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曳動》 - 第七章失控

　　那味道像是有擁有實體，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淌，秦芮蓮竟然能感受到那神秘的花香隨著呼吸浸滿了自己的肺部，順著血管溶入全身的血液，與自己密不可分。

　　頭腦發暈，身體發軟，像是止痛藥施打過多，意識和身體分離形成兩個個體。

　　秦芮蓮撐著身子緩緩地跪坐下來，雙手撐地等待眩暈過去。

　　「還好嗎？」

　　突如其來的低沉嗓音讓秦芮蓮倏地抬頭往聲音的來源望去。

　　男人偏著頭，修長的頸子拉出一個優美的弧度。

　　「嗯？」

　　尾音上揚的一聲鼻音聽的秦芮蓮耳根一紅，心跳漸漸加速，跳動的聲音一次次砸在耳膜上，紛亂的心律讓她有些喘不上氣。

　　一手按住胸口，秦芮蓮俯下身子趴在地上艱難地喘氣，遠遠一看，就像她被無數的彼岸花吞噬一般。

　　男人愉悅地看著眼前這一慕，隱藏在黑暗中的雙眼滑過莫名的興奮。

　　開口，一段像是咒語般的吟誦飄盪在兩人之間，男人宛如俊美的惡魔，用著自己完美的音色催眠著女孩。

　　耳邊迴繞著那無法忽視的呢喃，那聲音好似一雙大手緊緊攥著秦芮蓮，拖進充滿汙穢的沼澤裡，無法掙脫，唯有沉淪。

　　失控的心跳隨著男人的呢喃變得悠長而漸漸緩下，秦芮蓮微紅著臉蛋，脫力地跌坐在地上，臉上佈滿劫後餘生的潮紅。

　　抬頭看向那高挑纖細的男子，秦芮蓮整個人像是放鬆了下來，滿眼的戒備不知道被扔到哪兒去，滿眼的依戀和心喜。

　　縮在衣袖中手指摩娑著自己的手腕，秦芮蓮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激動的顫慄。

　　“蓮兒。”

　　有另一道聲音，不同於耳邊不斷的餘音，它就像是在秦芮蓮的身體裡說話，厚實的嗓音溫潤地喚著她的小名。

　　秦芮蓮投射在男人身上的眼神有了一瞬間的清明，沒有白白浪費這短暫清醒的機會，她低下頭狠狠地搖搖頭，還毫不留情地咬了下舌尖，把不對的情緒全數晃出去，掙扎著清醒過來。

　　男人未能聽見來自秦芮蓮心中的援助，驚訝地看著女孩從祂的幻術中掙脫出來，純淨的眼眸裡帶著不服輸的倔強和反抗。

　　本已要停下施咒的男人轉瞬間改變了主意，祂刻意將嗓音壓低，饒有興趣地繼續吟唱。

　　耳邊的聲音像是一把勾子，能把人的心神偷走。

　　衣袖下的兩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甲陷入柔軟的掌心，秦芮蓮清楚地知道，決不能再被祂給迷惑了。

　　手心淌出點點紅花，秦芮蓮對自己十分心狠地想藉由疼痛保持最後一絲清明。

　　皮膚上能感受到溫熱的血液流下，但卻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彷彿完全失去痛感神經。

　　看著女孩寧願讓自己鮮血直流也不願意屈就，男人像是想起了什麼更好玩的把戲而微笑。

　　咒語停下，無盡的花海終於重回寂靜，奪回意志主控權的秦芮蓮鬆了口氣地鬆開手，手上的傷痕一個眨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秦芮蓮還是不輕舉妄動。

　　下顎線繃的緊緻，她咬著牙，身體肌肉用力地隱隱發抖。

　　寬大的帽兜只是展示給秦芮蓮看的幻象，對男人來說，祂能清晰地看到女孩投射過來的眼光有多麼的緊張。

　　用舌尖輕舔著自己尖銳的虎牙，男人下顎微壓，手掌向上的伸出手，向狼狽不堪地坐在地上的女孩做出中古世紀紳士向小姐邀舞的動作來。

　　伸出的手骨骼勻稱，手指纖細且修長，指甲也修剪得宜，唯一可惜的是一片死白的肌膚。

　　「來。」

　　短短一個字，便輕易地勾起秦芮蓮想邁開腳步奔向他，去牽住那朝她伸來的手的衝動。

　　「不可能。」急喘了一聲，秦芮蓮兩手抓住地上的彼岸花，嬌嫩的花朵在她手中硬生生的被攔腰折斷。

　　眼見第一步已經達成，男人游刃有餘的輕笑，慈悲似的放下對秦芮蓮來說誘惑極大的手。

　　見狀，秦芮蓮心中不免鬆了一口氣，但心底也出現了不容小覷的失望。

　　相對於薄弱的放鬆，悲傷卻如海嘯般直接將她淹沒，難過得直想掉淚。

　　視線因為淚水而模糊，水珠滑下臉龐的同時，秦芮蓮看見男人張開雙臂，向她敞開自己的懷抱。

　　要完。

　　理智霎時間被翻倍的渴望壓倒，秦芮蓮情不自禁地站起身，試探地往前邁了一步。

　　“不可。”

