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短篇 - <聖女。三> (完)

"伊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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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聖劍將最後一個魔鬼祭祀貫穿淨化，在塗滿血肉臟器的汙穢地窖中，"我"突然甦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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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了望背後的純白羽翼與部下，我搖搖頭努力排除腦海里的暈眩感，不過似乎不怎麼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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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問題歸咎於目前身處的惡劣環境，我還劍入鞘，收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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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通往神國的通道時，我瞇起眼睛望向堆疊的雲海與天際高掛的火紅熾陽，第一次有種刺眼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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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天使－正如其名，是神國對抗深淵魔鬼的先鋒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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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最高軍團長的十二翼熾天使，我與神國裡所有的同伴一般，本不該存在自我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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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柱神靈賜予我們無與倫比的戰力，以滌蕩邪惡並散播神國的榮光為使命，吾等的存在便是眾神之劍，充分理解天職的我，收起一夕間萌芽的人格與思想，只是默默遵行任務如昔，令惡徒與魔鬼梟首，引領生靈懲惡揚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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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作是極小概率的意外，沒有深思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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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藏在身體中的思想來看外界，有著前所未有的感受，神魔的戰爭，善惡的對立，種族與思想的衝突，毀滅了一個又一個的文明，但慈愛的神王總會再次給予新生的希望與智慧的火種，無數的時代中便有無數的種族作為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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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主宰地面界的機會佔了多數，或許那與神明相似的身形便是眾神參雜了少許偏愛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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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數百年間，日復一日地重複著單調乏味的工作，淨化一個又一個神經病一樣的反種族叛徒與妄圖顛覆世界的魔鬼，看著滄海桑田的人事物，我一度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重複，直到我們戰勝遠古邪惡的那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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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那日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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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團副手特蕾娜希雅站定於我面前，手撫前胸行過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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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腓列大人，此次戰役裡，軍團的戰損極小，待次元封鎖完成，空間修復將在三個自然日內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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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留下兩支小隊確保收尾，其餘即刻隨我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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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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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對話後，總是雷厲風行的特蕾娜希雅眨了眨碧綠色的大眼睛，沉默並露出猶豫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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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甚麼要報告嗎"，副官細微的表情變化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不動聲色地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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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腓列大人，地面界擁有許多追悼戰友的習俗，我在想...天使軍團能不能也效仿這樣的做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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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疑問，對一名天使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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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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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剛剛為生靈主持的悼念儀式裡，感覺到了莫名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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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娜希雅語氣緩慢，努力地表達著自己的看法，"為了這場無窮無盡的戰爭，天使軍團逝去的戰友多如繁星，然而這些被犧牲的無名英雄，卻不被任何人所記住，總覺得這樣子、這樣子的結局實在太過悲哀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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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不自覺的輕敲著隕金澆鑄的劍柄，眼前悲傷困惑的同僚，令我感到了無比的詭異與新奇，她眼角的淚像是一種不知所措又突如其來的爆發，半分也找不到不久之前，那面無表情帶領軍團連續發動了三波衝鋒，殺退惡魔公爵大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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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神情與表現，簡直就像是...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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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當初毫無準備就甦醒過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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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全了情感與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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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跟小孩子一樣，完全不懂得的如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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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娜希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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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娜希雅”，我重複念道，"你得明白，神創造了戰天使，而吾等死後歸於神國，歸於神之榮光，這種無意義而懦弱的情懷有什麼必要學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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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心裡充斥著驚訝，還有一點點找到同類的竊喜，我仍是冷漠地作出身為戰天使領袖最為適切的回應，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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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理所當然的肯定回覆讓特蕾娜希雅傻楞楞站在原地，想反駁卻怎麼也無法從這無懈可擊的話中挑出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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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著我藍底白十字星的披風，憤憤地吐著舌頭，從口型上似乎在說類似於大木頭、煉金人偶一類的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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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心裡感到一種惡作劇般的喜悅，我還是一絲不苟的直行，當作甚麼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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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然是無意義的事"，話語從風中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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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軍團長，部下自身的作為，我也不會任意干涉"，直到進入神國之門的前一刻，我補上一句話，沒有多作停留，就此踏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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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日起，軍團駐地中多了一塊巨大的黑青色石碑，偏向長條狀、上窄下寬的造型，由來自地面界的大塊墨岩削切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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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普遍作為墓碑的用材其實並不珍貴，卻具有輕微的安魂屬性，對於遊蕩不消的靈體來說，是再合適不過的安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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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神界的生靈本身就是偏向靈體的存在，身死即魂滅，自然不會有這種奢侈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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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家看來，這不過就是一塊形狀特別了點的石頭，還有點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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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娜希雅將其稱呼為慰靈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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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的戰役後，所有犧牲的天使，名字會被她一一刻錄進碑中，利用無形的神文記載著無窮的戰死者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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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鋪上花束，有時默默祝福，有時像是好友閒聊，即使沒有陪伴，沒有理解，甚至沒有一個同伴好奇她在作甚麼，特蕾娜希雅依然固執地堅持自己的方式，既是緬懷戰友，我想也是在排解作為異類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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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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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神國除神靈外，唯二異類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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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自己看來則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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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是神明的延伸與工具，不可能也不需要作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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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理解了她的做法，既是祭奠死者，也是在發洩一個有血有肉能思考的生靈，害怕自身存在有一天無人知曉便消逝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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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境況相同又想法相異的我，並不能完全體會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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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繼續扮演著一個稱職又呆板（特蕾娜希雅的說法）的指揮官前往一個又一個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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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沉默地立於暗處觀察她的舉止，看著她輕灑晨露，洗淨著不曾沾染上塵污的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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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也傾聽她在神月之下，唱著自編的安魂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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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繁星，明滅如燈，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yiyWNRJN

