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3-26光闇相殺，死境破滅>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沒有假惺惺的安慰，海德湛藍的雙眼直視凡妮亞，充滿堅定，讓人想要無條件信任他，即便他們面臨的現狀一點也不好。

無論是擅闖私宅，還是涉嫌殺死王國貴族及其家僕，甚至於對密列西昂的行蹤都還毫無頭緒，但在海德眼裡，所有難題都是過眼雲煙。

「走吧，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海德里歐拉起學姊身子，看了一眼始終沒發生變化的迷霧，轉身離去。

或許他們一開始就不該被辛美蘿牽著走，或許他們在途中有許多更好的選擇，但此刻後悔無用，只有付諸行動，才有可能打破僵局。

這是領頭者的義務，也是領頭者應有的素養，然而大部分的貴族在享受過甘美的權力後，卻多半選擇遺忘，就算是慢慢沿著路往回找的笨方法，也比無謂的空等要好。

明明海德里歐不需要淌這趟渾水，更不用在意他們這些人的死活，但看著那道逆光而行的背影，凡妮亞感覺到某種無須言說的東西，張口無聲。

而刺客，總是在目標最為鬆懈時動手。

也絕對會如食腐動物般，寡廉鮮恥地朝向弱點進攻。

嘶啦——

當血液濺到凡妮亞臉上時，她的瞳孔縮小如針，寒意凍徹心扉。

她看見挺身保護自己的人，被銳器貫穿腹部，不等大片血跡滲出，那小小的身形就被甩到一旁，宛如工人鏟起路面的土壤，隨意地拋向空處，強大的衝擊崩落土石，揚起大片煙塵，掩蓋了劇痛下變形的呼痛聲。

啊、啊啊！！！

一個個離她遠去，再也無法挽回的身影，重疊在海德身上。

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又一個自己在乎的人被傷害！

凡妮亞空白的腦海裡尚未意識到恐懼，就被無可宣洩的憤怒填滿，頭一次產生想徹底抹殺一個人的渴望。

她雙眼通紅，舉手對準了打算補刀的刺客，身體在斗篷的幫助下迅速光化，卻由於不平靜的魔力泛起漣漪，流經五臟六腑的血散發高熱，彷彿替換成融化的鐵液帶來痛楚，只有思緒冰冷無比。

「歐。海弗魯施。」（光刃）

利用月光化的技巧繞過咒文，凡妮亞有生以來第一次，不經冗長的詠唱施放魔法，心中卻沒有喜悅，只是緊盯著追星破月的薄刃，拖曳著光焰疾速向前，斬向敵人。

這個被白雁定位成拖油瓶的女孩，在一瞬間所爆發出來的力量，就算是白雁也感到驚奇，閃躲已經來不及了，光影系的法術一向以快絕無倫的速度著稱，倉促間，他只能將手掌立於胸前，擋在光刃的路徑上。

然而預想中血肉分離的場景並未出現。

凡妮亞難以置信地看著理應鋒銳無匹的光刃，撞碎在那雙似乎永遠一塵不染的手套上，不自量力地以卵擊石。

怎麼會......

耳裡甚至還幻聽到了什麼東西破碎般的可笑聲響，好在她立刻回神，避開白雁袖中射出的另一把軍刺。

至少阻止他了，她咬牙想著，忍住趕往海德身旁的衝動，凡妮亞吞下湧到嘴邊的血，醞釀起下一道光刃，身體後知後覺地顫抖起來。

「現在的孩子都這麼厲害了，真令人不快。」白雁煩躁地拉扯手套，讓伸長的布料啪地一聲彈回掌緣。

他的胸膛破了個明顯的大洞，深可見骨的傷口裡，能看見破碎的心瓣與焦黑肉糜，照理講這樣的傷勢，根本不可能還站得起來。

嚴重損壞的衣服被大片血污弄髒，白雁滿臉厭惡，像看見油膩的肉排醬汁潑到身上，胸口的傷從四周向內合攏，拼命蠕動著想要癒合在一塊。

就算是專精恢復的靈武士或聖光魔法，也無法輕易治癒的致命傷，對白雁也不過如此。

他難道是不死之身嗎？凡妮亞的大腦微微發暈。

她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卻壓不住發抖的身軀，刻入心底的懼意正提醒她逃跑得越遠越好。

然而她怎麼可以跑！用力過猛咬破的嘴唇流下鮮血，試圖用那溫熱的痛覺，喚醒她的內心。

如果只有她，肯定會被這股絕望吞噬，變作引頸就戮的家畜，白白葬送自己。

但是......

