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76—1：偷溜

　　黎明前的凌晨時分，宿舍房裡格外的漆黑。米瑟很早就清醒過來，靠坐在牆邊苦思著事情，注視著自己手掌邊醒目的泛藍微光。

　　如果想要與同伴見面又不被幹部發現，就必須要想辦法藏起水之靈的氣息才行。

　　但是，我能夠靠自己學會匿息術嗎……

　　他想起之前找克多倫詢問這件事時，他解釋過的話。

　　——你得先與水之靈『共鳴』，再引導祂們化為身體裡無色無光的水。如此一來，祂們就不會再攜帶引人注目的氣息。

　　米瑟盯著手上的光輝，一度要傳遞意圖給水之靈，又想起那陣緊蹙的心臟痛楚，反射性地收止了念頭。

　　胸口緊張得怦怦直跳，他深吸了一口氣冷靜情緒。好一陣子之後，他握了握略微僵硬的手指，決定要豁出去一試。

　　再怎麼痛——就算會昏過去，我也要想辦法成功。不能就這樣放棄，任憑塔瑪爾為所欲為。

　　米瑟倔強地在心裡想著，緊盯向拳頭邊緣的泛藍微光。

　　要想像之前那種在聖池的感覺，讓自己成為祂們，成為水之靈的一部份……

　　包圍手掌的光輝晃動一陣，流動了起來。他才剛有成功將近的感覺，後背便一陣刺痛，心窩瞬間變得緊蹙發痛。

　　可惡——我才不會……認輸……

　　米瑟努力咬牙撐下去，呼吸越來越艱難，視野已經模糊起來。他仍然硬是把意圖傳遞給水之靈——『拜託傾聽我的話，幫忙我……化形為水，無光無色的流水……』

　　手掌的光輝止住了流動，漸漸淡去，最後再也目視不到，猶如消失無蹤似的。

　　成功了……？

　　他的眼裡一陣不敢置信的茫然。

　　真的嗎……我成功了？

　　米瑟不由得振奮。可是與此同時，心窩也像被什麼給掐著，悶重得難以呼吸。他忍不住咳嗽，開始感覺頭暈目眩，專注力一被打斷，手掌邊緣的光輝又隨之乍現。

　　嗚……真困難。可是……至少成功了一下，抓到那個感覺了。

　　再試一次，只要想辦法掌握好匿息術，就能從那些幹部的監視裡逃走，去見團長他們了。3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gnNmBCj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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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阿奇諾！」

　　清晨吃完甜麥粥之後，阿奇諾坐在攤位上，無聊地聽著旁邊的販子跟殺價的客人吵架，結果被這陣忽然的喊聲打斷，他愣地轉頭。

　　「呃，萊格……怎麼了嗎？」

　　熟識的搜捕員幹部從旁而來，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肩膀質問。

　　「米瑟勒斯那小子去哪了？你看到他去哪了嗎！？」

　　阿奇諾傻住，這才左顧右盼起來，一臉的茫然。

　　「欸？……他不見了嗎？我都沒發現耶……」

　　他剛才明明還在旁邊座位吃自己的粥，什麼時候不見了？溜得還真是無聲無息……

　　但這個結果也不讓阿奇諾感到意外，他早有預感米瑟勒斯這幾天會溜走了。他懷著那種理想抱負，絕對不是會安分聽話的人。

　　「你這傢伙到底都在做什麼——你就只光顧著喝你的粥嗎！？」

　　萊格氣急敗壞地拍桌罵道。

　　阿奇諾心裡對幹部激動的情緒毫不在乎，但他仍舊在臉上露出了歉意，乾笑了笑。

　　「真抱歉……我剛才不小心分心了。不過……首領不是讓你們幾位幹部來監視他嗎？我想說，你們這麼多人在注意，應該不至於看漏……所以，才覺得我專心完成自己份內『照顧』的工作就足夠了……」

