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0—2：身中死咒

　　拉堤維勒緊抓著心窩，彷彿吸不到空氣似的，皺著臉很痛苦。他目光渙散地擠出了幾個字。

　　「弭……弭卡祂……」

　　他倒抽了一口氣，掙扎著用發顫的手探進內衫暗袋，試圖摸索物品。裡面收著弭卡的信物——渡鴉頭骨耳墜。

　　心臟劇痛難耐，胸膛猶如被數隻手掐緊著，又彷彿被人從後背插了把刀。瀕臨窒息的壓迫痛楚，讓拉堤維勒眼前一黑，差點昏暈過去。

　　他咬牙切齒地抵抗死咒。這是塔瑪爾幹的，利用弭卡和他的靈魂連結下咒。

　　致命的死息侵蝕著心脈，拉堤維勒的意識越來越遙遠。手指麻木得失去知覺，但他還是設法摸到了那枚骨墜。

　　弭卡對他而言，比任何親人都還要重要。在受盡父親利用，被迫當他的棋子殺人的那段人生裡，是弭卡的陪伴支撐著他活下去，帶著他的心靈脫離猶如牢籠的閣樓，看見外面的世界。拉堤維勒沒辦法失去這個守信使，無論如何都沒辦法。

　　即便爺爺已經現身提醒過他，如果不結束契約切斷連結，塔瑪爾遲早會利用祂來重創自己，拉堤維勒還是下定不了決心。弭卡一半的魂體在塔瑪爾的手裡，要是就這麼放手，會讓祂被魂鍊拖走，徹底成為對方的囊中物。

　　拉堤維勒撐著昏黑的意識，看著顫抖發白的掌心上，細小的骨雕耳墜。那枚渡鴉頭骨上，橫著一道深刻的黑色裂縫。

　　他試了又試，做了再多嘗試也救不回來弭卡。他憎恨塔瑪爾，還有無計可施的自己。

　　他咬緊牙關，用力握起掌心，感受到輕微的迸裂聲。綁著他和弭卡之間的靈魂契約斷裂了，壓迫心臟的死咒也隨之解除。

　　淚水控制不住地滑下。拉堤維勒無法再覺察到身邊的渡鴉守信使，祂的存在消散不見了。掌心裡的耳墜碎片，化成了灰白細末散落一地。

　　他犧牲了最重要的家人，以此保住自己的生命。

　　我不可以死……不可以現在死……不然，組織的大家，還有誰能夠依靠……

　　拉堤維勒強壓著情緒，喘息了片刻。等待胸悶比較舒緩，他用孱弱的氣音，朝自己的最後一個守信使下令。

　　“帝戈……出來吧。保護好限界……”

　　野獸的低沉鳴聲憑空響起。拉堤維勒背後的影子裡，無聲無息地躍出了一頭體格壯碩，毛皮黝黑的黑豹。

　　帝戈偏頭看向役靈師主人，敏銳的藍色瞳孔裡流露一絲哀傷。已經快十年沒聽過這聲呼喚了，只有到了絕命關頭，主人才會期盼祂的效力。

　　即便如此，身為效忠穆菲里亞家族數百年的家臣，祂仍舊無怨無悔地服從了役靈師主人的命令。

　　黑豹輕輕蹭了一下拉堤維勒的手，隨即踏著警敏的步伐靠近門口，雙耳仔細注意動靜。

　　「拉堤維勒，你還好嗎？怎麼回事……是塔瑪爾出手了嗎？」

　　艾悠憂心忡忡地過來關心。

　　靠坐在石炕旁的他，滿臉都是冷汗，嘴唇還有點發紫，像是隨時都會昏過去似的。

　　拉堤維勒艱難地點頭，深吸了口氣。即便沒被塔瑪爾的死咒奪命，他也承受了重傷。他想扶著石炕站起來，卻使不出力氣。

　　「你們退後點……別靠近門口，塔瑪爾他……」

　　他想向同伴解釋清楚情況，可是屋外旋即襲來一陣強風，打得緊閉的門窗隆隆作響。

　　一時之間，所有牆面都在震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想掀翻整棟木屋似的。四面八方響起敲擊木板的吵雜聲，伴隨著指甲抓扒木頭表面的駭人噪音，讓人雞皮疙瘩。

