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天亮請睜眼（血月篇）（米勒山谷狼人系列03） - 第四晝：藍月（3）你其實是狗，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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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千陽伸出右手，想摸雪狼一下，對方卻齜牙咧嘴，撲面而來。

井千陽大驚，立刻站起來往後退開，幸好雪狼並非真的想攻擊他，只是在恫嚇，並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他果然還記得你。」顧逸庭喟然道，「之前只要有人稍微靠近他都會非死即傷，我也差點被他咬斷了手臂。」

雪狼在井千陽身旁緩慢地踱步繞圈，繼續好奇地探索這個人的身分，尾巴不時掃到井千陽的腿，又用鼻尖拱他的手，輕輕撕咬他的衣服。

當雪狼熾熱的鼻息噴到身上時，井千陽突然想到對方可能還沒吃早餐。

他僵在原地，不敢有絲毫動彈，好不容易等到雪狼走開，這才略略鬆了口氣。

「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井千陽低聲問顧逸庭，「為什麼在白天也是狼的樣子，這個狀態多久了？」

「差不多三年了。」

顧逸庭語帶唏噓。

「自從狼人圖蘭建成後，在某個滿月之夜開始，他偶爾會在日出後也維持著野狼的姿態。

最初是一個月一次，之後越來越頻繁，從大約三年前起，他便不論日夜都是這個樣子，再也無法回復成人類。

起初他在狼化後仍然保有人類的意識，那段日子是最悲慘的。那時他每天都在發瘋，到處破壞和嚎叫，那副崩潰痛苦的樣子……如果你看到應該也會受不了。」

光是聽到顧逸庭的形容，井千陽已經覺得心如刀割。

「到了後來，他開始喪失語言能力，亦無法理解其他人的話。」顧逸庭說，「他的智力、情感、自我意識和行為能力都嚴重退化，變得跟普通動物沒有分別，直到現在。」

「所以……他會變成這樣是因為……」

「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顧逸庭深深嘆氣。

「唯一的解釋可能是因為他是混血兒，而且混的不是普通人類的血，而是女巫的血。

這種特殊的血統賦予他雜交優勢，讓他比普通狼人更強大，但同時有個副作用，那就是會讓他逐漸失去人性，變成一頭單純的野獸。」

「他……還有機會變回人類嗎？」井千陽問。

「我也不知道，我已用盡了各種方法，但都不成功。」顧逸庭回答，「看他剛才的反應，我想把你帶來是正確的，你的任務就是要讓他恢復人性，如果能夠變回人類就更好。」

此刻南宮樹正坐在樹蔭下方，身影被藏了一半，一雙眼睛正在灼灼發光，目不轉睛地盯著井千陽，不曉得在想什麼。

井千陽沉默了一會，「我會留下來……直到他回復原狀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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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井千陽算是在嗥月之城住了下來。

他首先提筆寫了封信，讓顧逸庭交給林若草，信中大致交代了發生的事，著林若草不用擔心他和女兒的安全，但是隱暪了南宮樹的情況。

顧逸庭為井千陽提供了堪稱豪華的住宿設施，不比他在薔薇之庭的寢宮來得差，而且他的房間跟蒂蒂娜婭的嬰兒房是互通的，方便他隨時照顧女兒。

蒂蒂娜婭雖然來到了陌生地方，但沒有任何水土不服，健康狀況良好，以一個半歲大的嬰兒來說，可說是適應力極強。

井千陽每天的飲食由專人為他準備，當中包含吸血鬼不可缺少的人血。

此外日用品會定期增添，還有人按時打掃衛生，整體來說就像住在飯店一樣舒適。

大概是出於顧逸庭的命令，為井千陽提供服務的人總是來去如風，井千陽從沒見過他們，亦只好打消從他們口中打探情報的念頭。

根據井千陽的觀察，嗥月之城名義上是宮殿，實際上卻是囚禁南宮樹的監獄，而他現在自然是南宮樹的獄友了。

為了不讓南宮樹變成野獸的事洩漏出去，嗥月之城徹底地跟外界分隔開來，各種對外的通訊手段均無法使用，讓井千陽寫信給林若草報平安是唯一的一次例外。

狼人圖蘭本身亦跟米勒市的其他地方斷絕來往，這裡可說是雙重的牢籠。

南宮樹身為狼人圖蘭的可汗，卻變成了一頭沒有意識的動物，除了對他本身是一件悲劇外，對狼人圖蘭也是。

顧逸庭亦向井千陽坦言，由於南宮樹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公眾面前，社會上開始流傳著各種負面的謠言。

