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4-16精靈女王>

「孩子，報上你的名。」

海德里歐愣了愣神，才意識到聖徒在朝他說話。

「海德里歐，我是海德里歐．希瑞爾，咳咳咳......」

因為急著回答，他被喉嚨裡凝結的血塊嗆了下，蹲在身旁的學姊擔心地扶著他。

一貫冷酷的聖徒沒有回應。

隔著只露出一道細長窺孔的頭盔，海德完全看不出對方的想法，等候審判的感覺也不過如此。

眼角破裂帶來的疼痛，讓他索性閉上眼，可聖徒的身影卻恍如鮮明的烙印，不曾褪去，是這幅黑白畫中，最靈動的一抹色彩。

然後，他看見這抹顏色動了。

提腳踏出一步，身形消逝。

明明穿戴著沉甸甸的鎧甲，腳步卻像踩在平行世界一樣不起漣漪。

這還是海德里歐在聖徒拔劍後，第一次看見對方離開原地。

宛如失去了一段剪切鏡頭的電影，當聖徒站到他面前時，正揮舞著那把巨劍，身形猛地旋轉起來。

海德的頭、海德的肩、海德的手，都被眼前的陰影所覆蓋，月光柔和地映照出聖徒盔甲的邊緣，為對方鍍上純白的神性。

看上去有些溫吞的旋身斬，卻在眨眼都不到的瞬間襲來，無從逆轉。

唰！

眼睜睜望著至兇至惡的劍在低空飛掠，自肋下三分處斬入，一路斜切向上，在腸胃與心肺間滑行，再從他的左肩遠離。

真帥氣啊。

他空洞的腦海裡徘徊著感嘆，恍惚間聽見了聖徒的低喃。

「疫病．祓除。」

劍鋒只從學姊的頭上越過，沒有傷到她分毫。

而海德被斬穿的身軀，就像個破裂開來的水瓶，從沉重的負載中解放，連心頭的陰霾都被徹底掃去。

劍刃及身，沉痾盡除！

海德能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汙穢的東西消失了。

時間的沙漏反轉，自己的視力以驚人的速度恢復，錯位的骨骼回歸原位，內臟的傷勢不藥而癒。

這是！！？？

「這怎麼可能！？」他看著自己的手，夢囈似地說道。

海德從未聽說這種能夠逆轉生死的劍。

他甚至懷疑那幾乎摧毀媽媽身體的病情，也抵不過對方的隨手一劍。

能不能請他救助母親呢，這個大膽的念頭才剛浮現，卻在對上聖徒的雙眼時，果斷地放棄了。

漠視生命的灰暗眼神，沒有慈悲，亦沒有光采，讓海德打了個冷顫。

要將母親的生命置於對方的劍下，這種事海德不敢賭，也賭不起。

這一趟，一定要得到萬靈藥的材料！他暗自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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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發生得太快，就連精靈與學姊都沒能反應過來。