　　明明首領是命令你們這些幹部監視，又沒叫我幫你們，現在人不見了又跑來怪我囉？我都因為照顧他被減薪了，你們有多拿薪水的人，還要我幫忙你們的工作……

　　阿奇諾默默在心裡抱怨，又不敢直接表現出來。他嘆了口氣，故作愧歉地說。

　　「他應該還沒有離開很遠，可能藏在某個角落之類的吧……不然我陪你們一起找看看好了？」

　　就當作散步陪你們走走吧。反正接下來也沒事做，隨便應付一下，免得又被你們找首領抱怨，說我態度懶散還是沒用什麼的……

　　「那你從市集的西側開始找，我往東側看看。」

　　萊格姑且相信了阿奇諾臉上的歉意，收住惱火的情緒，很快吩咐了他工作。

　　「好……知道了。」

　　阿奇諾從座位起身，看著快步離開的幹部背影，暗自在心裡嘆了口氣。

　　真是的……這種時候，就很羨慕米瑟勒斯敢直接嗆人的勇氣。好想像他那樣，回嗆那幾個沒用的幹部，叫他們自己想辦法啊……3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s5R04Q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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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瑟盡可能靜止不動，不製造任何震動與聲響。他緩緩深吸一口氣，平復胸口的悶堵感，悄悄推開頭上的布，露出一角空隙，窺探了眼貨車外的情況。

　　馬車喀啦喀啦地行駛在結冰的石板大道上，路旁走著不少人，但沒人特別注意這輛車。

　　雜貨小販坐在駕駛座上，一面控制著馬匹，一面與他的妻子閒聊今天的生意。兩人都沒有發現，後方的車廂裡溜進了一個不認識的少年。

　　米瑟隱藏住了自己身上的水之靈氣息，不動聲色地躲在木箱之間，防雪布完全蓋住了他。

　　他透過足跡掌握了那幾個幹部的行動慣性，抓準他們交班前最容易疏漏的片刻，也觀察了市集的攤商很多天，知道這個販子總是會比其他人提前收攤離開。剛才利用小販整理貨物分心的瞬間，他無聲無息地溜到了這輛車上。

　　努力練習匿息術好幾天，也順利發揮了效果，剛才連最靠近他的阿奇諾，都沒發現他藏起氣息離開了。

　　只不過，要讓水之靈保持在無色無光的狀態實在很吃力。再怎麼放輕力氣對祂們說話，仍舊會覺得胸悶難受，沒辦法支撐太久，就連走路都會喘得不行。所以，米瑟才會選擇用「搭便車」的方式逃走。