我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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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與現實的距離，比凡妮亞與哥哥的距離還來得遙遠。

「歐。海弗......嗚。」光刃還沒成形，便化成魔力的亂流消散，白雁摩擦兩手的軍刺，發出特定頻率的聒噪聲響，擾亂了不成熟的短詠唱。

只是短短十幾秒，卻讓凡妮亞感覺度日如年，不知同死亡擦身多少次，要不是對方擔心她仗著高速逃逸，先一步卡死在石門之前，她早已被砍斷了四肢。

「在黑暗的地下室裡光化，還真蠢。」

白雁扔出軍刺，未卜先知地刺向凡妮亞的位置，就像提前洞見了她下一步落點，在險些刺穿銀斗篷的同時，也帶走了她耳邊的一縷髮絲。

就像白雁說的一樣，弱光又狹窄的環境，極大地限制了月光化，速度與轉向都不如月夜裡那般鬼魅難尋，只要擋住退路，一步步壓縮活動空間，就將凡妮亞逼上了絕地。

連這麼一點時間都爭取不了，讓凡妮亞再次痛恨起自身弱小，白雁不曉得她絕不會再次選擇躲藏或逃跑，否則也用不著如此麻煩。

超凡者是具有靈性的個體，或多或少都擁有關乎自身命運的奇異預感，先不說會不會被更強大的力量所遮罩，也不討論準確與否，即便還只是學生，凡妮亞也嗅出了纏捲而來的死亡。

在無力做出反擊時，就宣告了她的失敗，再怎麼努力，也只是將毀滅的腳步拖延少許，飛射的軍刺封死了她行進的方向，直到背後傳來堅硬冰涼的觸感，凡妮亞才驚覺無路可逃。

沒有無聊的狠話，白雁再次抽出兩把軍刺，朝凡妮亞兩邊的鎖骨平行紮出，讓人懷疑他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武器。

視人命如草芥的眼神，與貼近的兵鋒是這麼的可怕，凡妮亞甚至不敢想像，自己接下來會遭遇何等慘無人道的對待。

她偏轉視線看向海德，這麼快就落敗，連才剛揚起的煙塵都還沒散去，人影模糊，她既因為自己的事，拖累了朋友而難過，又因為今次不再是孤伶伶的獨活而感到安心。

對不起，海德，我又說了對不起，或許是最後一次的道歉後，她流著淚抬頭，露出解脫和坦然的神情。

然後睜大雙眼，望見了破曉的曙光，彷彿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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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與熱，烈光與高溫。

