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0—3：淨化之火

　　然而，祂的爪掌沒能觸碰到任何人，已經模糊消散。

　　嗖——！

　　炎鷲掃來的龍尾，把熊靈的身軀一分為二，擊散成霧。熊靈的輪廓一下子模糊溶解，成了難辨形貌的濃重黑霧。

　　但祂沒有因此消散殆盡，反倒擴散向其他闖進屋裡的惡靈，和祂們全部融為一體。無數亡魂化為一片猶如毒霧的死息，散發出陣陣屍體腐爛惡臭，沉積於地面散開，虎視眈眈地要吞下所有在場的活人。

　　還沒真正被碰觸到，在場眾人已經快要支撐不住。異樣的寒意扎進骨髓深處，讓人渾身發抖，呼吸變得艱難沉重。黑霧裡躁亂的亡魂噪音，幾乎要把人逼得發狂。

　　希格德幾乎要失去理智，死命抓緊頭髮硬撐。拉堤維勒也痛苦得摀著嘴反胃，眼前一陣發黑暈眩，瀕臨了極限。

　　炎鷲的彎喙微張，發出沉沉的警戒嘶鳴。他緊緊把仲調者們護在自己的羽翼下，在心裡呼喚了親族的協助。密佈的火之靈隨之閃現，剎那照亮了整棟木屋。

　　遍地黑霧猶如被火點燃，燒出無數的細小白光。祂們驚叫起來，趨於本能想避光，像一團移動的泥淖往陰影處湧動，要逃避火之靈的碰觸。可是無處可逃、無處可躲。

　　『到長河裡洗淨汙濁的餘念，前往來生吧……徬徨的靈魂們。』

　　伊歐開口低語。無數的火之靈光點，隨著炎鷲的意識匯集向黑霧，綻放一陣紅光，把祂們徹底蒸散殆盡。

　　最後一縷白光消散之後，客廳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也不見了。惡臭散去，嗡嗡作響的耳鳴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木門被夜風吹動的吱嘎聲。

　　入夜的門外像往常一樣寧靜，隱約可見閃閃星空，還有幾公尺外的族人家屋火光。

　　一時之間，沒有人敢真正鬆懈下來。漫長的靜默持續了好幾分鐘，才被基層發抖的聲音給打破。

　　「我……我們……沒事了嗎？」

　　蘭尼和另一個基層瑟縮在一起，擠在會長的身邊動也不敢動。

　　「暫且是吧。」

　　班格尼低聲應道，他稍微起身，探頭朝屋外的馬廄看了一眼。隱約聽到馬匹不安躁動的聲音，他暗暗在心裡鬆了口氣。還好那匹馬安然無恙……這樣至少還能開車撤離。

　　「差點，還、還以為……這次完蛋了。」

　　希格德結結巴巴地說。他從伊歐蓋住他的羽翼探出頭，滿臉心有餘悸。

　　「呼……多虧了尊貴的炎鷲大人……我們簡直成了一窩被他保護的小雞……Kitimi viueyne（感謝關照）。」

　　他感慨地低喃。確認了身旁的艾悠安然無事後，他左顧右盼四周。

　　「塔瑪爾的那堆惡靈，應該都沒了吧？等一下不會再有什麼……第二批、第三批的吧……」

　　希格德轉頭想問拉堤維勒。結果發現他手摀著嘴，蒼白的臉上都是冷汗，整個人看起來很不舒服。

　　「你還好嗎……拉堤維勒？」

　　拉堤維勒咳嗽了幾聲，差點反胃吐出來，沒辦法回答。黑豹明白主人的狀況很差，替他叼來了木櫃旁的藥箱，守候在他面前。

　　「話說回來，難得會看到這隻黑豹，你真的很少把祂叫出來欸……」

　　希格德小聲低語，好奇地多看了帝戈一眼。也許是因為祂是拉堤維勒最強大的守信使，黑豹的身影比起弭卡或是可萊爾都來得清晰很多，簡直像是有肉體的活生生動物似的。

　　「啊、我記得你好像說過，你借用這隻黑豹的力量會想吐之類的……」

　　他正想到拉堤維勒提過這件事，結果就看到他摀著嘴開始乾嘔。

　　瑪蒂娜靠近關心，替他打開了藥箱。

　　「拉堤維勒，你狀況很糟嗎？你需要哪種藥，我幫你拿。」

　　——少爺需要心脈的藥，以及止吐劑。

　　黑豹直接替主人做出回答，長尾末端微微搖晃。他窺見瑪蒂娜心裡的思慮，又往她腦海補充了一句話。

　　——心脈的藥劑，可使用你手邊左方第三瓶的深色藥水。搭配下方的第一瓶藥粉。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瑪蒂娜曾經幫忙照顧過他，多少有些印象該怎麼處理。她迅速拿出藥瓶，在小碟子調配起來。