在她們眼中，才剛放下敵意的聖徒，又在下一刻向海德發起攻擊，在場無人能夠阻止。

劍，流暢地劃過海德。

閱歷豐富的精靈似乎看出了什麼，沒有急著行動，但凡妮亞不同。

「不、不不不不......」

還沉浸在身體變化中的海德，猛然聽見了幼鹿失怙般的悲鳴，在耳邊響起。

「阿阿啊啊啊啊啊啊！！！」

亮銀色的複雜線條在凡妮亞身上一閃而過，隨後膨脹而起，化為暴動的魔力。

銀斗篷猛烈地上下翻飛，露出她略顯單薄、沾滿塵土草葉的身子，有幾處衣服早就被勾破了，能看見底下的瘀青和淡淡的紅印子。

這都是他們一路走來，留下的傷。

「你竟敢、竟然敢！」

喃喃念著誰也聽不清的話語，噙著淚的學姊，紅著眼拔出隨身匕首，身形連同斗篷融化在空氣裡。

耀眼的光，如同流星。

可除了留下瞬息間的璀璨外，別無意義。

雖然不是魔法學院的學生，海德里歐也旁聽過魔法理論基礎，他還記得課本開頭留下的序言。

「絕大多數的情況下，距離都是施法者的生命線。」

「只有失去冷靜的魔法師，才會學傻呼呼的騎士，朝敵人正面突進。」

古代法師曾經說過的話，道理淺顯，在此刻又顯得異常諷刺。

海德受的傷並不輕，正常來說，至少需要服用高等魔藥，或求助於教會主教才有辦法痊癒，甚至可能留下後遺症。

為了我，學姊也有這麼意氣用事的時候嗎？

在說不清道不明的領悟中，海德向前伸手，穿進疾馳的光芒裡，一把將元素化的凡妮亞拽了出來。

好輕，這是他第一時間的想法。

本來就很瘦弱的學姊，化身月光後，就像抓著虛不受力的絨毛花瓣，連一點體重都感覺不到。

如果真的放手，會像氣球一樣被風吹走吧，他不禁這麼想。

「別衝動，他是在救我。」迎著凡妮亞驚愕的眼神，海德連忙說道。

他抹掉身上的血跡，向學姊證明自己很好。

「這次真的沒事，沒有騙你。」

凡妮亞澄澈的眼裡蓄滿淚光，往兩頰滑落，充滿了溫度，與聖徒冷冰冰的眼神形成劇烈的反差，讓海德忍不住抱住她輕聲寬慰。

學姊果然好輕啊。

不知為何，海德心裡又一次升起這樣的感嘆。

凡妮亞沒有鬆手，一直抱到海德都有些不自在了，他才聽見漸漸止息的哭聲。

森林裡的蟬，鼓噪得更大聲了。

跪坐在學姊對面，海德只能轉過頭來，向聖徒致謝。

「雖然我的傷是拜你所賜，但還是謝謝你......聖徒大人。」頓了頓，他補上了精靈女性對著甲者的稱呼。

聖徒，會是教會裡的人嗎？

當他胡思亂想時，一道悠然的聲音傳進了耳裡。

「殺人劍，也能是救人劍。」

「不過是想看看，敢搶我東西的，會是何人。」

聖徒伸出空著的手一招，蓋亞之冕便像有了生命般，躍出海德懷裡，停留在聖徒的面前。

海德里歐見狀，差點跟著跳了起來，又在最後一刻強行忍住了。

不會吧，不會吧，他說過不會再搶的。

明明沒有信教，海德只能在心裡拼命默念著。

或許是不信者的幸運吧，他難得誠心的祈禱奏效了。

聖徒端詳了木冠片刻，又將其拋回。

慌亂中接好的海德里歐，確認了聖物沒有損壞，砰砰亂跳的心臟勉強平復下來。

「為了戲耍我，而讓東西沾染上凱弗堤的氣息。」

聖徒陰沉地說道：「盡是做些多餘的事啊，阿古泰加。」

隆美朵在他手裡低聲嗡鳴，彷彿贊同聖徒的說法。

他並不真的在意東西被搶走，只是單純厭惡逐光獄主對自己一舉一動的掌握，任誰被人算計，尤其是被偷窺你內心的人算計，都不可能感到高興。

已經沒有待在此處的必要了，聖徒心想。

他最後一次看向眼前的兩個孩子。

「既然你展現了自己的可能性，聖物的事，你動了我棋子的事，就到此為止。」

「精靈和你，你們好自為之。」

這番沒頭沒腦的話，讓海德有所醒悟：諾立耶家族，或者說王國的宰相大人，也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還是不怎麼重要的那枚......

就是不曉得有資格作為他對手的，又會是誰。

在低頭恭候的精靈面前，聖徒離開了。

臨走時，他冷哼一聲，信手揮動隆美朵，將巨劍插進虛空，很遙遠的地方似乎傳來了一聲痛呼。

那把劍直到隱沒前，都還在不甘地低吟著，像是渴望帶血的祭品，卻不敢違逆聖徒的意志。

除了縱貫地形的巨大傷痕，森林的生機一如既往，驚心動魄的一夜過後，天邊隱約泛起了魚肚白。

到現在，海德都還有一種身處夢中的不真實感。

「終於到終點了嗎？」

他拉著學姊站起身，眨了眨才剛恢復，有些不適應光線的雙眼，深深地嘆了口氣，才總算有工夫看向凡妮亞拉來的救星，那個名為青雀的精靈。

轟隆隆。

雙手持印的精靈，正催動精靈聖域的力量修復毀損的地形，讓茂密的樹叢蔓延至裸露的土石上。

很快地，不論是他，還是聖徒留下的痕跡都消失了。

如果不去看遠方缺了一角的山頭的話。

海德里歐沒有打擾她，也沒有無禮地盯著對方看，頗有客人的自覺。

只是剛剛那一眼，青雀的身形已經在他心中留下了足夠立體的印象。

一頭溫順如水的綠髮下，是紋著精緻花鈿的前額，她身上的紗衣不染浮塵，衣內是飄逸的長裙，足套延伸過腿又至足踝，繞過赤裸的足弓，兩側以金環固定住，露出潔白的腳趾與後跟。

與時常犯迷糊的斑鳩不同，眼前的精靈女性就像從書中走出的完美範本，即使神態清冷平和，也遮不住那種冷淡的美。

在大森海的主場中，精靈很快完成了工作，她收起上下交疊的複雜手印，睜開那對玻璃珠子般，充滿疏離的瞳孔。

這不是因為她對人類有偏見，而是性格本身如此。

「Hei，Lord grønn fugl，vi er reisende som besøker alvstammen for å returnere de hellige gjenstandene til adelen。」（您好，青雀大人，我們是造訪精靈族，歸還貴族聖物的旅客。）

見對方辦完了正事，海德里歐回想起斑鳩的教導，用生澀的口音說道。

精靈明顯呆了下，隨即嘴角彎起，以流利的通用語，溫柔地回答。

「您好，兩位小小的訪客。」

清淺的笑容在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綻放出驚人的美麗，差點讓海德看呆了，可對方接下來的話，卻更令他吃驚。

「我是青雀，生活在林得嘉德大森海中，日精靈族的一員，也是現任族長。」精靈女王青雀，微微俯下身來，向兩人表達善意。

「有勞你們遠道而來，來到日精靈族，來到這世界樹庇護的聖域之下。」

越發明艷的天光裡，緩緩敞開的結界反射著朝陽，在他們面前閃閃發亮。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WR8E4s6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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