故鄉之人，低吟輓歌。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VTxMDFSd

徹夜踽踽獨行，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XQxJ4f59

不朽靈火徘徊重重迷霧。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qKO4yxaX

此際午夜鐘聲已響，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zOA4ArhK

於破曉來臨前闔眼，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RJsKxXHM

埋骨晦暗之處。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i1qUGiOb

循善者即行於康莊大道，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WUj3D6dN

願汝身軀，天之柱石，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o0LyRcUt

願汝英魂，寄於我父。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MxY1kHP3

循善者同行於最夜前夕，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FCl0yCVA

願汝形體，地之柱石，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JDPGK7Gn

願汝英魂，歸於我父。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7flv3gP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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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上的晨光，穿梭過耀眼的秀髮，輕柔撒在少女粉嫩的脖頸上，磕磕碰碰行進的馬車內，米榭兒迷茫地睜開雙眼，感受令人心安的香氣迴繞在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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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的意識一點一點自漫長的夢中回歸前，她睡迷糊的小臉連同整個身子的重量，都不安份地斜倚在身邊之人的肩頭上，纖細的小手縮進衣袖裡，卻也貪戀著溫暖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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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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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咫尺的氣息，讓米榭兒抬起頭露出沒有焦距的眼神，只是片刻後，碧錄色的眼眸就像暴雨的湖面般盪起漣漪，安德腓烈甚至能清楚望見那雙急遽放大的濕潤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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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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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向後縮手的同時，米榭兒的後腦勺"砰"的一聲撞上了木頭隔板，又因為疼痛而泫然欲泣，蘋果色的紅暈飛快地染紅俏麗的臉頰與雙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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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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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腓烈好氣又好笑地伸出手輕撫著米榭兒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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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我我我沒事，居然在睡著後對您做出如此不檢點的行為，真是太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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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榭兒一面道歉，一面難為情地望向對方被壓了整個晚上而皺巴巴的衣領，心裡莫名回憶起剛剛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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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氣勃發的天使穿戴貼身而華麗的盔甲，劍上燃燒著令黑暗生物聞風喪膽的淨化聖炎，無所畏懼、前仆後繼地奔赴嚴酷的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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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的人只是一襲普通的衣袍，英挺的面容不修邊幅，賣相遠不如夢裡，但是自然而然令人想要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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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少喜怒哀樂情感的天使彷彿死物，就像戰爭的兵器、收割生命的化身，米榭兒驅散這樣大不敬的猜想，但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緊盯著安德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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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或休息對我來說不是必需行為，你不必在意，倒是你...這麼強的通靈能力用來偷看別人的過去，可不是好孩子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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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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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的偷窺之舉被拆穿後，米榭兒已經羞愧到無地自容，連脖頸間裸露的小片肌膚都泛起了淡淡的酡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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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個玩笑罷了，我的回憶錄很無趣的"，安德腓烈擺了擺手，"不過，不好好學會控制的話，這可是個容易讓你做惡夢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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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會繼續努力修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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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就容易在陌生地方受到鬼怪遊魂騷擾的米榭兒，聞言只能露出苦笑，對名為特蕾娜希雅的這位另類天使，產生的疑惑埋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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