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4-26準備萬全>

綿軟的雲層如棉花糖般鋪展開，乾淨地宛如文明消弭、人跡退去的荒地。

白日的烈陽熱力十足，遠比地面上看過去要來得刺眼，海德里歐不得不低下頭，讓視線錯開向陽的方位。

倒是夜晚溫柔如水，卻寂寞地像要將注視著星光的所有人，一視同仁地攬入懷中哄睡。

有的時候，陸軍會被空軍嫌棄並不是沒道理的。

即使背上駝兩人算是嚴重超載，曳光獅鷲回程所耗費的時間，也不到他們去程的一半。

要說付出的代價，不過就是在父親背後，瑟瑟發抖地凍成一副狗樣而已。

「哈啾！」

當奧奈康德一行人頂著大風，降落在王都近郊的驛站時，各自下飛機的海德與學姊對視一眼，除了有些腿軟外，還不約而同地打起噴嚏。

對覺醒者的非人體質來說，這連感冒症狀都稱不上，單純只是不適應急遽變化的高低差與溫度罷了。

「歡迎大人的前來！」

因為運動不足略顯發福的驛站隊長，遠遠就望見降低高度，落到空地上的獅鷲群，拔開長腿趕到軍侯的面前，喘著氣連汗都不敢擦。

作為距離王都最近的驛站之一，這些退出前線的老卒，在非戰爭時期所接待過的達官貴人已經太多了。

能指揮得動這些打著響鼻、羽色華美的畜生的人，當然不可能只是底層的士卒，隊長更不吝於展現自己的尊敬與笑顏。

「一刻鐘的時間，準備一輛往王都的四輪馬車。」

「大人，需要馬車夫嗎？」

「不用。」

將身分證明連同命令傳遞下去，奧奈康德不再管那個屁顛屁顛跑開的驛站隊長，也沒看到對方帶著輕微遺憾的諂媚笑容。

這種小人物，連在他腦中留下印象都很難。

「海德、影子、凡妮亞，十分鐘後我們換乘馬車，在日落前進城。」

他看向海德與學姊：「你們在學院北門下車，直接去找你的老師。」

接著，又轉向站在他身後的手下：「剩下的人在驛站修整，卡珊卓娜，由你指揮。」

女劍士點著頭，沒有一句廢話地牽過侯爵與影子的獅鷲，帶著眾人離開。

「父親大人，不跟我們先去學院嗎？」

看著井井有條安排完所有人員的父親，海德才剛開口，就馬上意會這是個蠢問題。

如果可以，侯爵當然很想帶著兒子一路飛進城裡，但想也知道那是不被允許的，他甚至應該主動向王宮報備自己此行的目的。

奧奈康德的回答也不出所料。

「既然來到王都，免不了要入宮一趟，我會盡快與你們會合。」

王都畢竟不是落葉城，而是一國的中心，王權的所在。

雖然陛下確實對自己這個邊境侯爵帶有偏見，但直到現在才想起友人的好處，奧奈康德的語氣也忍不住帶上了點自嘲。

「有榭絲特莉昂在，陛下不會過多追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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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驚心動魄的大森海相比，學院裡的氣氛還是和之前相同，在平凡中帶點青春，又在青春中帶了億點吵鬧。

目睹一大群急匆匆掠過自己身邊，拿出山豬突進氣勢的學員們，一股恍如隔世的感受，湧上海德里歐的心頭。

膝上放著大部頭，跪坐在樹下啃書的將來的魔法師。

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激情對練的將來的戰士。

盯著石頭發呆，默背公式的將來的煉金術師。

又或者大字型躺在長椅上，睡得跟豬一般的......老師？

原來是明賽特這個戰鬥狂，略帶嫌棄地繞過這個麻煩人物，海德與凡妮亞就這樣穿梭在校園中，像是平日揹著肩包去上課那樣。

除了幾個校務中心的老頭子，以及深居簡出的導師外，沒有人注意到有幾個人，曾經缺席了幾堂課。

這種世界不是缺了誰就不轉的體悟，讓海德里歐有了點事情將要告一段落的真實感。

沒有陰森的地下神壇，沒有血腥的種族戰場，沒有一睜眼卻全然陌生的荒郊野外，沒有只是劍出鞘，就彷彿要被斬殺的顫慄。

「和平真好啊。」小聲嘟噥著誰也聽不見的話，他終於再次看到那隱藏在魔藥園裡，宛如時間凍結的綠洲。

「失禮了，我想先去看看哥哥。」

鼓起勇氣輕輕抱了下海德暫別，凡妮亞先一步進到樹屋中探視兄長，或許她潛意識裡，有些害怕面對氣場過盛的涅呂雅絲吧。

木門轉動時發出嘰嘎聲，習慣性地施展出調低效力的油膩術，為軸承潤滑保養，海德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自然而然地走入門內。

