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5-21安置>

緊緊跟在領路的黑披風身後，海德還對剛剛的遭遇心有餘悸，直到走過略長的地道，進入另一個占地寬廣的空間後，才逐漸調適好心情。

甚至不好說是驚嚇，還是驚喜更多一點。

或許是尚未收拾好的緣故，入目所見，紙筆、工具和打磨中的不知名材料，一股腦地堆放在靠近門口的幾張桌子上，凌亂卻不顯得擁擠，海德能輕易想像出大師在工坊內認真思索，不時又在紙上寫寫畫畫的模樣。

蒼白的燈火高懸頭頂，透過透明的燈柱反射，均勻投向房內每一寸角落，讓陰影無所遁形，當冷色調的光輕碰面龐時，又莫名生出寂寞與清冷的觸感。

不過這種感覺也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間，就在格里高利按下某個開關，釋放出金碧輝煌的燈效和交響樂後，自腦海中蕩然無存。

「不來點嗎？」

格里高利遞來的量杯，正咕嚕咕嚕地從底部冒著氣泡，金黃色澤的液體表面揮發出的刺鼻酒香，讓海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似乎夢迴學校的煉金小屋裡。

好吧，至少涅呂雅絲不會一大清早就聽歌酗酒，也沒有這麼『特殊化』的工作環境。

謝絕大師的好意，海德總算沒忘記自己來此的目的，掏出老師寫的親筆信交給對方。

「寄給我不就行了，這小子還專程讓人轉交。」

只見格里高利彈指輕敲，紙張便滑順地溜出信封，懸停在半空，魔法的線條如星光般在紙面輕輕閃爍片刻後，自動播放起兩人都十分熟悉的聲線。

「致格里高利．戈達芬老師

……」

直稱全名聽起來略顯強硬，不過一開始的問候多少還算正常，只是越往後，涅呂雅絲的措辭就越發冰冷，隱隱有些怒火中燒的意味。

「......我並不想深究為什麼您的欠條和維修帳單，會千里迢迢地寄到法比歐，還指名由我接收，也拜託您不要違法偷窺其他議員的私信。」

海德很早就想著迴避，卻沒這個機會，只是被格里高利拉著坐在椅子上，看他興致勃勃地搖著手裡的酒...咳，量杯，慵懶地背靠桌沿。

看不出來大師年事已高，手勁倒是挺大的。

「當其他議員暗中抱怨我什麼時候能回去幹掉您上位的時候，請先好好反省自己的作為，而不是迫不及待地當成笑話轉給我看......」

如果不是處在這麼尷尬的位置上，不論是信裡的內容，又或是涅呂雅絲幾乎要抓狂的語氣，對海德來說都是很新鮮的。

但被迫待在特等席又是另一回事了，海德不確定自己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只能端出僵硬的臉，遮掩心中所思所想。

因為精神過於緊繃，直到播放結束，他才後知後覺地看向身邊的老人，卻對上了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何必表現得如此拘謹，難怪涅呂雅絲說你的個性太過較真，需要好好調教。」

「那孩子雖然不成熟，成天擺張撲克臉，還是懂得關心自家人的。」

格里高利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指在面前書寫著什麼，海德只能看見對方一張一闔的嘴，還有流瀉的螢光於指尖乍現，然後才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突然向內摺疊起來的信紙。

信紙一時間綻放出更甚於之前的魔力光輝，術式的字符急速流動。

然而那只是明面上的幌子，在信紙吸引了足夠的關注後，卻是誰都沒注意到的信封，從內部飛快地鼓脹，直至炸裂。

濃濃的嗆辣紅煙隨著片片紙花，呈放射狀地爆炸開來，湧向兩人。

什麼情況？陷阱！？

瞬息間閃過這個想法，海德反射性地就要退開，但格里高利的動作遠比那更快。

「瓦沁」（真空。）

併攏的雙指一圈一定，先是佈下魔法陣擋住了第一波爆炸，又預讀了後續隱藏的連環術式，手臂甩動得彷彿旗幟迎風飛揚，利用結界崩潰造成的反向收縮，徹底撲滅了尚在孕育中的第二波攻勢。

就像是完成了件輕描淡寫的小事，他揶揄地看著完成使命後，迅速燒至虛無的信紙與信封，輕笑地撇了撇嘴。

「聲東擊西的小把戲。」

很難相信涅呂雅絲也會布置這種惡作劇戲法，更別說還被格里高利提前看破了，海德只能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堪稱魔幻的場面。

