁著街上的整點鐘聲陣陣迴盪，米瑟步伐輕巧地進入僕役專用的側棟樓梯，成功抵達了旅館一樓。沿途沒有任何「同僚」注意到自己。

　　如果不是白彌加祿的暗中放水，自己恐怕也沒辦法走到這一步。畢竟，剛才準備打開房間門的時候，就立刻被祂發現我的意圖了。

　　還好……拜託祂一下，祂同意放過我這一次。

　　祂真的是隻好鹿，比塔瑪爾好相處多了。

　　「哦……看到克多倫先生了。」

　　米瑟在嘴裡悄聲嘟囔。他安靜離開旅館，看到了對面的商會辦事處門口，站著幾個自己熟悉的傭兵團同伴。

　　戴著白外袍兜帽的傭兵團駐守師，正在路邊注意情況。其他傭兵隊員則在檢查馬車的隨行人員，確認要進去商會的他們是否有可疑分子蒙混其中。

　　米瑟想要上前搭話，卻發現錫德爾也在商會大廳的門口附近，正在囑咐站崗的搜捕員做事。

　　嘖，他還沒去裡面忙啊？塔瑪爾不是叫他去跟分會長商量什麼排程的時間……

　　米瑟悶臉盯著他，思考著該如何瞞過這個幹部去接觸同伴——忽然，傭兵團的駐守師伸手拉開白袍兜帽，轉頭看來。

　　他的腳步愣住，一瞬和克多倫的目光對上。

　　「我去附近巡巡。」

　　克多倫朝旁邊和馬伕閒聊的崁柏特丟下這句話，隨後往米瑟的方向直接走來。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DrgKWl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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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多倫先……呃、克多倫、那個……」

　　米瑟匆匆改口自己喊錯的稱呼，壓低聲音發問。

　　「那個，你覺得……我身上的力量氣息，還是很明顯嗎？」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矮牆外來往的人群。

　　雖然已經和克多倫躲到廣場外圍，遠離了戒備森嚴的商會旅館，背後還有市集的吵雜聲掩護，米瑟仍舊擔心自己會被街上哪個易裝巡視的搜捕員注意到。

　　「沒事，不明顯。你看起來把匿息術練習得很熟練了。」

　　克多倫淡然地答道。

　　「我剛才是因為正在注意那附近的人聲，碰巧聽到你說了我的名字而已。」

　　畢竟會喊他名字還加上「先生」的人，全南境也只有米瑟而已……實在很難不去注意到。

　　「喔、這樣啊……」

　　沒想到自己剛才只是小聲嘟囔一句，就被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克多倫先生的巫術能力果然敏銳得有點可怕。米瑟不由得在心裡暗自佩服。

　　「話說回來，你最近過得還好嗎？你好像被長官綁得滿緊的，還得靠避開他的耳目才能出來……」

　　克多倫刻意不在話裡提及「塔瑪爾」這個稱呼，避免被附近街上的搜捕員聽風捕捉到關鍵字。

　　「嗯……對啊，他真的很煩。我這次也沒辦法出來太久，一小時內就要回去了。」

　　米瑟無奈地輕嘆。這是他跟白彌加祿約好的條件，不在時限內回去的話，祂就會跟塔瑪爾報告了。

　　說到底，這次能說服祂同意放水，也是因為自己之前先幫了白彌加祿一些忙。不過，感覺祂做出決定的時候壓力很大，雖然聲音裝作沒事，但耳朵一直抖。

　　「那傢伙……工作起來毫無限度，不但累死自己，還會順便累死別人。完全不懂得留一點呼吸的縫隙。」

　　「辛苦你了。」

　　克多倫在商會周邊站崗久了，或多或少也有聽旁人提到這個總會長不正常的工作習慣，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米瑟又嘆了口氣，接著說。

