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5-14角色定位重疊>

代行者們同時受召集的情形向來少見，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間都遇不上彼此，對他們來說才是常態。

而這通常又意味著必須剷除的獵物，又或是為難的任務。

但如果只看『末裔』臉上無時無刻的憊懶，只會覺得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大事能影響她的心情。

「『死海』就算了，他不負責陸地上的事務，其他人呢？」看著房內形單影隻的老人，剎帝絲隨口問道。

就算懶得數數，但六名固定成員再減去一位『死海』，也不該是眼前這麼冷清的場面。

「當然是先行離開了，因為妳遲到了整整......兩日又四十二分。」拉弭拉脫伸手入懷，按開懷錶後說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肯定是沙漠裡該死的日夜變化，讓我搞錯時間了。」

絕不是開車開得太嗨了才晚到，嗯，絕對不是。

「沒關係，等待於我無礙。」

面對毫不心虛的剎帝絲，拉弭拉脫沒有多費唇舌，只是接著補充道：「準確地說，先走一步的是『大巫』和『空蟬』，『聖律』幾年前就死了。」

「死在那位手裡。」

他簡單作了個舉劍下劈的手勢，語氣平淡，彷彿談的是今天的日程安排，而不是認識之人的生死。

他們從來就不是真正的同伴，就連他目前的位置，也是用盡手段反殺前任才奪來的。

所以剎帝絲聽見了也就是頓了頓，繼而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是...第幾任『聖律』...被我們的聖徒大人砍了，哎喲！」

摸了摸重摔在地的腦袋，剎帝絲一面按著抽搐的肚子，一面狗爬式地爬回椅子上，只是沒一會兒又乒乒乓乓地捶著扶手，無良地笑了出來。

「我就說了取名不要隨便稱聖，那傢伙可是很小心眼的，你看你看，這次才活過來多久就又躺回去了。」

雖然是這樣馬後炮般的發言，拉弭拉脫還是很給面子地贊同對方：「面對那把兇劍，殞落也是自然。」

「哎呀哎呀，對『聖律』而言，隆美朵斬殺神話的特性就像是作弊一樣，要是拿來砍人的話，好吧，被砍到毫無疑問也是必死，說起來是真的挺無解的。」

剎帝絲壓著臉頰，努力憋住笑聲，直到連續幾次深呼吸過後，才勉強壓下了嘴角邊的笑意。

「這還真是讓我回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聖徒在地面活動的時間更加長久、三天災尚未徹底成形、教會也沒能站穩腳跟，從人格神轉變成歌頌真善美的概念神的時候。」

