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4-17啊？換我吐了嗎？>

「呦，老頭子，精神頭不錯啊。」馬努哈返回附近的山谷時，岩石上的獅族青年正舉起手，吊兒啷噹地向馬努哈問好。

他盤腿坐在那兒，手肘曲起壓在膝上，粗大的指節間結著戰士特有的厚繭，意態閒適的模樣，與周圍神情嚴肅的獸人隊伍格格不入。

「看來事情並不順利，輸了還是被揍了？」挑著鋒利的指甲，青年嘴裡說著不怕死的風涼話，讓身旁的獅族人一個個都憋著氣，想方設法離他遠遠的。

這個小祖宗，可別再搧風點火了，沒看到尊者的臉都快沉出水來了嗎？

作為尊者的部下，要是被父子間的口角殃及池魚，那才真是沒處喊冤。

青年是幾天前才與馬努哈的部下們會合的，只是因為馬努哈騎著會叫會飛的鬼哭鳥先行出發，兩人一直沒能碰上。

沿路調戲豹族人的遊戲雖然好玩，他也差不多玩膩了，看看站在那邊渾身籠罩著低氣壓的豹族小妞，就知道青年本人的個性多惹人嫌，要不是有著老頭子的名諱鎮壓，脾氣火爆的豹族，早已按耐不住抽刀砍人的慾望。

如果發展成那樣的局面，他還是挺期待的。

「真敢說啊，佩特曼。」

面對這樣露骨的嘲諷，馬努哈沒有立刻動手教訓，那低聲自語的樣子，讓他的兒子有些驚訝。

「喂喂喂，不會真的輸了吧。」

在惱人的笑聲中，馬努哈揮指彈出，將佩特曼身下的巨岩劈成兩半，卻被他靈活地躲了過去。

「不會吧，不會吧，笑死我了。」

「老頭子你不...」行啊，可還沒等他說完，樂極生悲。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佩特曼乾淨俐落地摔到了地上，激起一地塵土。

啊，雲真好看，還以為老頭子終於踢到鐵板了。

盯著面前依舊生龍活虎的尊者，他露出可惜的表情。

「好吧，我必須說就算你真的輸了，輸得也不算太慘。」躺在地上的佩特曼，懶懶地換了個姿勢。

揚手披上親衛遞來的獸毛披肩，馬努哈看都沒看地上一眼，大步踏過佩特曼身邊。

「而你，我的孩子。」對著他最有天賦的兒子，馬努哈只是微微搖頭。

「你的冷嘲熱諷，顯然不匹配你的實力。」

「在能搆到我的衣角前，學會收斂你那愚蠢的猖狂。」

猖狂？我的猖狂不就是遺傳自你嗎？

雖然心中鄙視，佩特曼仍然驚嘆於老爸那身銅皮鐵骨，心平氣和地躺平。

反正每次遇見他，都至少要躺下一次的。

而且他看向自己碎裂開來的指尖，不得不承認老頭子今天的狀況特別好。

真是見鬼了......

「說說現在的情況，薩滿們。」

在人群中站定的馬努哈沉聲說道，讓所有人自覺地向後退開，讓出三族中資格最老的長者。

「尊者，恕我無能，只知道目標已經深入大森海。」

「方向就在那，群星就告訴我這麼多了。」

「雖稱先知，我等也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罷了，你期待我們能給出什麼好消息嗎？」

比起誠惶誠恐的獅族老薩滿，比起抬頭望天、神遊物外的薩奎斯居，喀菈菈講的話最不客氣。

這也是她故意為之，否則對方還真當豹族是他們的附庸嗎？

可沒等到年輕氣盛的獅族人發難，卻看見馬努哈反手壓下鼓噪，讓喀菈菈有些意外。

難道馬努哈轉性子了？

「這趟出來，我們竟然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略帶深意地看了豹族人聚集的方向，馬努哈轉過頭，目光幽深。

