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75—5：個人造因，個人收果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手下的學徒之類的吧。但無論如何，我不認為哈爾會是當時主事的役靈師。」

　　拉堤維勒決然地說。瑪蒂娜也附和道。

　　「我也認同……哈爾如果不是替身，可能最多只會是個在旁邊實習看著的學徒吧。畢竟讓他那種年輕不夠歷練的人，去治療鄰國國王的病體，要是出了什麼差錯，你舅舅承擔得起嗎？從常理判斷起來實在不合理。」

　　塞德里頓時恍然大悟，越來越覺得他們的話有道理。

　　「再回到一開始的問題吧，塞德里。盯上我們的役靈師，是個擅長拿役靈術來控制部下還有他的對手，行事不擇手段的傢伙——聽起來像是你那個舅舅會做出的事嗎？」

　　維納已經對答案心裡有底，姑且做個最後確認。

　　「呃……」

　　塞德里一陣沉默，神情變得複雜。他一下子釐清了許多事情，包括在面對舅舅時隱約感受到的「危險」，以及最不能理解的，母后曾經對他說出的那句提醒。

　　——蘇坦尼洛公爵不適合走得太近，你得多加注意。和他相處得小心斟酌。別誤把他當成了朋友，更要小心千萬別被他視作敵人。

　　他眨了眨眼，最後只能照實坦承。

　　「嗯……舅舅他，很可能真的能做出這種事吧。母后有提醒過我他的危險。」

　　「多謝你的確認。」

　　維納笑笑回道。總算得以鎖定組織的首要敵人的身份，他逕自在心裡評估下一步的策略。

　　法爾凱斯太專注聽討論，把茶都放到冷掉了，他一口氣喝光涼茶，皺著眉說道。

　　「這下子總算把事情真相大白了……原來這個獵犬頭子就是蘇坦尼洛啊。這傢伙藏得還真深，身為巫師卻一點破綻也沒有，從沒打聽到這個總會長有什麼不對勁的傳聞。」

　　塞德里苦嘆了口氣。

　　「畢竟，舅舅他是從地方分會長一路做上去的吧。我覺得，應該真的沒有人猜得到他會是巫師……」

　　以前待在斯維弗爾親戚家的時候，蘇坦尼洛公爵都會過來找親戚長輩討論商會的事情。

　　經過大客廳時，塞德里偶爾會聽見他們的談話內容，總是在說一些鑄幣廠的成本調控、金銀礦的品質優劣等等，感覺很艱澀的商業話題。

　　對塞德里來說，舅舅比較偏向一個商業家的形象，怎麼想都很難和巫師的印象連結在一起。

　　拉堤維勒也感嘆於這個同門「前輩」的埋伏之深。蘇坦尼洛身為斯維弗爾國王的兄長，又是當今南境最具實質影響力的聯貿商會總會長。他成天與無數權貴交手來往，卻沒有任何跟他巫師身份有關的風聲傳出……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過去被家裡安插進一些位置做「眼線」的時候，拉堤維勒就深刻感受到自己的身份窒礙難行的困境了。貴族階層的人際圈狹小，再怎麼藏得嚴密，只要家氏曝露出來，一下子就會被人打聽到自己真正的背景。

