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5-20初見殺>

「沒聽過的名字......」

眼前的巨龍歪頭思索，看起來只是輕聲細語，巨大的聲響卻震得地面的砂礫微微顫抖，低頭吐出的溫熱氣息，也讓周圍變得如盛夏般炎熱，那副鼻孔翹上天的模樣，盡顯其傲慢。

從對方隱含輕蔑的語氣，就能推測人類這種『低等』生物，在他們眼裡根本不受重視，大概也得是覺醒者，甚至於踏上英雄之路的強者，才能得到龍族的另眼相待。

戴維假模假樣地在心中大聲嘆氣，認為以巨龍對人類的比例尺來看，自己至少應該是耗子而非螻蟻，奧它娜菲絲托的數學肯定不好，海德則默默表示認同。

在取出老師的憑證之前，奧它娜菲絲托表現得有些暴躁，眼神狐疑地在海德身上掃來掃去，拖在地上的帶刺長尾也像要作勢攻擊，看得出來是頭耐心極差的龍。

因為海德對龍族的認識過於淺薄，尚且無法判斷這是不是他們一族的常態。

好在認出涅呂雅絲特有的印記後，奧它娜菲絲托只是咕噥兩句，就讓開了前進的路。

「是那個冷冰冰的小姑娘新收的學生啊，那就趕緊過去，別妨礙我打盹了。」

看著危險立起的鱗片一片片倒伏在強壯的龍軀上，心中的警報解除，前陣子才親手摸過龍皮的海德，實在很想跟對方討要幾片龍鱗深入研究，但也知道這純粹是痴心妄想。

直到拐過小路，再也看不見奧它娜菲絲托的身影，他才聽見戴維的疑問：「聽說龍不是都比較有那個......不居於人下的傲氣？怎麼會願意當一個小小的門衛。」

你乾脆直說驕狂自大吧，海德有些好笑地轉著腦海裡的念頭。

「誰知道？或許一切都跟那位龍族的議長大人有關聯。」

兩人並不清楚中立之都議長的真身其實是罕有的高位龍族，擁有的力量與聲望遠在普通的巨龍之上，這份幫人守門的工作，不但不是龍族恥辱，更是能貼近對方心腹的位置之一，是不少年輕一代的巨龍都十分艷羨的經歷。

當然如果被戴維知道，肯定又會說出「龍族也是這麼卷的嗎？」類似這樣的暴論吧。

通過守門的奧它娜菲絲托的位置沒多久，一棟毫不出彩、也很難聯想到有傳奇煉金術師居住的宅子便遙遙在望。

戈達芬大師似乎沒有如導師那樣在門前設置什麼煉金機關，這讓海德里歐稍微鬆了口氣，當他走上台階，大門就像感應到了訪客般，毫不設防地往左右兩邊敞開。

好吧，又有什麼防盜陷阱能比得上身處屋內的格里高利本人呢，海德略為自嘲地想到，然而走進門內，只看見了空無一人的大廳和朝兩側無盡延續的長廊。

「應該沒有走錯地方吧......」

就在他猶豫該不該出聲叫喚時，一股輕微的撞擊力從腳邊傳來，低頭看去，卻是個長得像發條玩偶般的小東西，在他沒有任何感應的情況下靠到身旁，正一下下有規律地撞著他的腳踝。

那是隻兩手握著大鈸的猴子玩具，彷彿從馬戲團偷跑出來又誤入此地，無辜地抬頭盯著他。

視線相交的瞬間，一股不妙的預感猛然傳遍全身。

匡！

海德下意識就想往後飛退，卻被大鈸相碰發出的音波震住了發力的腿部肌肉，連思考都像灌了膠水般遲緩起來。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見身邊憑空出現了一個又一個漂浮在空中的大象玩具，高舉象鼻，開始往他身上噴射五顏六色的顏料！