　　班格尼觀察到馬匹的反應逐漸恢復平靜，判斷屋外暫且沒有太大的危險，朝艾悠說。

　　「我去準備馬車，我們盡快離開這裡吧。」

　　「嗯……先按計劃行事吧。大家把雪衣穿上，帶上必需品就好，其他東西都留下。」

　　艾悠提醒完眾人，接著朝兩名基層指示。

　　「蘭尼、韋斯特，你們兩人陪同村長，和這裡的族人一起撤守到對山的小村。幫我照應他們，還有，提醒他們一個月內暫且不要下去平地，以策安全。」

　　兩人立刻應諾答是，匆匆起身準備出門。

　　炎鷲的赤瞳謹慎地盯著門外的一景一物，確定沒有在夜風裡嗅到亡魂的腐爛氣味之後，才收起羽翼，聳抖了抖渾身的火紅色羽毛。

　　『守誓者，你們決定現在離開這個棲所嗎？』

　　在場的仲調者紛紛各自行動，開始穿起毛皮衣服，搬東西往門外走。伊歐看出他們似乎打算摸黑下山，就像不久前守誓者轉述給他的討論結果。

　　艾悠把雪衣披上，綁緊腰帶，回答道。

　　“對，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裡。敵人已經鎖定這裡，恐怕很快會再發動攻擊。”

　　雖然在伊歐的保護下阻擋了那些惡靈的襲擊，但也不知道塔瑪爾會再使出什麼手段攻擊。組織裡唯一有能力應對役靈術的拉堤維勒已經負傷嚴重，虛弱得難以行動了。繼續留在這裡，會讓大家變成塔瑪爾的活靶。

　　“這次的事情……真的很感謝你的照應，伊歐。謝謝你保護了我，還有我的同伴。”

　　艾悠發自內心地真誠道謝，又小心翼翼提出了請求。

　　“待會沿途路上，我們可能會遭遇到積雪阻礙……不知道可否再借助於你的力量？”

　　『當然！你不必客氣，照應你們是履行我承諾的約定。』

　　伊歐不假思索地答道，紅色冠羽輕輕揚起。他喚來了一陣火之靈的光點，幫忙暖和他們哆嗦發冷的身體。

　　『有任何需要，都盡管提出來吧。』

　　“感激不盡……謝謝你，伊歐。”

　　聽見守誓者的聲音隱約帶了些沙啞，伊歐把彎喙靠過去，輕蹭了蹭她的肩膀表達安慰。他能感受到她心裡的茫然無措，和說不出口的恐懼。

　　她是個脆弱的人，卻把所有的脆弱都深藏在心底，不願讓同伴為她擔憂。所以，能夠分攤的憂慮，伊歐都想盡力幫忙到底。他想替狄飛爾照顧好他的每個同伴。

　　希格德扶起了拉堤維勒，讓瑪蒂娜替他穿好雪衣。

　　「好了。希格德，你先扶他上車吧，我穿個衣服就過去。」

　　「哦……嗯。」

　　希格德向她應了聲，把拉堤維勒的手攬在肩膀上，要攙扶他出門，但心頭又莫名不安了起來，停下腳步。

　　「那個……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總覺得……好像不該離開……」

　　希格德猶豫地說出內心的直覺感受，臉色充滿徬徨無助。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種不對勁的感覺，一想到要上車，就莫名全身的毛都豎起來……」

　　剛套上馬具備好馬車的班格尼，聽到希格德的話，納悶地反問。

　　「什麼意思？你是說離開的時間點不對之類的嗎？不然……要等到天亮再走嗎？」

　　他猜想是摸黑趕路可能會碰上危險，但希格德搖了搖頭。

　　「不是……呃，好像不是時機點的問題，是那個……不該離開這裡的感覺……」

　　「什麼意思……」

　　艾悠一臉困惑，瑪蒂娜也不解地蹙眉。

　　「不該離開？那是要繼續守著這個據點下去嗎？這裡不都已經被塔瑪爾發現了嗎？」

　　「對啊，我知道……這真的很矛盾又不合邏輯……啊啊——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

　　希格德拼命抓著頭，實在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能向同伴們解釋。別說是他們不能理解，連他自己也沒辦法相信這個直覺。

　　真是瘋了……

　　該不會……是被剛才那團噁心的惡靈襲擊了一下，搞得我整個人都混亂了吧……

　　「你每天一直唸……要我們盡快搬家，現在又要大家留下來……你到底想怎麼做……」

　　拉堤維勒悶著臉擠出聲音，虛弱地深吸了口氣。

　　「況且，就算留下來……我也沒有能力……幫忙設置限界了。要是塔瑪爾……不操使亡魂，而是放邪咒的話……」

　　「我、我知道啦……我也知道啊！所以、所以……我才覺得……」

　　希格德結結巴巴地語梗，怎麼想也找不到堅持意見的理由。他心煩意亂地嗚咽了聲，最後心一橫，決定照著現實層面的邏輯走。

　　「算、算了……當我沒說好了。我們走吧……」

　　他攙扶著拉堤維勒，帶著他上車，又幫忙把過夜用的幾捆布毯搬上去。他壓抑了內心的忐忑不安，不再提起這件事。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lg9Br6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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