有人說他整日在嗥月之城花天酒地，亦有人說他被挾天子以令諸侯，甚至是身患絕症命懸一線等等。

無論是哪一種流言，都對治國相當不利。

倘若狼人發現南宮樹已經無力理政，難免會起異心，人類亦可能趁機進犯，到時狼人圖蘭這片江山便岌岌可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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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似箭，井千陽不覺已在嗥月之城住了兩個月，差不多每天都會去庭園陪伴南宮樹。

今天井千陽一如既往地前來，一開門便看到灑滿陽光的庭園，以及一匹在樹下等著他的雪白野狼。

他深紫色的雙眸閃爍如星，滿滿都是期待，毛茸茸的大尾巴使勁地打圈搖晃。

「早安，笨樹。」井千陽跟他打招呼。

井千陽沿用了以往的稱呼叫他，希望能勾起他的回憶，久而久之南宮樹亦知道這是他的「名字」，每次聽到都會作出反應。

下一秒雪狼便熱情地撲過來，在他身上又嗅又聞，還舔了起來。

舔舐彼此的嘴巴是狼群打招呼的方式，井千陽實在很不習慣，卻又無可奈何。

幸好狼的舌頭不像貓科動物般有倒刺，不然連臉皮也會被他整塊刮掉。

井千陽伸手搔刮雪狼的頭頂和鼻子，雪狼開心得不斷蹭他，比小狗還黏人。

「你不是狼嗎？」井千陽無奈地問南宮樹，「你其實是狗，對吧？」

兩人能夠親密到這種程度，是靠著個多月來一點一滴的累積。

雖然南宮樹一開始便對井千陽頗有好感，但還是抱著某程度的戒心。

不過隨著長時間的相處，他終於卸下了心防，並且對井千陽越來越依戀。

到了後來，只要一天看不到他，便會垂頭喪氣一蹶不振。

井千陽做夢也沒想過，兩人一別十載，再次見面會是在這樣的狀態。

在十年前，他們對彼此充滿了怨懟和不解，一起見證了安琪拉修女的死亡後，在痛苦中訣別，甚至立下永遠不再見對方的誓言。

這十年間，他們當中沒有任何一方主動放下身段，去跟對方和解。

但在南宮樹悲劇地化作一頭動物後，往昔的種種恩怨似乎變得微不足道了。

如今井千陽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南宮樹能夠變回人類。

「叫你笨樹還真沒冤枉你，你都當上狼王了，怎麼反而成了階下囚？」井千陽對南宮樹嘟噥。

南宮樹明顯沒聽懂，搞不好還以為井千陽在稱讚他，興奮得快要把尾巴搖斷了。

接著他用足以把人類攔腰咬斷的巨嘴，溫柔地叼著井千陽的手，並對他緩慢地眨眼，像是要井千陽跟著他走。

井千陽走在南宮樹身旁，一人一狼在庭園裡相伴著漫步，有種不知天地歲月的感覺，彷彿會就此一直走到時間的盡頭。

這座庭園雖然面積廣闊，但是兩個月下來，井千陽已經走遍了每個角落。

這幾年來南宮樹都是獨自在這裡度過，每天看著相同的一草一木，想必是既寂寞又苦悶。

但在井千陽來到後，南宮樹卻對這裡的一切產生了全新的興趣，急於向井千陽分享各種他喜歡的祕密地點。

這種情景讓井千陽想起了他們的小時候，曾幾何時，還是孩子的他們最愛做的事就是在教會裡探險。

位於地底的教會擁有千迴百轉的墓道和數不清的密室，某次他們在探險時迷路，在某個房間困了一整晚。

起初南宮樹還很有精神地說：「我們兩個一起走丟，等於沒走丟，對不對？」

