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日光攀過山頭，早起的飛鳥滑翔在舒緩的薄雲之間，兩人再也沒提起那晚發生過的對話。
海德里歐依然是使團中不怎麼顯眼的一員，安妮葉斯卡楚依然是那個眼神兇惡、趾高氣昂的低年級學妹。
倒是法師為了偵查而施放的鷹眼術，讓平靜的路上平添了特殊的插曲。
「有巨魔出沒在附近的山谷？」
「是，推斷是中等規模的巨魔部落，雖然不在我們的必經之地，不過說實話離要道也算很近了。」
「還真是一群難以根除的畜生啊。」提亞馬特無奈地搔著頭。
繁殖力驚人的巨魔即便在王國內，也是屢見不鮮的麻煩，類人形的低級魔獸數量多到一定的程度後，也能對路過的商隊或村莊造成滅頂之災，就算一行人已經出了法比歐國境之外，遇見這種事也不好撒手不管。
尤其看著手下們躍躍欲試的樣子，提亞馬特確實沒必要打擊他們的積極性，隨行的官員聽說只是些蠢笨的巨魔，早就放心地回到馬車上偷閒了。
「速戰速決，消滅掉頭目和大部分的巨魔，跑進山裡的就算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別耽擱太久，以兩個鐘點為限，下去準備吧。」
「了解，要確保牠們不一開始就潰逃，我們也不能一口氣派出太多士兵，不過......那些學生該怎麼辦？」
他的副官指向遠處眼巴巴望著劍聖的幾個學生，小朋友的耳朵在這種時候還挺靈的。
「什麼怎麼辦？他們又不是真正的士兵。」提亞馬特笑罵道，轉頭看向聽聞消息而聚攏過來的學生。
「我想你們也聽說了前面有什麼，就算巨魔比野獸強得有限，但作為指揮官，我沒道理讓你們上戰場，乖乖地旁觀學習就好。」
「為什麼不行，我們也是隊伍中的一員啊！」長著刺蝟頭的學生大聲地反駁，海德里歐認出對方同樣是戰神之手的資深成員，實力不俗。
面對質疑，劍聖倒是不以為忤，只是輕輕地笑了。
「這種時候就想著搬出集體榮譽感了，真是年輕氣盛啊。」
然而話鋒一轉，他卻將嘴角的笑意收斂起來。
「可惜在我眼裡，就算是學生裡的覺醒者，也不比禁軍裡的新兵蛋子好上多少。」
語音剛落，也不等學生繼續抗議，提亞馬特的身上就驟然爆發出如山岳般沉重的氣勢，硬生生打斷那些還想開口的人。
「就憑你們，還別想跟我討價還價。」
和父親帶有鐵鏽味的慘烈沙場氣勢不同，提亞馬特的威壓彷彿氣勢磅礡的岩塊從高處的山體剝落，逼人眼睜睜看著巨大的陰影籠罩在頭頂，激得頭皮上每一處毛孔都在恐懼中發麻。
靠近劍聖的人幾乎都難以分心將視線從那無窮擴大，恍如巨人降世般的身影上挪開半分。
這就是劍聖之威嗎？
連好奇心不重而沒有湊到前頭去的海德里歐，都能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微微咬緊的牙根，果然名不虛傳。
然而也在此時，不和諧的腳步聲接連響起。
踏——
先是第一位，然後是第二位、第三位抬起膝蓋來的學生。
「被拿來和新兵對比也太慘了，還能動的就別裝死了吧。」
「我說，休息一下不好嗎？搞得我們像是要共進退似的。」
「在學校就不服你們很久了，只是剛好站得比較靠前就在那大放厥詞嗎？有種停下來等我兩步啊。」
雖然人數不多，但他們確實在頂著壓力前進。
當幾個平時在學校就不對盤的學生一邊鬥著嘴，一邊踏過劍聖身邊時，排山倒海而來的壓力也恍如錯覺般冰消瓦解。
轉過頭來，只能看見提亞馬特略帶笑意的眼神。
劍聖身旁就像有條無形的分界線，將那些依舊冷汗涔涔，無法開口出聲的大部分人，以及越過他之後，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露出優越表情的少部分人隔開。
「所以這樣子算合格了嗎，劍聖大人？話說這種老頭子才愛用的考驗，我在家裡就已經熟悉到吐了。」一個抖著手腕的年輕人大言不慚地說道，又是一位軍方出身的世家弟子。
「所以我才說，你們可真是年輕氣盛啊。」
看著幾個桀傲不馴的學生，提亞馬特按著自己的腦袋，像是妥協般撇了撇嘴。
要接著爆發氣勢，爭取從精神上徹底擊潰對方也不是辦不到，但沒必要做得這麼絕，他們的表現確實很優秀。
提亞馬特朝一旁等待的副官點點頭，算是默認這部分的學生有資格加入行動，至於還乖乖待在原地的海德里歐，則驚訝地看向脫穎而出的人群中，有那位留著金色雙捲髮的少女。
他倒不是懷疑安妮葉斯卡楚能力不足，只是驚訝於她的主動，轉念一想又似乎明白過來。