「即使你的老師還是這麼單純好猜，這仍是值得慶祝的一日。」

「想想看，以前的她可不會準備這種俏皮的機關給我，想必這也是你帶給她的變化，目睹愛徒的個性正往好的方向轉變，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我沒有！才不是！

這居然也能算是好的變化嗎？

格里高利語帶讚許，倒是海德震驚地想否認對方這種無憑無據的誣賴，卻怎麼也無法閃躲那雙奇特的，像能映出人心的眼眸。

「雖然嘴裡不說，但能回到故鄉，大概才是促成老師改變的主因吧？」

海德沒機會接觸中立之都時期的涅呂雅絲，不清楚她當時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格里高利移開的目光卻讓他感覺輕鬆了點。

「啊，這當然也是有可能的。」

「看來那傢伙對你說了不少我的事呀，真好。」

格里高利的性格和行事風格，和海德料想得有些不同，但又隱約在他意料之內，畢竟跟老師的話題不可能完全避開這位傳奇煉金術師。

注意到若有所思的海德里歐，格里高利也不在意自己的風評受害，只是啜飲杯中酒，閉眼露出雲淡風輕的神情。

「說說具體情況吧，就算從涅呂雅絲那裡聽說了不少，我還是對你的冒險故事和輕甲很感興趣的。」

海德聞言大喜：「誠如所願。」

先別說龍皮的提供，還是對密列西昂的後續治療方案，格里高利都算是一連串事件下來的間接參與者。

海德本來就希望借重大師豐富的經驗，查看自己作品的不足之處，對於更深入的交流自然是千百個願意，當下就從數年前的大森海一行娓娓道來，連入屋至今遇到的種種糟心事，都暫時拋諸腦後了。

格里高利也是個妙人，就這麼半傾著身子，津津有味地聽起徒弟的徒弟所說的內容，不時插話討論，壓根不提轉移陣地到更適合談話的地方。

「附魔輕甲的發想，來自於觀想聖徒的煉金術式，我根本無法復現當初所見的宏大場景，所以與其說再現，我覺得更像是一種......單純順應感受的拙劣臨摹？」

說到這裡，海德的聲音透出些許遲疑，似乎也難以說清楚自己附魔成功的原理。

「身體記得那股感覺，記憶卻無法復現嗎？」格里高利反覆觀看輕甲，不時摩娑龍鱗那粗礪的稜角，感知內部刻印的術式。

輕甲的作工不值一提，附魔手法勉強能入眼。

同樣地，他輸入的魔力宛如沉入一潭死水，和在海德手裡的活躍表現全然不同。

「那麼，換個性質看看呢？」

隨著話語落下，格里高利外露的頭顱、脖頸與雙手次第閃爍起紋路，發散的魔力如變色龍那般，以穩定的頻率模擬成各種不同型態的力量。

激昂如火的魔力、冰清冷靜的魔力、生生不息的靈力、死寂血腥的靈力......

可以想見對方隱藏在長袍下的每一寸皮膚，都在無時無刻地變更其符文構成，宛如流動的水紋，窮盡一切去映照力量變化的奧秘。

這一幕在追求真理的煉金術師的眼裡，美麗得有些不真實，令海德目不暇給，卻又深深沉醉其中。

可不管怎麼作，眼前的龍皮輕甲就像死去了般毫無回應。

見狀，海德正想說明老師也曾嘗試過類似的測試，以免打擊到大師的信心，卻聽見了格里高利低啞的笑聲。

「有點意思。」

「呵呵，三天災的存在早已被證實，但聖徒之名卻不曾聽聞，這樣有趣的現象是如何發生的，還真讓人有一探究竟的慾望啊。」

他突兀地轉過視線，眼神玩味地盯著海德里歐，像是想看出他身上的特異之處：「反正你也不會是這次會談的主要成員，不如暫且住下來陪陪我這糟老頭子？法比歐那邊，我會替你好好說明的。」

沒等回答，他已經吩咐身邊的魔偶上樓打掃，騰出供人休息的客房，海德也只能苦笑著接受。

事實上，海德也打從心底更傾向待在格里高利身邊學點東西。

「至於今日嘛，實驗倒是不用急於一時。」

格里高利緩緩平息身上的魔力變化，放下手中被研究的物件，再次流露出那股玩世不恭的氣質。

「既然初來乍到，說什麼我也得略盡地主之誼，不如就挑和你老師相識的那間酒吧吧。」

「想想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當初的小丫頭都長這麼大了，變得一點都不好玩了啊。」他砸砸嘴，一臉滄桑地感嘆道。

格里高利露出還好還有你在的眼神，令海德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莫名感到了膽戰心驚。

真希望只是自己過慮了。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ZaG8m9h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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