　　尤其分家與嫡家之間，沒有真正的秘密可言，勢力關係複雜又立場相對。敵對的家族多得是獲取情報的手段。

　　拉堤維勒最後一次被父親安排的埋伏工作，也是因為對方接獲密報而曝光了他的巫師身份，差點死於敵人的暗襲。

　　蘇坦尼洛能夠活下來，走到這種位置上，他到底除掉了多少知情者……而且他沒有露出破綻，不留痕跡地讓那些人消失了。

　　「塞德里，你的母親說得沒錯……你舅舅蘇坦尼洛，確實是個危險的人。」

　　拉堤維勒神情險峻地朝塞德里說。

　　「而且，他的危險不單是針對我們組織，恐怕也會波及於你。他可能已經透過米瑟得知，你和我們合作的事情了。」

　　塞德里愣望著他，張著嘴巴遲遲說不出話。拉堤維勒又接著說。

　　「你今後必須要加倍提高警覺，他隨時可能會在任何時候對你動手。這座古宅的位置，也可能已經被他發現了，所以……」

　　「不必多慮，顧好你們自己就夠了，我們自會照應好自己的苗子。」

　　闔上的書房木門邊，忽地浮現亞當斯公爵的蒼白身影。祂毫不避諱地直言，打斷了拉堤維勒的話。

　　「蘇坦尼洛的意圖是澆熄你們這些滋事分子四處亂放的惡火。他沒那膽量輕易越界，擔上查諾和斯維弗爾開戰的後果。」

　　亞當斯公爵響亮而懾人的嗓音迴盪書房裡。

　　祂知道蘇坦尼洛下一步會做些什麼。無論如何，他絕不會魯莽地施術攻擊塞德里。拿役靈術對付他國的王位繼承者，自古以來視同為宣戰，祂們這些先祖可不會坐視不管。

　　老公爵冷淡地掃視在場幾個「滋事分子」，目光最後落在維納堤恩身上。

　　「維納堤恩，我們和你那些狗崽仔的關係，只僅止於先前談妥的條件。個人造因，個人收果。你們好自為之，別期待我們幫忙出力擔禍果。」

　　維納聽了祂的話，聳了聳肩，無所謂地應道。

　　「嗯，好啊。你們能自己顧好塞德里就夠了，這樣我們也少點麻煩。」

　　塞德里被無預警出現的老公爵嚇住，木然僵著肩膀。他默默把身上的毯子拉緊了些，小聲說。

　　「所以，你、你的意思是……他們要是碰上危險，我也不可以幫忙……之類的嗎？」

　　「你這沒用的苗子能幫什麼忙？你別去惹事生亂就不錯了。查諾家的血脈裡誰像你這般沒用，吹點冷風飛雪就堪不住。」

　　亞當斯公爵毫不留情地數落，讓塞德里的臉色滿是難堪。他不服氣地反駁。

　　「我、我哪有到這麼沒用，我真的要做，還是可以借勞圖堤的眼睛，幫忙一點小事之類的吧……」

　　「你倒是越來越敢回嘴了啊。我就當你的膽識長進了一分毫吧。只憑這點小進展，還輪不到你來繼承勞圖堤的信物。祂仍是我的臣下，不會給你差使。」

　　「好吧，不行借祂那就算了……但是我又不是沒有學到其他東西，我還是能用別的知識幫忙啊。」

　　塞德里固執地說。他本來沒有那麼心意堅決，但越是被老公爵冷嘲熱諷，他越是氣不過，想故意唱反調。

　　「哼，你有本事拿出多少知識來用？這麼想用你少得可憐的知識幫忙，你就去吧，別搞出岔子又來央求我替你收拾就好。」

　　「我才不會去求你——除非、除非真的，碰上什麼大麻煩之類的……」

　　塞德里本來想堅決說到底，又忍不住縮了回去。

　　「反正我懂你的意思了。要幫忙他們，只能用我自己的個人名義去幫，家族的立場是中立的，對吧？我自己會衡量啦……」

　　亞當斯公爵用鼻子悶哼了聲。

　　「你要幫忙也得適可而止，別傻傻熱心過頭。」

　　他交代完這句話，隨即從門邊消失了身影。

　　「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才不傻。」

　　塞德里悄聲反駁。他實在很討厭老頭每句話都要冷諷他一下。

　　維納靜靜聽著兩人之間的對話，收起了手裡的長煙斗，從矮凳上起身。

　　「好了，我們去樓下倉庫仔細討論下一步的計畫吧。順便把情報燒給老姊他們。」

　　他朝幹部們說完後，視線挪向年輕王儲的身上。

　　塞德里本來以為他要一如既往地說幾句敷衍的話，把自己排除在組織的事務外。結果卻被他的下一句話愣住了。

　　「你要一起來嗎，塞德里？」

　　「咦？……你、你要讓我一起參加嗎？」

　　「你不是想要幫忙？」

　　「嗯、嗯！」

　　塞德里的心情既意外，又莫名升起了雀躍。他沒想到自己想協助的心意，會真的被維納接納。

　　「那就走吧。」

　　維納說完便轉身要離開。塞德里匆匆放下毯子，從壁爐旁起身，本來要跟上他，又突然想到問了句。

　　「呃，但是我們為什麼不直接在這裡討論就好了？」

　　「我們的祭壇在樓下。」

　　「喔……可是、那邊很冷，真的要在那邊討論嗎……」

　　維納沉默地停步，腦海裡對「祂們」傳遞念頭。

　　「這樣行了吧？」

　　無數猶如火星的紅光點，在他身旁一瞬閃現，照亮了陰暗的門外走廊。塞德里錯愕一愣，不由得驚呼。

　　「哇……好多火之靈……」

　　他整個人簡直變成了移動暖爐，空氣一下子熱起來了，好離譜……

　　「還冷嗎？」

　　「暖、暖很多了……」

　　暖到都擔心衣服會不會不小心碰到祂們燒起來了……

　　塞德里有些生畏地盯著那陣繞著維納堤恩飛舞的紅光點。有點不知所措，又發自內心地開口。

　　「那、那個……謝謝你。」

　　「嗯，不客氣。」

　　維納淡淡應聲，繼續往地窖而去。即便一開始懷有存疑，他還是決定給予塞德里信任。因為他幫助組織揭露了塔瑪爾的身份，已經成了巫師會不可或缺的重要助力。

　　沒想到當初自己一時興起救助了他，能夠在此刻換得回饋。魔神的指引終究還是有其道理。

　　個人造因，個人收果。就像那老頭說的話……惡因帶來惡果，善因帶來善果，一切其來有自。

　　說不定我們這些人將面臨的結局，也都已經被祂們的雙眼看透了吧。

　　即便如此，我也會設法掙扎下去，直到最後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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