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2—7：回頭嘗試

　　兩人的努力慰留，在最後一刻拉住了塞德里。

　　希格德帶著他坐到壁爐旁邊，不停找他說話，還拿出了自己偷偷多藏的肉乾條送給他。連法爾凱斯也主動過來關心他，幫他多找了一件保暖的毯子，給他披蓋著。

　　塞德里神情仍舊難掩低落，但他還是收下了東西，偶爾答覆他們幾句話。

　　讓他最為在意的人，始終還是維納堤恩。偏偏他在之後什麼話都沒說，一如既往地垂著頭，萎靡地倚牆坐著。好像根本對他的事無動於衷，雙眼永遠只停留在自己重傷的姊姊身上。

　　「話說……塞德里，你有沒有覺得，有點發冷之類的啊？」

　　希格德忽然一問，仔細上下端詳著他。

　　「……還好吧。」

　　塞德里沒理解他這麼問的理由，臉色有些納悶。

　　「還好嗎？嗯——好吧。」

　　希格德搔了搔臉，看到他眼裡的困惑，又補了句話。

　　「沒啦……只是聽到你的呼吸有點小小雜音，想說你會不會是感冒之類的……」

　　「真的嗎，有雜音？」

　　塞德里沉默半晌，下意識清了清自己的喉嚨。

　　「就……一點點吧。唔……算是我的職業直覺啦。」

　　希格德補充解釋了一下，又提醒他。

　　「總之，你要是真的有什麼不舒服要說喔，我們這邊都有藥。」

　　「嗯……」

　　塞德里默默點了點頭。他的喉嚨的確是不怎麼舒服。本來以為只是昨晚情緒太激動造成的……但仔細想想，也許真的是這幾趟為巫師會奔波，冒雪跑馬趕路，受了風寒吧。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Zrz3ow62

　　想到自己的付出在維納心中什麼也不值得，他的心裡又一陣苦澀。

　　塞德里不怎麼想麻煩他們幫忙治療，起身到書桌旁，翻看自己學習役靈術的筆記，想泡個藥茶來喝。

　　他沿著第一頁讀下去，不知不覺越看越認真。從一開始的巫字練習，到拉堤維勒教他的燭圈排列方法、呼喚大地之靈的巫語咒詞、和山獅勞圖堤連結意識的技巧，以及各種常見藥方筆記。

　　複習著這些內容，塞德里不由得感受到自己真的正在成為一個「巫師」。這段期間，總是在阿曼德叔叔的身旁扮演一個稱職王儲，忙著應付各地王親，都快忘了自己是誰了。

　　如果那些和我說話的領主，發現了我這個身份，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他想像著對方難以接受、流露鄙夷的震驚面孔，嘴角一抹苦澀的笑。

　　這世上終究沒有人願意發自內心地接納我。連父王都恨不得殺了我，誰願意讓一個「巫師」登上王座。

　　到時候要是真的繼位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塞德里沉默地看著手裡的筆記，困在了自己的思緒裡。

　　忽然，一陣碰撞聲傳來，打斷了他。塞德里轉頭看去，發現是裝藥材的袋子被弄翻了。維納一動也不動地癱在麻布袋旁邊，感覺沒了意識。

　　咦……他昏倒了？

　　「啊、我就知道……真是的，叫他躺著休息又不聽，把東西撞得到處都是……」

　　希格德匆忙過去，要幫忙把他扶上布墊躺好。但維納痛叫了聲，迷迷糊糊地醒來，試圖推走他。

　　「我不要……睡覺、別給我藥……」

　　「哎唷，沒人要給你藥啦。你就乖乖躺著，好好躺著就好。」

　　希格德按著他，不讓他再坐起來。維納嗚咽著掙扎，固執地不願配合，讓他越來越沒耐心。

　　「好了啦，別亂動！我拜託你躺好，你鎖骨才接好而已，等下動一動又斷了，會搞得很麻煩！」

　　「我不要睡……你放開……姊……姊她……」

　　「她沒事啦，她很好，現在輪到凱米恩在照顧她。拜託你好好躺著休息，乖點好嗎？說不定等你睡醒她也醒來了。」

　　「放開……我不睡……」

　　「唉……還真是難搞。」

　　柯塞特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也過去幫忙希格德。兩個人努力把他拉上布墊，硬是讓他躺好。

　　「……拿走、別給我藥……」

　　「這是水啦，冷水，來來——我喝給你看。」

　　希格德邊說邊把鐵藥壺往自己的嘴巴倒一口，表演給他看。

　　「喏、看吧——這就是普通的水啦。」

　　塞德里往他們靠近了些，默不作聲地關心情況。

　　他意外地發現，維納的臉上有幾道淚痕。從沒想過，被世人當作殺人如麻的罪犯，受人恐懼的他，也會流露出如此絕望、脆弱的一面。雖然內心還是生他的氣，但塞德里仍舊情不自禁有些同情。