　　「而且，總覺得他在瞞著我什麼事。上次後勤總……奈恩娜要找我說話，他還故意打斷我們。」

　　「哦，你說那件事啊……」

　　克多倫意會到奈恩娜是想去找米瑟問什麼，神情隨之變得複雜。

　　「所以……你知道些什麼嗎？可以跟我說嗎？」

　　米瑟急切地發問。他看到駐守師的眉頭微蹙，更確信一定發生了什麼。

　　「大概知道吧。不過，米瑟，你最近有對認識的魔族那邊……做出什麼指示嗎？」

　　克多倫若有所思地發問，目光瞥了一眼廣場旁正在修繕中的北內門。他隱隱約約聽到守門的城內駐守師在談論的事——昨天半夜無預警逼近城牆的那群幽狼。

　　「指示？什麼意思？我最近沒什麼機會接觸他們啊……」

　　米瑟被他問得不明所以。

　　「是嗎？……這樣啊。」

　　克多倫摸著下巴思索，暫且擱置這件事，回答米瑟好奇的問題。

　　「奈恩娜會去找你是因為……你應該還記得吧？她先前有被你的長官叫去負責另一個任務。後來奈恩娜回來之後，有跟我們解釋一些任務內容。」

　　背後的糧麥攤位忽然在攤主的吆喝之下，鬧哄哄地吵起來。有群客人為了爭搶最後一袋麥子，此起彼落開始喊價。

　　克多倫停頓片刻，等他們叫喊了一輪，才繼續說下去。

　　「她說，她被安排的任務……是要率隊暗殺領導巫師會的會長，艾悠艾洛。」

　　他的眼神肅然凝重。趁著背後那群人吵鬧不休，正好能談論這份敏感的傭兵團內部情報，不用擔心被其他巫師注意到對談。

　　「然而，因為伊歐突然現身阻撓了她，奈恩娜也不確定有沒有真正殺了艾悠艾洛。她之所以找你，應該是想確認是不是你教唆伊歐救人的吧……無論如何，她在暗殺任務裡已經用咒箭擊中了目標，那位會長就算沒死也是性命垂危……你的長官也給她一筆酬薪了。」

　　洩漏這些情報給身份上不屬於傭兵團的米瑟，原則上是違反團規的。就算這樣，克多倫還是不當一回事地說了出來。

　　即便為了保護灰蒙這個乾哥哥，他已經沒辦法再做個立場模糊的「內應」……但克多倫心中的真正立場，終究還是傾向於巫師會。他想盡可能選擇不傷害這個組織的一條路，幫忙米瑟做到他拯救雙方的理想。

　　曾經熬過多年受人凌虐的奴巫日子，讓克多倫深刻地體悟，巫師會是南境巫師最後的避風港，無論如何都必須存在下去。

　　「你說，塔瑪爾……要奈恩娜去殺艾悠姊嗎？然後……伊歐他、他去阻撓了……」

　　米瑟的聲音震驚地發顫。他腦海倏地空白，心口一陣混亂發悶，差點讓匿息術解除。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塔瑪爾不是說，計畫要襲城攻擊的人是維納嗎？

　　所以他才急著找團長幫忙，還叫我出手，千鈞一髮地阻止他放火燒城。

　　結果……為什麼是艾悠姊被暗殺？為什麼害得她快死了……

　　塔瑪爾到底瞞了我什麼？他暗自做了什麼？他一開始就盯上艾悠姊，打算殺了她嗎？

　　為什麼他們沒能躲過……如果不是伊歐出面阻止，艾悠姊就會被奈恩娜殺死，讓巫師會落得厄紀爾賢者預言的結果……

　　明明已經盡力了，事情怎麼還是變成這樣……因為我出面阻擋維納，做錯了嗎？這個決定違背了我自己「不選擇」的承諾嗎？

　　那我到底還能怎麼做……我沒有其他路可走了啊。

　　思緒亂成了一團，胸口陣陣發痛，被咒術捆住的心臟加倍難受。米瑟按著胸口，頹然喪氣地靠著矮牆，癱坐了下來。

　　本來還想著，要找出辦法……讓塔瑪爾和她對話，解開他們彼此的矛盾，一起處理糧荒的問題……

　　結果到頭來……塔瑪爾早就計畫好要殺艾悠姊了。而且，還因為我幫忙了他，讓維納也被團長殺成重傷……

　　費盡力氣卻徒勞無功，反倒還讓情勢倒向了最想避免的結局，讓米瑟不由得渾身無力。

　　克多倫看到他沮喪地眼眶泛紅的模樣，多少能理解米瑟失落的心情。

　　「我想……這種結果，恐怕也很難避免吧。」

　　他也靠著矮牆坐下來，陪在米瑟的身邊。

　　「畢竟我們身處的位置，並不是主導這場棋局的人……想要改變什麼，憑己之力實在太難了。」

　　「那主導棋局的人又是誰？塔瑪爾嗎？誰死誰活，都非得由他決定不可嗎？」

　　米瑟的聲音發啞，滿是不甘心的怒氣。他不在乎自己的話會被誰給聽到了，要是被發現，乾脆就趁勢脫離這個獵手頭子算了。

　　說不定當初決定留在獵魔者聽他的話，就是個錯誤決定。

　　維納是因為我的阻撓，才沒辦法除掉塔瑪爾，結果反而讓塔瑪爾設局殺傷了艾悠姊……

　　克多倫遺憾地嘆了口氣。

　　「唉，也許……他也有他下這盤棋的理由吧。就像灰蒙他們，也是為了他們的理由……」

　　正因為這場恩怨有太多糾纏不清的前因後果，每個人又各執立場，他也無法想像如何能解開死結，彌平這一切。

　　也許……終究也只能接受兩敗俱傷的不幸結局吧。

　　「反正，我也已經履行完對他那個理由的承諾——」

　　米瑟正要把話說下去，忽然被背後尖銳的刺耳鐘聲打斷了話。

　　噹噹噹——噹噹噹——

　　那是來自北內門上方的警鐘聲響。克多倫立刻認出鐘響頻率代表的意思，詫異地轉頭看去。

　　「那是……幽狼來襲的警報。」

　　會敲響這陣警鐘，代表有幽狼侵入了城外一公里的範圍，所有人必須立刻進城迴避。

　　「什麼？幽狼嗎？」

　　米瑟愣住了幾秒，才跟著克多倫站起來。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xcepovQ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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