閃動的橘紅色蒸發了所有阻礙，爆燃的長龍自彼端蘇生，像劃破天際的流星，朝悲願的少女跋涉而來。

元素魔法．獄炎爆！

第一道火焰只是障眼法，將近在咫尺的白雁頭髮烤得微微蜷曲，也不至於躲不開，但並行藏在死角，等接近後才交叉竄出的第二道火焰就無恥得多，徹底將白雁吞沒。

餘勢不停的火焰，以要融穿地心的氣勢撕咬而上，在附魔處理的牆面上，留下了巨大的熔坑。

成為超凡者前，曾經要了海德里歐半條命的搏命招式，現在只是讓他雙手發燙，略感疲憊，當他踏破黑暗時，瑰麗的聖光便沖天而起。

光芒編織肌理，熱流再造骨骼，將腹部的創傷強行彌合，又隱隱與教會溫暖人心的光輝有哪裡不同，大概是那副模樣，與不死的怪物也只有一線之隔吧。

「學姊，還請退遠一點。」但凡妮亞又怎會介意。

她清楚知道現在的自己只會礙事，飛快地退讓開，甚至直接站到門邊，隨時準備接應海德撤離。

海德里歐看向燃燒不息的陰影，語氣不佳：「少裝死了，同樣的伎倆你不會想重複兩次吧？」

答、答、答。

人影回應他的話，緩緩走出紅蓮，他張開的手掌朝外，一上一下護住身子，像排開鐵水般，破開沉重的爆炎。

能一舉融化鋼鐵堡壘的火焰，只是讓他燎出輕微的水泡，大部分的熱量都被那對薄薄的手套抵禦在外，就連那點燒掉的毛髮也在快速重生，高舉的白手套，發起了張揚的死鬥信號。

真是太不講理了，兩張一次性的特製卷軸，創造了聊勝於無的戰果，就算有預料，也不妨礙戴維對這種賴皮式的打法發起鄙視。

神裝加無限回血外掛，大哥，到底你是穿越者，還我是穿越者啊？戴維大感棘手，想歸想，他繼續激發聖光，讓海德能無後顧之憂地面對二階段變身的BOSS。

「還不夠。」可他的弟弟不滿足於此，戴維聽見了海德的自言自語，看見海德仰頭灌下魔藥，直到晶瑩的藥液不留半滴。

乾杯！戴維悄悄地配起音來。

試管內的水藍色魔藥，份量可憐，在戴維眼裡卻發出了卓爾不群、不屈下流的光，作為煉金學徒，身上常備有老師精心調製的爆發性秘藥，是非常合理的，更何況他的體質，對魔藥與魔導具的副作用有著極強抗性。

涅呂雅絲的本意，是讓他比對藥性，改善調製手法，但放著不用也是浪費，戴維在後台為弟弟的果決瘋狂點讚。

升靈超導秘藥，至尊豪華版！

嗯，至尊豪華版是戴維自己加上去的，老師一向不承認低於她水平的普通版，認為那是摻了水的劣質魔藥。

口味辛辣的魔藥，在喝下去的瞬間生效了，甚至等不及進入胃囊，一顆炸彈就在食道中迫不及待地爆裂，釋放出枝椏茂密、滿是倒鉤的晶鏈，自內側寄生人體，如鋼筋般撐起建築框架。

壓縮、質變、激發、躍遷，源源不斷的力量轉化後倒入模中，不計成本地將這具軀殼灌飽，然後樹立起只可遠觀的高樓大廈。

極度的冰寒佔據心窩，令心跳也停頓了片刻，海德里歐吐出連空氣也結起寒霜，發出清脆爆裂聲的長息。

「呼——」六角形的冰花如夢似幻，這只是死神的前導。

「還要更多。」

注入活躍的靈力，前傾手中的槍刃，海德里歐心念一動，引動了槍成之時，父親親自操刀灌注的祝福，同時也是敵國戰線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催命符，獨屬晦暗喪鐘本人的力量，莊重宣誓。

「誓言，吾當貫徹自身。」飄盪的光帶憑空浮現，以槍身為中心迴轉。

「誓言，吾必粉碎強敵。」兩條光帶顯形，裸露寫滿古代秘文的咒鏈。

「誓言，吾將守望未來。」三條光帶彼此相纏，劇烈舞動，同時也將誓約者如木乃伊般緊緊圍繞，串聯至無量虛空。

「以此槍為憑。」海德臉上的皮膚現出細長的裂痕，又在聖光的修補下恢復如初。

「以此槍為誓。」神聖的槍鳴響徹別館，佈置完好的結界在震盪中，運轉艱澀。

變幻無常的光沒有特別針對祭壇，卻將終年不散的迷霧，向內壓迫了整整半米，要知道，就算是這麼一點不起眼的距離，也是神權的下位延伸，是常人難以觸及的領域。

這一刻，海德里歐就像光的化身，讓地宮內的黑夜與白晝發生倒轉。

太耀眼了，耀眼得噁心。

「我討厭光。」白雁的手覆在臉上，雙眼危險地瞇起。

「更討厭年輕的朝氣。」他瞳仁中的墨黑色滿溢擴散，直至眼眶邊界，連最後一絲眼白也消失殆盡，所有的光映入其中便被蠶食，成為兩潭混濁惡水中，馴養未知恐怖的養分。

「當遇見這種人，我總是很想看看他們絕望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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