「不對。」井千陽冷冷地道。

但當時間一長，兩人變得越來越害怕，覺得又累又冷，既渴且餓，南宮樹更是哭了起來。

井千陽給了南宮樹一顆果汁軟糖，當南宮樹吃完後，發現那是井千陽僅有的一顆糖果後，哭得更厲害了。

雖然井千陽說是因為嫌他吵，想用糖果塞著他嘴巴，但南宮樹卻認定了井千陽是特地把僅有的糧食留給他，感動到一塌糊塗。

最後安琪拉修女找到了受困的他們，結束了這段小小的冒險。

那時的他們還不是血族親王和狼人可汗，心裡沒有任何種族的概念，沒有人告訴他們異族間不能存在友誼，只是單純地把彼此視作最好的兄弟和朋友。

井千陽看著在他旁邊像個孩子般追逐著蝴蝶的雪狼，心頭的悔恨難以言喻。

「如果十年前那時，我能夠多體諒你的心情，沒有說出那些傷害你的話，一直陪伴你……你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井千陽悄聲呢喃。

一人一狼在庭園裡走了一會，來到一座瀑布面前。

這座瀑布的高度超過二十公尺，以室內瀑布來說相當壯觀，瀑布下方是個偌大的水潭，看起來深不見底。

南宮樹低下頭在水潭喝了幾口清涼的水後，對井千陽低低地嚎叫了聲，接著便撲通一聲跳進水裡。

只見他直直往瀑布游了過去，又回過頭來看著井千陽，似是想他一起來。

井千陽微微嘆氣，只好順他意也進到水潭去。

瀑布的後方是一座陡峭的山坡，那是用真正的岩石堆砌出來的，布滿了溼滑的苔蘚，石縫間還長出了好些樹木。

南宮樹憑藉靈活的身手爬上了山坡的中段，接著左鑽右鑽，最後消失在某道石縫裡面。

過了一會，石縫裡傳出了幾聲吠叫，似在催促井千陽跟上來。

井千陽無奈地也鑽到石縫裡頭，並發現那裡有一條狹窄的通道，稍胖一點的人都鑽不過。

井千陽跟隨著南宮樹匐匍前進，感覺這條通道一直在往下，大約五分鐘後，他終於來到了出口。

眼前是一條長長的隧道，兩邊都是水泥牆壁，上方的頂部呈弧形，下方則是一道污濁的溪流，散發出惡臭，明顯是一條下水道。

「嗷嗚。」

南宮樹得意地叫了聲，一副獻寶成功的樣子，井千陽撓了撓他的下巴。

隧道不斷地延伸，當井千陽走到盡頭時，看到一道巨大的方格型鐵柵欄。

這道柵欄把出口整個擋住，每個格子都很小，連幼兒都無法通過。

垃圾乘著水流漂來，穿不過去的便卡在柵欄，當中甚至有類似人體殘骸的東西，教人怵目驚心。

微弱的光線透過鐵柵欄射了進來，還隱約傳來說話的聲音，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下水道能夠通往外界，但是具體會通到哪裡卻不得而知。

之後井千陽往反方向走，到達下水道的上游，這裡是污水的入口處，同樣無法讓人通過。

顧逸庭曾經作出承諾，只要南宮樹回復成人類，他便會讓井千陽和蒂蒂娜婭離開。

但是井千陽卻擔心一旦完成了任務，他對顧逸庭便毫無用處，血族是狼人的宿敵，他可能會連同女兒一起被斬草除根。

這個下水道讓井千陽找到了一線逃出生天的機會，他決定要好好把握。

他不只要帶蒂蒂娜婭離開，他還要把南宮樹帶走。

這次他絕對不要再跟他的兄弟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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