　　那道發自內心的聲音再次響起，但不同於第一次那般有力，聲音就像是被罐子罩起來而變得甕聲甕氣。

　　雖然聽的不是很真切，但那聲音既莊嚴肅穆又正氣凜然，不怒自威地讓秦芮蓮把邁出去的腳給收回來。

　　男人不耐煩於這樣周旋，祂見秦芮蓮好不容易才挪了一步的腳丫又縮回去，周身的氣息在一個瞬間變得有些急躁，隱藏在陰影下的嘴角緊緊地抿起，但是一個眨眼間又迅速地克制住自己暴起情緒，回歸平靜。

　　不宜衝動。

　　男人放下手臂，看似無奈又帶著寵溺地對秦芮蓮偏了偏頭，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好似對自己心愛的女孩妥協，然後優雅地向女孩緩步而來。

　　數息裡男人便縮短了將近一半的距離，最後在距離秦芮蓮約莫還有四十公尺的地方停下腳步，再次敞開懷抱示意秦芮蓮去擁抱他。

　　「來。」男人溫柔地含笑說道。

　　他的聲音如上等的紅酒般純厚，低沉又不失磁性。

　　短短的一個音節宛如迷魂咒，將秦芮蓮迷的所有防線失守，有了奮不顧身也要投入男人懷抱的想法。

　　就算跌入萬丈深淵也心甘情願的堅定。

　　她像是宛若走失的小孩終於找到歸屬，淚眼汪汪地想被他擁入懷中，輕聲安慰。

　　但就在秦芮蓮要付諸行動之時，一道嚴厲的嚇阻聲直接震碎了整個由男人製造出來的夢境。

　　“站住！”

　　幻象如落葉般一片片凋零、落下然後幻滅。

　　男人憤怒的低吼了聲，隨後卻溫柔地望向秦芮蓮，慢條斯理地抬起右手露出白皙到無一絲血色指尖捏著遮住他整張臉的帽兜邊緣，欲蓋彌彰的微微掀開一角，露出線條銳利的下巴和鮮紅的薄脣。

　　停留在男人脣邊美好的微笑，是這個夢境的最後一個畫面。

　　『滴滴滴...滴滴滴滴』

　　睜開眼的下一瞬，鬧鐘鈴聲在寂靜的房間中炸開。

　　秦芮蓮順速地坐起身，伸著右手在床頭櫃上摸索著將在手機上設定好的鬧鐘按掉。

　　吵雜的鬧鈴消失了，冬日裡充滿涼意的空間重歸平靜，秦芮蓮把自己摔回床上。

　　不用看時間她也知道現在幾點了。

　　六點三十分，離最遲要去梳洗更衣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可以賴床。

　　幾個月來她養成了設定兩個相隔十分鐘的鬧鈴的習慣。

　　因為大考將至，不光睡覺時數日益減少，睡眠品質也大幅度下降，所以每當按掉第一個鬧鐘之後知道自己還能多賴十分鐘的床，就會覺得幸福一些，晚點要起床也不會覺得那麼痛苦。

　　秦芮蓮又攤在床上當了好一陣子的肉餅，才動作遲緩坐起來，背靠著床頭低下頭閉上眼。

　　抬手輕揉兩邊的太陽穴，家族遺傳的低血壓和睡眠不足引起的偏頭痛毫不意外地一大清早就找上門。

　　半闔眼睛著等待自己適應那淺淺地難受，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在腦海裡浮現。

　　想著想著，秦芮蓮不由自主的悶笑出聲。

　　清醒了，只覺得這個夢很無厘頭。

　　單純地想著只不過是個早上被嚇到所以晚上才會亂夢一通，秦芮蓮很快地將其拋之腦後，轉頭想起今天的要佈置的作業。

　　直到六點四十的鬧鈴打斷了秦芮蓮的思路。

　　讓環境重回安寧後隨意將手機放到床頭櫃上的兔子型手機支架上，秦芮蓮掀開棉被下了床，套上昨晚丟在一邊的外套，鋪好棉被後到浴室梳洗。

　　女孩離開臥室的腳步有些沉重，一頭烏黑的長髮俏皮的披散在背後，放鬆的肩膀詔示著女孩的柔軟。

　　暗藏在黑暗中的嘴角，輕輕地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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