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4-18風行者>

晨間的花露映著光，於葉脈上圓滾滾地左搖右晃，身前的林間草木，正忙不迭伏低了身子，朝兩側避讓。

長髮及腰的青雀步履輕盈，儀態成熟，那俏生生的白嫩足心之下，沿途的各異花草紛紛抱團伏腰，收起散亂的草莖，生怕傷到它們的王。

這就是真正的自然之子，半隱居於林得嘉德的日精靈。

走在這條森林自發生成的小徑上，海德里歐與學姊對視一眼，同時心想。

至於幫花圃澆個水，都能跌進自家花叢的斑鳩，此刻已經可悲地被海德無視了。

「更北部的橫亙山脈中，還生活著數量不等的日精靈，但在南方，想看到其他村落的族人並不容易。」看出了他們的緊張，青雀主動向兩人搭話。

「對數十年如一日待在森林的我們來說，人類的擴張實在太快了。」

青雀的通用語相當流利，口音還比大部分法比歐人都要標準，讓終於以為有機會用上精靈語的海德十分遺憾。

「青雀大人，雖然我們的本意是歸還貴族的聖物，仍然非常感謝您出手相救。」

「稱呼我青雀即可，精靈與友人間並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女王展露清淺的笑意：「何況聖徒大人本就沒有欺負弱小的習慣。」

海德微微苦笑，在直面那一位之後，他還真沒辦法挺起胸膛說自己並不弱小，恐怕就連他的父親也不行。

「那位聖徒，還有那隻眼睛......」

沒等他說完，倒是青雀先一步打斷了海德的話，她偏過頭來，食指在唇間豎起：「這些事，等回到聖地後，再為你解惑吧。」

看來這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完，更不是適合在外面隨意提起的話題。

海德想起那些非人的存在，心有餘悸地點著頭，卻猛然寒毛直豎，察覺到自己被數十道殺氣鎖定了。

是誰？他立刻就想拉著學姊轉身逃跑，懷疑這是不是日精靈佈下的圈套。

不過青雀的反應比他快多了，只是一眨眼間，就護到了兩人身前。

「Windrunners，vennligst gå tilbake，de er ikke fiender。」（風行者們，還請退下，他們不是敵人。）

她的咬字急促，卻富有威嚴，海德只聽懂了不是敵人幾個字，卻依然抓著凡妮亞的手，謹慎後退。

才剛發生那樣的事，海德的反應過激，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然後他才看見，隨著女王發聲，遠方的樹梢一陣晃動，冒出好幾個偽裝極好的精靈。

說他們偽裝好，並不是指精靈們塗上了迷彩或特意隱匿身形，他們只是自然而然地融入森林背景，像風融於水，雲氣融於天空，看上去無跡可尋。

因為女王的行動，他們調低弓箭指向，避開青雀，審視的目光卻無可避免地落在一行人身上。

直到現在，海德里歐才汗顏地發現，他們早已步入了大半個包圍圈內，在此之前，卻連一絲端倪都沒有發現。

這些人，無疑是日精靈中的王牌。

海德不曉得的是，要不是凡妮亞當初求援，恰巧碰上了察覺結界有異而外出的青雀，即使學姊的速度再快，也會被這些貌似平凡的弓箭貫穿。

聖地幾乎就挨在與聖徒發生衝突的位置邊上，精靈們會這麼敏感，也無法責怪任何人。

「Grønn fugl，hvem er de?」（青雀，他們是誰？）為首之人遠遠喊道。

看來精靈並不是領袖至上的族群型態，更接近於鬆散的社會結構。

「那是我族的風行者，他們只是忠於職責，還請見諒。」青雀先向兩人溫言安撫了一番，才轉身回答。

「Hummingbirds，de er æresgjester i klanen vår。Se på dette merket.」（蜂鳥，他們是我族的貴客，看看這個印記吧。）說罷，青雀的手指飛快地點向兩人的手腕。

微光乍現，斑鳩的祝福憑空顯現，對面發出了明顯的騷動聲。

「Hummingbird，snakker Common.」（蜂鳥，說通用語。）為了打消兩人的疑慮，青雀接著向對面說道。

隨著收起弓弦的摩擦聲，日精靈們緩慢地靠上前來，盯著祝福的光輝猛看，漸漸消去了敵意。

「還真的是斑鳩的印記啊。」

「那孩子人呢？」

精靈們的口氣十分意外，隨後轉為慶幸，人類身上的祝福還閃著青澀的虹光，代表施予祝福的精靈本人狀況並不差，個別日精靈甚至高興地流下淚來。

畢竟被騙去人類城市的同胞們，下場通常都不太好，這也是他們天然警戒外人的原因。

就戴維的思考，日精靈沒有對比鄰的人類王國發動戰爭，無差別地殺光所有奴隸主，而是以國對國的條約形式，進行最低程度的約束，已經是充分考慮過族群潛力差距後，做出的重大忍讓了。

