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曳動》 - 第六章初見

　　回到家，一整天都沒見到女兒的秦曜松和趙昀卿一如既往地準備了宵夜，準備和女兒分享今天發生的大小事。

　　而比秦芮蓮小了四歲，還只是個國中生的秦瑞禮已回到自個兒的臥室去了。

　　秦家獨樹一幟的家庭習慣，就算再忙再累，或是一天過的再無聊，一家子都會說說話聊聊天，讓大家參與進生活的每個時刻。

　　手裡捏著串著黑輪片的竹籤，聲情並茂地說著今天系主任又是如何來拖累大家讀書進度，一段回憶竄進腦海中，秦芮蓮運轉速度本就隨著時間流逝而在緩慢降速的大腦空白了下，連帶著語速也緩了下來。

　　不能說。

　　秦芮蓮嘟起嘴鼓著腮幫子，咬了口黑輪片當作這個話題的結束，轉而和父母聊起今天數學老師說了什麼笑話。

　　十點三十出頭，明天也要早起上班的兩位家長收拾好髒碗盤後便先行上樓洗澡休息，只剩秦芮蓮一人留了盞桌燈直接在餐桌上不熟練地在計算紙上套用公式算數學，刻苦地複習今天上過的知識點。

　　埋頭奮鬥到了晚上十一點半，被數學折磨的體無完膚的秦芮蓮看了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筋疲力盡地閉上眼，背脊放鬆癱倒在椅子上。

　　知道自己不是那種能熬夜讀書的人，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起身，把書籍一一放回書櫃中，順手整理好書包，盡可能不發出太大動靜地洗完澡，躡手躡腳的回了位於三樓的臥室吹頭髮，然後就寢。

　　將餘電不多的手機插上電源後擺到放置在床頭櫃的手機支架上，秦芮蓮飛快地脫去罩在外頭的厚外套，只留一身輕便的薄睡衣窩進鬆軟的被窩。

　　涼颼颼的床鋪慢慢地被體溫渲染，形成一個哄人入眠的香甜搖籃。

　　滅掉鵝黃色的夜燈，滿室陷入朦朧的黑暗，頭枕上蓬鬆的枕頭，疲倦不堪的秦芮蓮舒爽地輕嘆出聲，醞釀起睡意。

　　螢光色的分針滴滴答答的又走了半圈，秦芮蓮翻了身側躺著，張開滿是血絲的雙眼。

　　本以為今夜也是沾枕就睡，可是不知怎麼的，洗過澡之後腦細胞像是乾涸的植物遇到水，又開始運轉起來。

　　快睡吧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秦芮蓮完全符合睡不著就會開始焦躁的性格，她一邊強迫自己放鬆肌肉，緩下呼吸，試圖催眠自己儘快入睡。

　　但往往越著急著入睡，越是睡不著。

　　翻來覆去在床上滾了好一陣子，秦芮蓮頂著一頭被自己蹭得跟鳥窩一樣的髮型，抬起上半身看了看床頭櫃上散發螢螢微光的時鐘，見在過一刻鐘就凌晨一點了，痛苦地把身子重重地砸回床鋪上。

　　又翻了好多圈實在累得快不行了，倦得連暴躁的力氣都沒有時，秦芮蓮終於迎來遲到的睡意，緩緩浸入似真似假的夢境中。

　　但終究不得好眠。

　　先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夢見模擬考拿了個全班最後一名，秦芮蓮嚇得身軀一顫猛地張開眼，還來不及驚聲尖叫，卻被眼前的景色震懾住了。

　　她沒有躺在床上，甚至，不在她熟悉的臥室中。

　　眼前是一望無盡的黑暗，放眼望去遍地的鮮紅彼岸花婀娜多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雨水滋潤過的青草味。

　　微風徐徐，艷麗的彼岸花隨之搖曳，眼前此景宛若鮮血渲染大地，正緩緩地流淌著，既哀傷又妖異的美麗。

　　呆愣了半晌，秦芮蓮才意會過來自己並不是清醒了，而是做了個俗稱的夢中夢。

　　低頭打量了下自己，一襲寬大的素白衣裙有些鬆垮地罩在身上，雙足赤裸著踩在彼岸花之上。

　　踩在泥土上的感覺異常真實，秦芮蓮動了動腳趾感受著花瓣的柔軟以及花莖的堅韌，栩栩如生彷彿真的踩在綻放著花海的草地上。

　　而不是在作夢。

　　好奇的彎下腰去撥弄嬌豔的花朵，只不過是幾個動作之間，秦芮蓮再直起身子時，花海的那一端出現了一個身穿黑色斗篷的高挑男子。

　　蹙起眉，秦芮蓮疑惑地想著這男人是否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裏。

　　男人一身和秦芮蓮身上的衣物有異曲同工之妙的衣袍，將他掩得密密實實，面容也被過於寬大的帽兜完全罩住，除了頸脖，其餘部分連一絲膚色都沒坦露出。

　　該死的似曾相似。

　　看不見面容就少了許多線索能去推測男人的來歷，秦芮蓮看了好半天也只看出男人有著極具穠纖合度的身材以及那由內而外散發的優越氣質。

　　退去早上時見到的詭魅，男人就像是英國上流社會的紳士，神秘又高貴。

　　秦芮蓮覺得即便不見男人的面容，光是佇立於此已足夠賞心悅目。

　　不過人美心究竟美不美，那就不能保證了。

　　秦芮蓮退了一小步，戒備的注視著眼前這位已有過一面之緣，但是第一印象不美妙的男人。

　　一片寂靜的空間裡，兩人宛如正在對峙的敵人，氣氛有些劍拔弩張。

　　秦芮蓮分神觀察著身處環境，觀望了兩圈發現實在沒什麼特別之處，也只好在把視線放回與她遙遙相望的那人身上。

　　從她看見祂至現在，要不是能看出那隨著氣息微微起伏的胸膛，秦芮蓮是真的有點想去戳戳看，那是不是其實只是一尊精心雕刻的雕像。

　　「那個…祢是有事情要跟我說嗎？」

　　不知道那人把自己帶到這裡的原因到底是什麼，秦芮蓮躊躇了一會兒，問道。

　　「還是有事相求呢？」

　　「抑或是我有叨擾到祢的地方？」

　　女孩清麗的嗓音在空曠的空間中產生層層回音，但男人依舊無動於衷。

　　三次友善的詢問都沒有得到回答，秦芮蓮不耐煩地輕嘖了聲，不再搭理那男子，轉而的察看起這個鬼地方有沒有出口。

　　左右挪動幾個步子去更仔細的找尋，礙於對面那位怪異的男子，秦芮蓮不敢有一些過激的動作，生怕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哈…」掩著嘴輕輕地打了一個呵欠，秦芮蓮抓起衣袖擦去淚花，困倦的閉了閉眼。

　　感覺酸澀的眼睛好了點，張開眼後秦芮蓮才反應過來不對。

　　在夢境裡會累嗎？

　　腦中閃過這樣的疑問，秦芮蓮驀然嗅到空氣中蕩漾起一陣不易察覺的花香。

　　那味道淡得幾乎捕捉不到，還需刻意去嗅聞了幾下才能確定那味道是真的存在的。

　　低頭，秦芮蓮反射性地盯著唯一能散發出花香味的東西瞧。

　　以前只在圖文資料上看過彼岸花，記得書上只描寫到彼岸花的氣味是特殊的，但具體是什麼樣的味道，書上沒寫，她也缺乏途徑知曉。

　　不過直覺告訴她，絕不可能是這樣芬芳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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