　　馬車平順地前進，一路駛離中央廣場，把那幾個監視者遠遠拋在後方，朝著南城門的方向而去。

　　傭兵團就駐紮在外面的紮營區，只要離開城門，他就有機會接觸團長他們，也能再想辦法找出空隙，把自己脫離巫師會的情報傳遞給維納。

　　米瑟滿懷著期待，卻沒有想到——馬車忽然在街邊停了下來。

　　他聽見駕車的雜貨小販和妻子討論著麥價高漲的事情，越說越是擔心。

　　「要是那個風聲是真的，麥價說不定還會再漲個翻倍。」

　　「我看，戴倫……我們還是多買些麥子備在家裡吧。」

　　「好，我去買吧，你在車上等著。」

　　米瑟悄悄推開布，看到下車的小販逐漸遠去的身影。他要去的那間糧行就在旁邊，店外擠滿了人，一時半刻還輪不到小販結帳。

　　胸口的壓迫感正在變重，他深吸了口氣，快撐不住匿息術了。

　　不行，路邊的那些人之中，說不定有搜捕員，不能在這裡暴露……

　　米瑟捂著嘴巴，憋不住地咳嗽了聲，讓安靜的車廂一陣晃動。車前立刻傳來小販妻子困惑的聲音。

　　「咦……怪了，是野貓跑上車了嗎？」

　　糟糕，她準備下車來察看情況了，必須抓緊時機離開。

　　米瑟深吸一口氣，掀開防雪布，輕而無聲地翻下車廂貨板。一、兩個發出藍光的水之靈閃現而來，飄飛於眼前，可是他管不著了，跌跌撞撞地跑向一處小巷。

　　他差點撲倒在地，吃力地撐著牆大口喘息，回頭張望了眼。小販妻子困惑地看著貨車被掀開的防雪布，還好沒有注意到他。

　　米瑟鬆了一口氣，往小巷深處而去。身旁的藍光點越聚越多，但他實在沒有餘力維持匿息術下去，只能任由祂們跟隨。

　　他摸索著陌生的城市巷弄前進，總算找到了離開的出口，結果，卻遠遠瞥見巷口有個白袍身影。他的心跳緊蹙地停了一拍。這座城市裡的駐守師全都是塔瑪爾的手下。

　　被、被他看到我的力量了？

　　米瑟渾身一僵，匆匆忙忙地轉身。他喘息著穿過窄巷，慌亂地逃跑，認不得自己來到什麼地方，選擇的岔道又通往什麼方向。

　　他顧不得對方是誰，先逃再說。那個巫師肯定目睹到自己身上醒目的藍光了，能逃多遠算多遠。

　　米瑟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匆匆繞過幾個轉角，結果迎面而來的出口，卻是城裡最熱鬧的酒館商街。

　　嗚，怎麼偏偏來到這裡……離城門的方向更遠了。接下來該往哪走？哪裡才安全？

　　他猶豫不決，定在原地好一陣子。無論往哪裡走，他現在的狀態都太容易被搜捕員認出來了。

　　米瑟努力調整呼吸，急著要再次嘗試匿息術。可是他難以集中精神，呼吸太喘了。尾隨在旁的水之靈短暫消失片刻，很快又再次出現。

　　延宕之際，背後忽然傳來接近的腳步聲響，米瑟怔然回頭。

　　是那個駐守師嗎？……他跟蹤過來了？3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IKJaIt0z

　　他不敢再多逗留，往街上逃了出去。結果太過緊張，踩到冰滑的結冰石面，步伐一陣踉蹌不穩，不小心撞上了酒館外的一個蘇安傭兵。

　　「他媽的，你是沒長眼嗎！」

　　那人立刻氣憤大吼，一把扯住了米瑟的衣領。他的幾個同伴也全部圍了上來。

　　「這是哪來的野民小鬼啊！？」

　　「把別人的衣服都給沾上猴臭味了，喂喂——你賠償得起嗎！」

　　「抱、抱歉……」

　　米瑟一陣慌亂無措。周圍路人的目光紛紛投來，這群傭兵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道歉一句就沒事了嗎！？賠償！給我拿錢來賠償！付清你的『清潔費』！」

　　「沒錯，跪下來賠罪！」

　　他們兇狠地怒斥，作勢要往他膝蓋踹下去。米瑟硬是擺脫了傭兵扯住衣服的手，向後退避。

　　「這臭小鬼還敢躲——欠教訓！」

　　有人擰緊了拳頭，往他打來。米瑟沒能閃過，臉頰擦過一拳。他站穩踉蹌的腳步，抹掉嘴角一絲血。

　　總共有四個傭兵包圍著他，都是些地痞流氓之輩，就算手裡沒有武器，他也同樣有勝算。可是米瑟沒有打算回應這群蘇安人的挑釁，如果跟他們打起來，只會引來更多人的注意。

　　他看出包圍之間的空隙，想鑽出去逃跑——忽然，後衣領卻被人猝不及防地拉扯住。米瑟愣地心臟停了一拍，差點失衡踩空。他以為被對方同夥繞到背後，反射性地轉頭要回擊，瞥見的卻是熟悉的面孔。他錯愕地僵住。

　　「哼，清潔費？我就替這小子代墊吧，這些夠不夠？」

　　「團、團長……」

　　米瑟呆住了臉龐，萬萬沒料到會在這種地方碰上自己想尋找的人。

　　灰蒙往腰際的錢袋隨手一撈，翻出剛才買午餐找來的一把零錢，隨便拋向那些傭兵面前。十幾枚銅幣混雜著銀幣落在結冰的石面上，哐啷作響。

　　傭兵們看得傻眼，一度想開口大罵他羞辱人的舉動，但是盯著地上那些銀幣一陣子，又默默把話給吞了回去。他們認出了這個北境金條仔的身份來歷。

　　「你跟我過來，米瑟勒斯。」

　　灰蒙不再搭理他們，拎著米瑟的後衣領，帶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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