巨魔部落畢竟是商路之患，對這位學妹而言，會將其視為自己應負的責任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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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懶作的巨魔群似乎永遠學不會規矩，山道的進出口只擺著最粗劣的木樁，豺狼的屍體串刺其上，吸引嗜腐的蒼蠅逐臭飛舞，連能被稱之為守衛的存在也看不見半個。
在瀰漫惡臭的破布之間，有一地吃剩的狼藉，有躺在地上微微晃動的大腳，也有唧唧咕咕不知道意思的怪聲傳來，以巨魔發育有限的大腦來推斷，那恐怕並不是什麼具有實際意義的語言。
高處的鷹眼沒有尋找到體型特別好認的巨魔首領，但山腰處有個黑黝黝的大洞，正巧位於部落中心處，周圍的巨魔自動自發地隔了一段距離，看上去十分可疑。
探明情況和講解戰術後，由四十名軍士與零星學生組成的軍陣，便快速地朝前推進，另外還有遠程職業者吊在大後方，負責火力壓制。
不算英雄級的對抗，軍團作戰都是依靠大批的附魔武裝兵壓上去，再佐以少數精銳為主幹，兩者如同肌肉與骨骼般緊密連繫著。
他們沿著陡峭的山壁行動來掩護內側，確保最狹小的接敵面，人員間距散開以維持縱深，又能時刻支援，接著就像隻鋼鐵鑄成的血肉模盤般，展開了效率的殺戮。
「吼！！！」
災難性的紀律讓巨魔在猛然發現一大群氣勢洶洶殺來的人類時，幾乎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衛力量，只能散亂地提起武器，發出怒吼迎敵，所謂的武器，也只是幾根表面刨得凹凸不平的大木棒而已，幾個學生不屑地心想。
碰碰碰！
不過在親眼看見連續幾個棒頭砸落出來的大坑後，他們又流下幾滴冷汗，悄悄地收起輕視之心。
巨魔那股子不講理的蠻力，果然還是小心應對得好。
激戰正酣時，提亞馬特反倒是安逸地待在大部隊後方，手搭涼棚遠遠望著，也沒有上前湊熱鬧的想法。
雖然學生和士兵們的配合不好，不過不能奢求太多，至少進退上能做到令行禁止，後方的支援也做得不錯。
念及此，他還瞥了一眼待在支援隊伍裡，半蹲著狙擊前方戰場的女學生，畢竟那支槍管加長，還捏絲戧金的魔法火槍比起傳統的法杖來，確實更加吸引眼球。
海德認出安妮葉斯卡楚用的是煉金行會的造物，效仿矮人火槍型制的新產品，不只槍體槍管燒錢，在市面上的流通價格居高不下，替換用的魔法彈也不是普通有錢人負擔得起的。
附著的鷹眼術賦予單眼絕佳的動態視力，強身術賦予身軀超乎常人的平衡感，也讓持槍的雙手無比穩定。
一顆顆彈殼在子彈出膛後被拋飛到一旁，順著馬尾飛揚的節奏，落地發出清脆聲響，不同的光輝分別代表不同彈種的效果。
在擊發完艷紅色的烈焰彈，讓遠處的大個子身上冒出熊熊烈火，哀號逃竄後，終於有巨魔遲鈍地注意到這邊的威脅，咆哮著拔起身邊的樹木，連根帶泥地拋飛出去。
高速迴旋的木棒發出咻咻的破風聲，兇悍地朝後排飛來，當四周的人忍不住退避時，只有安妮葉斯卡楚依舊緊盯前方，手上絲毫不慢地操作著魔法火槍。
退彈、上膛、瞄準。
抬起秀麗的小腿，用力踏在略高的天然石墩上，一氣呵成地完成動作，火槍亮起魔力的光輝，右眼與瞄準鏡與樹木呈現筆直延伸。
安妮葉斯卡楚保持呼吸不亂地扣下扳機，讓衝擊彈沖出槍口，爆發出一圈圈圓形氣浪，狠狠地擊飛已經貼到眼前的樹幹。
木質纖維撕裂的敗革聲中，她甚至懶得看結果，就再次流暢地退彈換彈，食指一扣，把另一發烈焰彈送進那個丟樹丟得異常精準的巨魔嘴裡。
燃燒的人柱倒地時，海德不禁想起兩年前那個小女孩。
當時大概率還未覺醒的安妮葉斯卡楚，就已經能冷靜處理被部下劫持的場面，但面對半路劫道的海德里歐，依然只能憤恨地喊人放箭。
而如今，短短兩年的時間過去，她卻能將超凡之力應用自如，形成自己的戰鬥風格。
更可怕的是，她甚至連煉金術的學習和家族產業發展都沒落下。
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不是嗎？
戴維這句感嘆正好也是他此刻心中所想。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HITaEq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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