平靜卻令人不寒而慄，彷彿怒滔潛藏於深海。

「尊者！」尊者之恥也是獅族之恥，獅族人紛紛感到羞愧，大聲疾呼。

而獅族老薩滿更是彎下腰，幾乎要折斷他那飽經歲月摧殘的腰：「若是用上追跡石，我們肯定能挖出更多情報。」

正因為曾經距離滿都拉這麼近，即使是最後的掙扎，老薩滿也不想輕易放過，至少也要看上滿都拉一眼，他伸手取出懷裡的石塊。

奇特的石塊，就像是石製的心臟，古怪又不甚起眼，只有同為薩滿，才看得出石頭上纏繞的特殊氣息。

追跡石作為占卜顯影的觸媒，確實再合適不過了，喀菈菈眉毛一揚，沒說什麼。

反正用的不是他們的東西就好，她是不會為了馬努哈的要求買單的。

獅族的快樂就是豹族的不快樂，這東西不是路邊隨便就能撿到的白菜，對豹族來說，也是稀罕得很。

見尊者沒反對，得到鼓勵的獅族老薩滿雙眼微紅，望向身邊兩位先知，眼裡傳達的訊息很明確：三人合力總比一人強。

「占卜又沒出錯......」看著追跡石，雖然嘀咕一句浪費，薩奎斯居也沒反對。

他很快進入那玄妙的占卜狀態，喀菈菈見狀跟著閉上了眼。

她理所當然是出工不出力的。

伸手結成三角，三人將石塊置於中心，在嘩啦嘩啦如血液湧動的聲響中，占卜再次運轉。

獅族老薩滿面容扭曲、血管爆凸。

薩奎斯居神色平靜、微微皺眉。

喀菈菈的嘴裡念念有詞。

平常的占卜用不著這麼大的陣仗，除了沒跳上祭舞外，這大概是近百年來，最豪華的獸人占卜陣容了。

暗沉腥紅的微光亮起，集合三位大先知之力，追跡石就像活了過來，表面閃著晦暗的血痕，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就連馬努哈也不意外。

在破曉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三人的精神力逐漸鎖向遠在森海內的目標上，光幕緩緩舒展。

不需要祖靈的偏愛，也不需要晦澀艱深的解讀，對於無法成為薩滿的其他獸人來說，這是他們最直觀感受到先知本領的一刻。

而他們看見了什麼？

一雙厚重的鐵手甲。

一把巨骨堆砌而成的兇刃。

以及畫面裡的最後一幕，一道隨手而為的揮斬。

滿都拉呢？還不等獸人們冒出疑惑，喀啦一聲幻音，自在場眾人的心中響起。

明明只是虛像，卻宛如絕大的恐怖降臨，讓所有獸人在那個剎那間，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

紅光扭曲破裂，石塊掙扎爆碎，連呼嘯的風聲都如淤積的泥濘般停滯了。

噗！

全副心神沉浸在占卜中的獅族老薩滿，最早受到反噬，張嘴噴出一大口血後，面如金紙地昏了過去。

蛇族先知也不好過，薩奎斯居嘴角淌血，踉踉蹌蹌地退開。

反而是一邊直挺挺站著的豹族先知，突然間變得突兀起來。

怎麼回事？

心思電閃間，喀菈菈咬破自己的舌尖，總算趕在馬努哈望過來前，憋出幾滴帶血絲的唾沫，雙膝一軟坐倒在地，被搶上前來的妲庫藍扶住。

「那是什麼鬼東西？」薩奎斯居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淡然，低聲嘶吼。

那是什麼鬼東西？

他的問題，也是大家的想問的問題，卻注定沒人回答。

距離三位先知最近的尊者，努力想忘掉那股頭皮發麻的感覺，同時也在接二連三的意外中，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懷疑。

從狙擊迪馬迦蘭失利，與赤帝龍和法比歐軍侯的衝突，再到那詭異莫名的反噬。

所有事在一開始就充滿了不和諧的雜音，馬努哈還沒能看見一眼他要的東西。

剛剛那一刻，他甚至能在自己無暇的戰軀上，隱隱感覺到被一刀兩斷的痛楚，這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也是一直到與晦暗喪鐘交手後，馬努哈才從自大的情緒中清醒過來，當初出發前有多意氣風發，現在的他就有多後悔。

或許他本就不該冀望於虛無縹緲的滿都拉的。

就算是偉大如凱弗堤這樣的王者，當年也消失得十分蹊蹺，又何況是他的信物。

「滿都拉，呵，滿都拉......」

尊者沒理會因為目睹了有趣的情景，在一旁興奮地大呼小叫的佩特曼，將昏迷的先知扔到族人背上，眼神四下環視。

不論是豹族充滿反骨的離意，還是羽族與蛇族的人心浮動，都被馬努哈一一看在眼裡。

唉，在內心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這次機會，一個徹底壓服豹族與喀菈菈的機會。

「回去吧，我的族人。」仰頭呼嘯過後，馬努哈當先走出山谷，向著返回的方向。

他上下緊咬的兩排利齒中，正擠壓出令人牙酸的低吟。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r2wKu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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