　　碰——碰碰！

　　小屋的後門被什麼給猛烈撞了幾下，發出吱嘎碎裂聲。接著是前門，碰地一聲重擊，門閂縫隙噴出些許細屑。

　　碰——！

　　又一次巨響，那股力量像錘子似地重砸向擋雪的木窗，木板迸開一道裂痕。

　　黑豹的雙耳後收，目光隨著外面的聲響移動。祂的長尾戒備地甩晃，皺鼻露出獠牙哈氣。

　　在場的幹部紛紛面露險色。明明不是役靈師，卻連他們也清楚感受到了籠罩屋外的死亡氣息。這次的惡靈比上次的狗靈更危險，不知道塔瑪爾究竟讓多少亡魂包圍了這棟組織據點。

　　希格德從緊閉的大門旁倒退了幾步。強烈的惡寒讓他頭皮發麻。

　　不妙……這下子、真的不妙……

　　該死……來不及跑了。

　　事到如今已經無計可施，只能撐多久算多久了。幹部們意識到這一點，做好了覺悟。就算必須在此犧牲，也不能失去組織最重要的會長和役靈師。

　　兩個年輕基層也強撐住發抖的雙腳，堅定著相同的信念，護在會長的身後，緊繃地盯著後門。

　　碰撞聲持續從四面八方傳來，外面的雜物撒落滿地，還聽到了馬匹的驚叫聲。每次的巨響都讓門板的裂縫擴大，木栓開始搖搖欲墜。

　　擋不住祂們……要闖進來了。

　　拉堤維勒感覺到自己設置的保護限界，像是被扯開的鐵網，在那些惡靈的破壞下一層一層瓦解。

　　碰——！

　　前門被蠻力硬生生撞開，伴隨著猛烈的強風襲來。正當所有人以為要被突圍的瞬間——

　　客廳裡忽地竄起一陣明亮火光，灼熱的氣息猝不及防地撲向了所有人。他們呆住了半晌，錯愕回頭。

　　化為原型的炎鷲，身邊飛舞著點點火之靈的紅光，張喙發出了尖銳高鳴。

　　『俯下身！守誓者！』

　　炎鷲撲過來，展開雙翼，把艾悠連同其他仲調者一起護在自己寬闊的羽翼下。

　　一團輪廓不清的黑影猛地襲來，直接撞上炎鷲阻擋的身軀。

　　伊歐毫髮無傷，反倒是惡靈全身霧散了一陣光點，彷彿被高熱燒傷似的。祂淒厲地大叫，聲音裡夾雜著男女的哭嚎。

　　又一個惡靈隨之竄來。祂身軀像隻黑狗，卻有一張慘白無色的扭曲人臉，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致命詛咒氣息。

　　殺死你們……殺死金髮女人！

　　殺死……主人的敵人！

　　祂的狗吠聲裡含混著人類瘋狂的尖叫，還夾雜著許多幼童的哭泣。空氣裡瀰漫一陣腐肉的惡臭。

　　混亂的雜音干擾在場眾人的思考，讓腦袋混亂得嗡嗡作響。

　　希格德抓著自己脹痛的頭，努力撐住快被拉走的意識。

　　又是那隻噁心的狗靈守信使……不行，絕不能讓艾悠出事……

　　他蹲伏在伊歐的羽翼下，護在艾悠身旁。班格尼和瑪蒂娜也繃緊了神經，緊靠著會長，順手把兩個嚇呆的基層拉過來。

　　拉堤維勒隔著炎鷲，朝黑豹下令。

　　“帝戈！除掉那隻狗靈。”

　　他話語落下的瞬間，黑豹憤怒地皺鼻咆哮，朝著狗靈猛撲而去。

　　狗靈的身影一瞬消失無蹤，避過了攻擊，忽地出現在眾人背後的石炕上方。祂慘白的人臉扭曲擴張，化為長滿獠牙的狗嘴，趁隙咬向艾悠的後頸。

　　猝不及防的一刻——黑豹從側面猛力撲來，先咬住狗靈的頸脖。如同精準而沉著的殺手，一擊制住了對手的要害，把祂壓制在炕上。

　　狗靈的身軀散開霧狀光點，祂張牙嘶吼，扭曲著四肢瘋狂掙扎，拼命想擺脫黑豹的控制。

　　可是，祂賴以存在的死息被黑豹吸收過去，魂體的輪廓一下子變得模糊。

　　“……滅散其魂！”

　　拉堤維勒轉身施咒。被狗靈所吞噬，束縛在祂體內的數十個亡魂，一下子全都掙脫逃出，消解散去。最後只剩孤身一隻黑狗，在黑豹的嘴下哀哀嚎叫。

　　拉堤維勒要補上最後一擊，除掉這個危險的守信使，卻有個更龐大的黑影出其不意地閃現。祂揮出寬厚的爪掌，把壓制住狗靈的帝戈甩向牆邊。

　　那是……可萊爾？

　　拉堤維勒一度錯認，誤以為那頭熊靈身影，是和自己感情深厚的棕熊守信使，他曾經的重要夥伴。

　　然而，祂並不是。看到熊靈上半身詭譎拼湊起來的浮腫死人面孔，他立刻意識到了這件事。

　　那充其量只是可萊爾殘留的痕跡，是被塔瑪爾奪走的魂體碎片。

　　真正的祂已經跨越冥河離開了。是我親自送走的。

　　這個混帳……搶走了弭卡，又褻瀆可萊爾的靈魂……把祂跟這些惡臭不堪的詛咒碎片捆在一起……

　　拉堤維勒怒不可遏，想出手反擊，把可萊爾的靈魂碎片搶回來。從牆邊爬起的黑豹甩了甩身軀，重新站穩腳步。祂探見了主人的心思，低鳴一聲，冷沉的藍瞳投向他。

　　——請冷靜，少爺，不可逞強行事。

　　帝戈不帶情緒的人話在腦海裡響起，讓拉堤維勒止住了差點起身的衝動。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cjoe4N5X

　　黑豹代替主人出手，咆哮撲向了熊靈，撕扯下祂魂體的右胳膊，一陣白霧般的光點飛散。

　　少了一隻手，熊靈卻不痛不癢，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這頭龐然大物並沒有明確的主導意識，只是任憑殺意本能驅使的靈魂傀儡。熊靈毫無停頓，又往黑豹猛揮出左掌。

　　帝戈驚險避開，躲進了窗下的影子。祂瞬間現身在矮桌旁，皺鼻呲牙嘶吼，試圖誘開這頭惡靈，不讓祂危害石炕邊的主人。

　　熊靈一度要轉身衝向黑豹，卻又僵止動作。祂被操靈術的指令所控制，無法肆意行動。那張慘白而浮腫人臉發出哀叫聲，不得不服從於指令，朝石炕下方的幾個人類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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