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4—3：難聽的事實

　　白鹿縮著耳朵，側頭看了一眼主人所在的主臥房，藍色瞳孔流露出深刻擔憂，和一股不知所措。

　　祂欲言又止，在沙發旁來回踱步，頻頻轉頭看回去，很難下定主意。不知道該不該把主人的私情繼續透露給眼前的人類。

　　如果說出來，事後一定免不了被主人叱責一頓。可是如果祂不說，公爵也不會對屬下主動透露這種事。只有等到公爵倒下的那一刻，旁人才能得知……祂太熟悉這個人了。

　　——公爵他……在發燒，燒了一陣子了。依靠我的力量，才能支撐住體力工作……

　　白鹿終究還是忍不住對薩羅說了出來，縮著的雙耳不安地微微發顫。也許是因為這孩子不同於其他人類的思維，讓祂無意識地放輕了警覺，說出了心底的憂慮。

　　——但是……他不該再逞強下去了。繼續這樣下去，實在相當危險，需要有人阻止……

　　然而剛把話說完，白彌加祿立刻又後悔了，認為自己把最不該洩露出去的私情，說給了一個主人仍在提防的對象。滿心的罪惡感，讓白鹿的身影一下子淡去了許多，彷彿祂想藉此藏起自己似的。

　　如果是過往的那些人類，打聽到了這種情報……他們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總是在計畫如何利用這處軟肋除掉公爵……

　　「好吧，我知道了。唉……我不偷跑就是了。」

　　米瑟的嘟囔聲，讓白鹿回神過來。

　　白彌加祿的雙耳詫異地豎直，聽著薩羅的思緒。祂聽到了感慨、無可奈何，還有一些見不到同伴的落寞，卻沒在這個人類的心靈裡捕捉到藏起的敵意或是殺機。

　　白鹿慶幸自己述說給了正確的對象，短尾放鬆地輕甩了一陣，鬆懈下情緒。

　　——之後……再有勞你，多和他說幾句話了。

　　米瑟噗哧一聲，被這隻鹿矛盾的行為逗笑了。

　　「明明剛才還用角戳我，不讓我進去……現在又說這種話啊。」

　　——公爵不希望你進門……但是，你可以在門外對他說話。

　　白鹿自然而然地利用了這個主人沒明示拒絕的「灰色地帶」。

　　「嘖……再看我的心情吧。說真的，我很懶得跟他吵，你怎麼不去找他那個秘書。」

　　米瑟悶頭吃著手裡的麵包，既沒答應也沒拒絕。光是想到要跟塔瑪爾對話，他就覺得心煩。

　　——因為，你的話多少說動他了。假使由錫德爾來勸，恐怕他難以做到如此程度。

　　「好啦，知道了……再說吧。」

　　米瑟無奈地說著，嘆了口氣，繼續專心吃自己的早餐。

　　明明這個守信使的主人對自己根本不信任，祂卻不知怎地，反而莫名其妙地親近我……

　　這兩個傢伙真是有夠奇怪，唉……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kSB2Ja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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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告早晨九點的鐘聲，陣陣迴盪於緊閉的玻璃窗外。明亮的陽光穿透進繡花布簾的空隙，隱約有些刺眼。