「回來了？」冷淡的聲音傳來。

「恩，我回來了。」腦海裡明明有千言萬語，可到了嘴裡，依然只有簡短地回應脫口而出。

油墨在紙質上揮發的香氣，與研磨藥草的氣味相互混合，那個人就待在其中，像幾天前目送他們出發一樣。

「同行的人呢？」

「學姊去了隔壁樹屋，密列西昂......我帶回來的那個人，狀況如何？」

「沒有變化，一切如常。」

海德按著胸膛，安心地想：自己還是趕在事態惡化之前回來了。

而涅呂雅絲也難得移開了幾乎黏在書頁上的目光。

那雙朝著他攤開的手掌，缺乏血色，掌心十分綿軟，讓海德不由得擔心起導師這幾天的飲食作息。

「東西拿來吧。」

只是那過於直白的說法，讓海德腦子差點繞不過來。

「東西？是說尤利納果實嗎？」

弟子的傻樣，讓涅呂雅絲不耐煩地豎起筆帽輕敲桌沿：「難道還會有別的？」

海德心虛地想到被自己玩壞的單眼鏡片。

「該不會拿著精靈族的至寶，你還交換不到想要的材料吧。」

「拿是拿到了......」

「那就別拖延時間了。」

這麼重要的東西，這麼隨便真的好嗎？他偷偷擦著冷汗。

可是導師一向靠譜，在榭絲特的推薦下，父親也同意讓對方試試，自己更不可能找到比她更可靠的人選了。

種種念頭讓海德里歐心一橫，視死如歸地走向涅呂雅絲。

得知果實正保存在海德的精神中時，涅呂雅絲只是道了聲有趣，很快就想好了妥善取出的方法。

「沒想到世界樹之果是介於虛實之間的存在，看來是沒機會切下小部分研究了。」

「不過這種難以普及的材料，也不是我追求的方向。」臉上露出可惜的神情，她倒是很快就看開了。

海德里歐心驚膽顫地看著導師放下手裡酷似手術刀的銀光，感覺自己就像解剖實驗中逃過一劫的白老鼠。

只是她拿出的下一件物品，卻讓海德感到莫名眼熟。

那是一件正面雕了狗，背面刻了羊頭雕的吊飾，材質粗糙地可怕。

「記得你給我看過的那個咒具嗎？格里高利命名為深淵味蕾的那個。」注意到海德的視線，涅呂雅絲晃了晃手裡的東西，特意解釋了幾句。

「犧牲平衡感，大幅提升味覺靈敏度？」

「沒錯，我讓你家僕人替我捎來了。」

先不說導師這種不把自己當外人的態度，要不是對方提起，他都差點忘了自己幾個月前，從黑水商會裡要來的幾樣詛咒系魔導具了。

望著涅呂雅絲熟練地唸出咒文，將自己牢牢固定在原位的樣子，她借用得還挺順手的......

「雖然具備明確的副作用，卻能產生對煉金有所助益的效果，也算是這種詭異之物少有的好處。」

聊勝於無的語氣裡，海德從中聽出了導師全力以赴的態度。

不像表面上那樣輕鬆，不把煉製傳奇藥劑當一回事，即使是涅呂雅絲，也已經在腦海裡模擬了不下數百遍，連手裡的課題都暫且放下，才會一見面，就心急火燎地向他討要材料吧。

這不是一次無謀的嘗試，海德為自己打氣，試著平撫緊張的心情，接著開口說道。

「涅呂雅絲老師。」

「嗯？」

「會成功的，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似乎聽見了一聲微微的嗤笑，對面的導師就像根本沒把弟子鄭重的宣言放在心上，只從鼻尖裡擠出輕哼：「嗯。」2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nJiINm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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