辛辣的鬼針草汁來自赤紅色的猛瑪。

醇香的西寧花粉來自全身蔚藍的德美洛象。

黃色又長了對小翅膀的不知名飛象，則拚了命地噴灑出同樣是膽黃色的歐芹類水煙。

「等...」

詭異的味道從耳朵、口鼻、任何身體既有的縫隙拼命往內鑽，阻擋了海德想說出口的話，也讓他難得痛恨起自己被導師鍛鍊出來的專業能力。

因為他很清楚，當這三種原料按一定比例混合反應後，就可以生成一種冠以格里高利之名，卻又惡名昭彰的——

格里高利的惡作劇小豬三號藥水！

於是隨著砰的一聲，伴隨著粉紅色煙霧，海德生無可戀地看著身體急速縮小，衣物也失去了依附的體積，輕飄飄地掉落在地。

從中站起來的，只剩一頭渾身長滿細軟白毛的小豬崽。

「恐恐恐～～」

豬崽短短的尾巴正蜷縮在屁股上，努力拱出衣領後，驚慌失措地踩在衣服上團團亂轉。

「恐恐恐～～」

救命，連說話聲也變成豬叫了啊！

不論是空間轉移的無聲發動，還是匪夷所思的藥劑生效方式都很厲害，但現在的海德可沒心情驚嘆，他更後悔只是見到門口沒有陷阱，就天真地放鬆警惕的自己。

那可是涅呂雅絲的老師住的地方欸，怎麼能一點防備心都沒有地踏進去呢。

所以大師啊，您老人家到底把我變成豬幹嘛！！？？

只是當牠浮現出絕望的想法，就聽見耳邊響起了成熟又調皮的語調，心中頓時又升起了希望。

「咦，有人動到了我設置的機關？」

成熟又調皮，多麼不該同時出現的兩個形容詞，在這裡卻恰到好處。

彷彿那股長久閱歷帶來的穩重與風霜，就是為了襯托出說話者此時依然童心未泯。

「恐恐恐～～」（救命啊，我是您學生的學生啊。）

海德咕溜溜的雙眼轉向樓梯盡頭，沒能等到人影現身，只是腳下一空，順著門前的地板，直挺挺地掉進負一層的地下室裡。

還來！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腦中的血液逆流而上，四肢拚命掙扎著在空中亂舞，再來便是充滿彈性的觸感從身下傳來。

直到頭頂的地板自動閉合，暖色的燈光次第亮起，海德碰跳了兩三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子，才看清楚自己是摔到了一塊的碎布縫補的軟墊上。

花花綠綠的布料有些老氣，縫補的痕跡滿是生活氣息，軟墊裡不知道填充了什麼材質，讓此刻身軀嬌小的海德腳滑了好幾次才成功爬到邊緣，無言地望了望腳下一平如洗的豬蹄。

「恐恐～」（變成這樣真不方便。）

軟墊處在周圍桌椅的包圍中，龐然大物的家具上散發出淡淡的木頭香氣，體內的靈力像是睡著了般遲遲沒有生出回應。

久違地感受到身體的孱弱，海德滿頭懊惱，當然怎麼聽都像是平凡的豬叫聲。

好在這次，房間的主人很快就出現了。

正對面的房門把手被擰開，披著長袍的老人進到這既像起居室，卻缺少了對外窗的地下房間：「哎呀，這是從哪裡來的小朋友？」

不過當他掃過離小豬不遠的衣物，還有那個眼熟的憑證後，又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笑瞇瞇地彎起眼角。

「難道涅呂雅絲沒有告訴過你，擅闖煉金術師的工房，是非常有勇無謀的行為嗎？」

小豬很想大聲反駁門是自己開的，卻也不想再發出難聽的叫聲，只能有氣無力地點著頭。

「好在沒偵測到惡意，只是普通的訪客機制，不然......」不然要是不小心彈到二樓去就稍微有點麻煩了，那裡的新造物可不怎麼聽我的話啊。

格里高利神神祕祕地停下嘴邊未竟的話語，但聽上去就不像什麼好事。

只見他輕拍兩下掌心，就有股無形的熱流朝海德當頭澆下，猛然爆發開的煙霧中，海德發現自己正快速地被拉長身形，變回人樣，趕忙在禮貌地轉過身去的老者身後收拾好行裝。

雖然變成豬很新奇，但千萬別再來一次了。

一時間，就連空氣中的沉默都彌漫起陣陣窘迫。

「那個...戈達芬大師，我不該......。」

海德的致歉很快就被格里高利打斷了，只見他快步走近，大度地揮著手，帶過這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哈哈哈別介意，該說抱歉的是我，因為實驗室內外的隔音很好，才會連有人拜訪都沒注意到。」

「希望你不是被我新設計的自動門給騙進來的。」

看見格里高利調皮地眨眨眼，海德心裡默默流淚。

我就是被騙進來的，你果然知道。

「另外，親愛的海德里歐，加上大師的頭銜倒是無妨，但叫我格里高利就好，敬稱更不需要，你也不喜歡聽人一本正經地稱呼你為希瑞爾先生吧。」

「或是你想稱呼我為鬼面蛾？哈哈，開玩笑的。」

老人輕拍海德里歐的肩膀，精心修剪的山羊鬍也跟著一翹一翹的。

格里高利那形如黑夜的深邃披風，有著特意剪碎的下襬，披風下則是暗灰色的無領毛衣與七分燈籠褲，從若隱若顯的魔力波動來看，全都附了上相當強力的魔法，就連腳上的尖頂鞋也沒放過。

海德腦中不由得閃過涅呂雅絲再三叮囑過的安全守則：進行危險實驗時，身上的防護絕對不可輕忽！

「好的，格里高利大師。」

似乎是注意到海德的視線，格里高利高興地拉著披風，全方位地展現自己的穿搭品味，一點都不像是兩鬢已霜的老年人。

「怎麼樣，是不是很好看！你挺有眼光的，這可是當季新品。」

「確實新潮地令人一見難忘。」

違心的捧讀迎來了對方頗為自得的笑容，海德在對這個實際存在的傳說人物有了更深刻認識的同時，也開始能體會老師面對格里高利大師時的複雜心理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DeCzxfv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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