　　「啊啊、幹嘛弄灑掉啦。我都試喝了一口還不相信，你好煩喔……這個藥粉買起來很貴欸。」

　　希格德忍不住埋怨，想撥開維納抓著藥壺的手。

　　「……塞……塞德里……」

　　維納注意到了兩人身後的他，聲音含糊地開口。

　　「我……欠你的……會……我一定會還……對……對不起……」

　　他努力擠出發顫的氣音。撐到說完最後那個字，他終於再也擋不住昏眩感，沉沉闔上雙眼，抓著鐵壺的手隨之失力滑落。

　　塞德里沒料到會聽到他的這句話，呆住了半晌。

　　「呃、維納……？」

　　他匆匆靠近，卻發現維納的胸膛停止了起伏，徹底靜止不動，一下子緊張起來。

　　「他、他……他沒呼吸了嗎？他沒有呼吸了！」

　　「欸——灑了一半這麼貴的藥，然後自己就昏死了，真的很過分欸……你怎麼不順便跟我道歉一下。」

　　希格德不高興地咕噥，不爽地戳了戳維納的臉。

　　柯塞特渾身疲勞地站起來，嘆了口氣說道。

　　「算了……反正他安靜下來就好。你剩下的麻藥先收著，等他又鬧起來的時候再用吧。」

　　兩人的反應淡然如常，好像維納不過只是「剛好睡著」，但他明明是真的斷氣了。塞德里的腦海一片空白，有種與現實脫節的異樣感。

　　「咦……呃？他、他這樣……沒關係嗎？」

　　「喔，沒事啦，他等下就回來了。」

　　希格德不以為意地揮了揮手，盯著維納失去血色的蒼白臉龐，認真思索起來。

　　「我看……乾脆趁現在，把他手腳綁起來算了。」

　　凱米恩趁著海茲幫他接手照顧會長的空檔，也過來關心維納的情況。他想了想希格德的提議。

　　「你是說……像以前部隊要照顧難搞傷患的時候，把他們的手腳綁在床邊那樣嗎？……可是，感覺他會一下就把布條燒掉了。」

　　「用鐵鍊應該可以吧——他現在應該還沒有力氣熔掉鐵啦。」

　　希格德仔細考慮著，轉頭問道。

　　「欸，塞德里，你家這裡有沒有鐵鍊啊？用來綁犯人那種的剛剛好。」

　　「沒……沒有那種東西吧……」

　　塞德里難堪地回答，一臉的不知所措。

　　「嘖，那要去哪才找得到啊……」

　　希格德左顧右盼，逕自想著附近最有可能找到的地點。

　　「……咳、咳咳……」

　　結果在他想到之前，維納先清醒過來了。他痛苦地皺眉，咳出了滿口的血，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啊，他回來了……原來是嗆血到窒息了嗎……看來左胸的傷還要再處理一下才行。」

　　凱米恩觀察著副會長的傷勢，低聲嘟囔。希格德煩躁地咋舌，拿起放在旁邊的鐵藥壺。

　　「都怪他一直動來動去不好好躺著，傷口才又裂開的啦，煩死了。」

　　剛醒來的維納，顫抖抓向希格德按住身體的手，想要推開他。

　　「咳……放……放手、咳咳……」

　　「閉嘴啦白癡！你別想再爬起來，快點乖乖把藥喝下去。凱米恩，你幫我壓住他的手！」

　　「喔……好。哇哇……不是、你藥灌太快了啦，希格德，這樣他會嗆到再窒息一次……」

　　「沒差啦——反正他死不了。看吧，他睡著了，沒嗆死啦。」

　　塞德里茫然無措地看著他們處理維納的手段，不由得默默後退。

　　直到剛剛，他內心裡還只是懷著同情，現在不禁覺得……這個副會長的處境有點可憐。

　　總覺得他平常大概常常得罪大家，才會被這樣對待吧。

　　塞德里感嘆地看著維納，靜靜想著他對自己說出的那句「遺言」。

　　無論如何……還好他人還活著，沒事就好。

　　本來心頭被維納的那幾句質疑扎得發痛，能得到他的道歉，胸口的悶堵感多少舒緩了一點。

　　算了……也許真的就像希格德說的，他只是狀況不好，才會一時說錯了話吧……

　　塞德里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拿起自己的役靈術筆記翻看，花了一些時間重新整理心情，最後向照顧艾悠艾洛的人開口。

　　「呃……那個，我想，也許你們會長的情況，我能幫上忙。我有學過把身上過量的死息引導走的方法……你們要讓我試試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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