　　臥床休息的蘇坦尼洛，昏昏沉沉地想呼喚守信使把窗簾拉好。但話還沒脫口而出，他忽地清醒過來，摸索向床邊矮桌上的懷錶，瞇眼一看。

　　「九點了？……唉，睡過頭了。」

　　本來只想閉眼多睡個半小時，卻沒想到四個小時過去了。

　　後背的舊傷還是痠痛得難受。他摸了一下額頭，燒同樣沒退，太陽穴陣陣發脹，不由得心煩地輕嘆。

　　真是麻煩……吃了藥也壓不住。

　　前陣子為了編織咒箭，曝露在太厚重的死息下了……搞得身體熬不住，還讓先祖唸個沒完。

　　要是有其他手段能選，我也不會拿那種高風險的穢器來用。結果到頭來，賭上了自己的半條命，也沒能成功除掉那兩個巫師會的領導者……連手裡收集來的亡魂棋子都壞得差不多了。

　　時運果然不站在我這邊，怎麼賭都不走運……

　　即便有白彌加祿的生息支撐，被死息傷到的氣脈，也沒辦法在一時半刻恢復。他已經反反覆覆發燒了兩週，但工作堆積如山，實在沒有餘裕能停下來休息。

　　唉……還有三天的會期得撐過去，真是消磨人。

　　蘇坦尼洛按著脹痛的太陽穴，回頭思量今天的預定行程。

　　商會的晨會已經交給考爾比處理……下午得進宮跟財務大臣磋商政策細節，再和奧比坦的羅德里克親王見面，敲定糧麥貿易船的出航日……

　　臥房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伴隨錫德爾的探詢。

　　「大人……您醒來了嗎？」

　　知道門外的秘書是透過巫術聽到了自己的動靜，蘇坦尼洛停止思緒，出聲回應。等待錫德爾進來之後，他語帶責難地開口。

　　「錫德爾……你工作是怎麼做的，怎麼看著我睡到九點去了？」

　　「非常抱歉……大人。」

　　錫德爾愧歉地垂下頭，小心翼翼地措辭，語氣裡懷著深深憂慮。

　　「但是……您目前的身體狀況，確實需要盡可能多加休養，還請您暫且臥床休息吧。」

　　他抬頭謹慎地觀察一眼，確認公爵沒有認真對此動怒，才繼續把話說下去。

　　「今天的晨會已經如您的吩咐，交由考爾比公爵代理了。午後的安排，如果有必要，我會再委託考爾比公爵，由他代您處理磋商的事宜……」

　　「沒有那個必要，你扶我起床吧。」

　　蘇坦尼洛的口氣帶著不容質疑的決斷，錫德爾只能夠低頭服從。

　　「是……」

　　他上前一步，慎重地協助公爵，讓他在床邊坐穩。

　　從公爵身體使力的程度就能感受到，他腰痛的情況並沒有比清晨的時候好轉多少，臉色仍舊疲憊，甚至連呼吸都有點喘。

　　「大人……您還是先休息吧。您再繼續工作，身體狀況會惡化的……」

　　錫德爾又忍不住勸言。

　　蘇坦尼洛沒多做理會，他撐著床頭坐了一陣子，較為適應疼痛之後，拿起矮桌上的水杯喝一口，反問道。

　　「我昨天吩咐你的事情，做好了嗎？」

　　「是……哈爾先生那邊，已經安排由阿爾特傭兵團的麥爾森．哈克思負責護送他回國。我方的隨行人員是幹部萊格和阿奇諾。他們在今早七點出發了。」

　　「嗯，另一件事呢？」

　　「安斯頓團長持有的兩支咒箭，也如您的指示轉交給奈恩娜．比尤蘭了。剩下三天的會期時間，會由她的弓騎部隊主導商會週邊的佈防，我方也有派駐幹部監督。」

　　蘇坦尼洛聽著他的回報，輕點了點頭。

　　「好。把衣服拿來，幫忙我換上。」

　　「大人……請您至少休息到中午吧。要是病況再惡化下去……」

　　蘇坦尼洛的眉頭微揚，注意到了秘書話裡不經意提及的字詞。

　　「……病況？」

　　錫德爾的目光一瞬閃過慌亂，他反射性地想掩飾自己的說漏嘴，又意識到說謊騙不過公爵，緊張地解釋。

　　「因為、我注意到您……有發燒的跡象……」

　　「你怎麼注意到的？」

　　蘇坦尼洛投來的視線變得銳利，與其說是想了解部下的判斷依據，聽起來更像是審問。

　　「呃……」

　　錫德爾不敢再答下去。他沒膽子告訴公爵實話。

　　剛辦完公爵交代的事情回來，他就聽到客廳的米瑟勒斯邊吃著麵包，邊問了旁邊的白鹿守信使一連串的問題。

　　「塔瑪爾發燒了這麼久，為什麼這幾天工作一整天還沒昏倒？」

　　「他不是巫師，不能自己想辦法退燒嗎？」

　　「為什麼他吃藥都沒效？」

　　就算聽不到白彌加祿那邊的回答，也足以讓錫德爾理解了事態。

　　米瑟勒斯後知後覺地發現進門的他，還出於善意的提醒：「喔……你回來了。你聽到我的話了嗎？別跟他說你知道他發燒的事比較好，不然我猜他會把氣出在你身上。」

　　錫德爾啞口無語了許久。一方面是因為……自己背負著「親衛駐師」的本職義務，卻沒能夠察覺到自己服侍的公爵有長期發燒的狀況，讓他有種嚴重失職的慚愧。

　　另一方面，他也對米瑟勒斯的「敏銳」大惑不解，明明他沒有親自服侍過公爵，甚至不被允許近身接觸他，到底是怎麼知道公爵的身體情況的？

　　在那之後，錫德爾為了確認米瑟勒斯所言真假，還趁著公爵熟睡的期間，小心翼翼地探了他的額頭……結果，確認了他真的在發燒。

　　居然能靠眼力觀察到這種程度……米瑟勒斯真是個可怕的小子。

　　話雖如此，沒有得到公爵許可就出手試探他的身體狀況，是踩到他底線的失格行為。

　　面對公爵的「審問」，錫德爾愧歉得答不出任何話。

　　「他不是巫師嗎？會發現你發燒很正常吧。」

　　門外傳來這陣理所當然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蘇坦尼洛轉頭看去，察覺到米瑟勒斯靠在房門外偷聽，他咋舌了聲。

　　「別插嘴，這件事與你無關。」

　　米瑟本來只是因為隱約聽到「傭兵團」這個關鍵字，才好奇湊近房門的。

　　說真的，他確實很懶得花力氣管塔瑪爾的事。可是，正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白鹿的身影忽然出現，藍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似乎很希望他多「插嘴」個幾句話。

　　「真煩人……我也不想管你的閒事。說真的，你要去累死在書桌前還是辦公室的哪裡，我都懶得理你。但是，說怕平民餓死，要處理糧荒的人是你，你這麼想累死，等你履行承諾，處理完再累死不行嗎？不然搞得所有幫你的人都一起累，到頭來還一起白累了！」

　　米瑟不爽地往房門大聲回道，順帶發洩這幾天被迫加班到沒睡飽的滿肚子怨氣，說完就轉頭走了。

　　房裡陷入寂靜。錫德爾傻然看著門的方向，目光一陣游移，不知道該不該出言糾正米瑟勒斯剛才那番跋扈的話。

　　可是……他說的雖然很難聽，但的確也是事實……

　　「大、大人……那個，我……」

　　「嘖，這狼崽仔……」

　　蘇坦尼洛蹙眉咋舌，深深嘆息。一口悶氣卡在胸口，偏偏又無從反駁。

　　本來要更衣起床的他，放下了手上的襯衫，沉思許久，才疲累地低語。

　　「算了……頭真痛，你去拿些墊肚子的茶點過來，我要配著吃藥。」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Kt5Xba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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