這很殘酷，卻異常理智。

「我是蜂鳥，很抱歉剛剛拿弓對著你們。」高挑的男精靈微微俯身，朝兩人致歉。

「那小子還活著嗎，他在外面如何？」

蜂鳥的話有些生硬，看來並不是一個擅長關心人的精靈，但語氣十分真摯，海德只能含糊地說斑鳩過得不錯。

總不能說他好吃好睡，還胖了點吧......

精靈都有著纖細的身形，蜂鳥已經是其中最健壯的了，他也是這隊風行者的頭領。

風行者，或稱作精靈遊俠，唯有經過多重磨難的勇士方能擔當，平日除了巡林，也負起守衛聖地外圍的職責。

他們神射驚人，極其擅長複雜地形的作戰，手裡的弓看似平凡，卻連渾身上下都有龍鱗包覆的巨龍都不願意硬碰。

因為飛到一半被射上一發充盈自然魔力的箭矢，實在太他娘的痛了，部分擁有記憶傳承的龍族這麼說。

「雖然他們身負祝福，此行倒不是為了送回斑鳩，我需要帶他們回族裡。」青雀的話，讓蜂鳥露出驚愕的神情。

如果幫忙送個族人回家就能進入聖地，日精靈的訪客恐怕會多到讓他們無處藏身。

沒等他開口，青雀又輕聲說了點什麼，讓蜂鳥再度由驚轉喜，連眼角都高高地揚起。

「你是說真的？」

青雀只是笑了笑，說道：「讓風行者繼續守衛，兩位請隨我來。」

當三人越過此處，凡妮亞回過頭時，風行者再次沒了蹤影。

可森林依舊，而殺意深藏。

「日精靈族的通用語都說得很好啊。」當時的斑鳩，一口通用語可沒說得這麼溜，海德回憶道。

「外面畢竟就是人類世界，就算再封閉，也不能不懂得互相交流的語言。」青雀一邊說，一邊拂開凡妮亞頭上的落葉。

「可學會通用語的孩子，卻也多了被外界之人花言巧語哄騙的可能。」

身為人類的海德里歐不好接話，他同樣以那些誘拐精靈的敗類為恥，好在青雀只是有感而發。

「剛才的情況，還是我第一次看見這麼多精靈呢。」他輕聲感慨。

「因為聖物失竊，我的族人最近都緊張了點，希望你們別放在心上。」

「我能理解的。」

青雀這種客氣的口吻，反而讓海德很難說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心下焦急。

「我們前陣子清理了鄰近對族人有異心的地下傭兵，可在聖物失落的非常時期，卻沒辦法再派出人手尋斑鳩了。」

海德從那簡單的清理兩字裡，聽出了血淋淋的意味，忍不住看了前方的背影一眼。

「之所以說這個，也只是想讓海德里歐先生知道，我們一向是恩仇分明的一族，請放寬心。」

「......即使我想要的，是貴族的尤利納果實也一樣嗎？」

說出來了。

在這一刻，海德里歐感覺自己的心跳跳得比擂鼓還響，他相信身旁的學姊也沒好到哪裡去。

這關乎母親的性命，也關乎密列西昂的病情。

被拒絕了怎麼辦？被趕出去又怎麼辦？

「可以。」

雖然不可能就這樣賴著聖物不還，甚至以此威脅對方，海德還是被莫大的恐懼折磨著，以至於腦袋昏昏沉沉的，差點沒聽清楚青雀的話。

「你是說...可以？」

這次青雀停下了腳步，足尖點地，雙眼直視他，認真地回答：「如果只需要一顆，可以，我同意。」

「因為Krone av Gaia，你們口中的蓋亞之冕，對日精靈一族來說，便是如此重要，重要到足以打破原則。」

她說可以。

她同意了。

這真的是...太好了。

再次聽見那天籟一般的回覆，海德里歐的身子軟綿綿的，甚至有點想哭。

乓的一聲，他驚訝地回頭，只見凡妮亞的兩腿抖得比他更厲害，坐倒在草地上，再也爬不起身來。2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YCMVSo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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