提到教會，剎帝絲特地露出誇張作嘔的表情。

「那個時候，我們這群代行者可是成天都被聖徒追在身後暴砍的高危職業啊。」

與他們不同，『聖律』不存在真實的過去、不存在自我思想，本質上就是一具半永久性現世的大天使，是真正的神意代行者，本身不具備死亡概念。

就算被位格高得嚇人的武器砍成肉醬，甚至丟進空間亂流中揚了骨灰，也只是回到教國中心的信仰池裡乖乖泡著，等待下一次新生。

這從他每次死而復活後，卻依舊毫無畏懼地沿用『聖律』的代號，便能猜測得八九不離十。

「這倒是令人意外，那又是多久之前？」

「嗯嗯嗯......至少得有好幾個千年？文明的興衰總是發生得如此頻繁，而整理記憶又太費腦子了。」

「但說到底還是『聖律』太菜了，畢竟是貪圖方便速成的死物，像我也單獨遇上過聖徒好幾次，不都還活得好好的嗎？」

剎帝絲撓撓頭，流露出一絲往事不堪回首的滄桑，但怎麼看都像是在壞笑。

平心而論，這說法有些貶低了代行者本身的含金量。

比起『異端』這種逆襲前任，成功上位的特例，因為巧遇聖徒而走上死路的代行者，才佔了歷史中的絕大多數。

受限於大陸面積，想要永遠避開聖徒並不實際。

而幸運的是，相對年輕的拉弭拉脫只有一次從遠方看見過那位提著兇劍的人影，只是當下那一瞥，他就生出了視線雙盲，眼球將要悉數爆裂開來的感受。

感知力高從來都不只有好處，時常也伴隨危險。

「能從聖徒手下全身為退，那自然是了不起的。」

「對吧對吧，我也覺得我強得可怕。」

「能說說是怎麼辦到的嗎？」

對於洋洋自得的剎帝絲，拉弭拉脫想要將其切片研究的興趣不低，只是他一直沒有表現出來。

不過以對方的個性，就算真的知道，也不會拿他怎樣就是了，在心情極好的特殊情況下，主動提供血肉也不無可能。

作夢還是到此為止吧。

或許有些表演的成分，但拉弭拉脫自嘆弗如的謙卑模樣，無疑令剎帝絲十分滿足。

她雙腳內曲，讓小腿肚疊在大腿邊，雙手手掌分別壓著腳踝，鞋底相對，作出類似盤腿的俏皮動作，又側過身子，讓整張座椅因為身體的重量而傾斜。

屁股下緊繃的皮墊發出痛苦的呻吟，只靠單支椅腳一歪一扭地維持著顫顫巍巍的平衡，『末裔』表現得像個十足貪玩，又靜不下心來的孩子。

很難想像她竟然是走過了遙遠時光的活化石。

代行者中可被稱作古老的存在，除了與教會高度綁定的『聖律』以外，也只剩下能往上追溯至神代的『末裔』和『死海』了。

這兩位也是由神明親手設下禁制，並親自指定的第一代，知曉無數隱密。

那同樣是一段拉弭拉脫個人非常感興趣，卻無處追尋的歷史。

「真的很想知道嗎？」

「當然，不論是滿足好奇心還是為了小命著想，我都有興趣。」

「那讓我吃一口魷魚腿？」

「......」

「嘁，小氣。」

剎帝絲試探性的問題，卻只換得同僚冷漠的注視，讓她無奈地躺回位置上，掃興地晃了晃像被抽掉軟骨的手腕。

「秘訣不難，就是千萬不要背對那把劍而已。」

「不要背對那把劍？」

「因為只有足夠快足夠強，才有可能正面對著它，再躲開它。」

剎帝絲戲謔地瞥向低頭沉吟的老人：「至於不夠強的，至少有機會死得體面點。」

拉弭拉脫的涵養很好，面對這種惡意的調侃絲毫不動氣。

「話雖粗糙，亦為真理，只可惜憑我的戰鬥意識是躲不過的。」

剎帝絲的辦法只有專精體術的強者才用得上，甚至只是專精都還遠遠不夠。

「確實，走以勢壓人的路子，就活該被更強的勢吞沒，『空蟬』還可能依靠速度逃脫，你和『大巫』就別想了，腿短又被克制，那大塊頭叫出來還不夠隆美朵一劍砍的。」

「真遺憾，真實往往就是這麼殘酷。」

即使阿列克勒錫受到對方的言語輕視，拉弭拉脫也只是淡淡地微笑。

承認事實是追求真理的基本態度，只有自欺欺人才該感到羞愧。

聖徒的話題不怎麼有趣，兩人並沒有繼續討論下去，反倒很快聊到了此行的分工上。

交付到眼前的蛋狀物體，外殼上有著密集又規律，彷彿分割成無數六角形的深色裂痕，剎帝絲當然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強烈能量，不由得露出嫌棄的臉。

「每個人都分配了一顆，不用想著拒絕。」

「教會還真下了血本，天使之卵都能批發，我都能聽到擾人清夢的聖歌和祈禱了。」

剎帝絲捏著鼻子諷刺道，身後的暗影就像隻偷腥的貓般直豎而起，將蛋一口吃進了自己的影子內，不留痕跡。

「但為什麼我連自己的目標都沒得選啊，『異端』？」

「因為你遲到了。」

遲到了所以就挑剩下的，拉弭拉脫嘴裡說著理所當然的道理，不過還是善解人意地拋出建議：「還是妳想去一趟法比歐王國，代代相傳的守護者和守護者權杖足以勾起妳的興趣嗎？」

「『聖律』聽說就死在靠近法比歐的地域，我並不介意與妳交換。」

「那你還怪好心的呢。」

剎帝絲斜眼看向老人，一臉感嘆，隨後卻搖了搖頭。

「以撒的佈道杖是件令人懷念的古董，但只是粗淺地運用，不去也罷，而且......」

「而且？」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個什麼什麼赤帝的玉髓龍，聽說也是紅頭髮，髮色百分之百跟我重疊了啊，混帳東西！」

剎帝絲徹底忽略了榭絲特莉昂擁有的其實是一頭金紅髮相間的事實，只是根據個人好惡，滿溢情感地吐出一句髒話。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QNX0kYs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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