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曳動》 - 第五章鎖定

　　心中一凜，秦芮蓮寒毛直豎。

　　還記得幾年前時常發生只要跟鬼魂對到眼就會被祂們強迫帶入回憶中去觀看祂們生前最後一段記憶的經歷，搞得秦芮蓮後來都會盡量避免的觀察祂們的面容，就怕一個不小心又要費上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回來。

　　動作自然地拍去沾黏在外套上的髮絲，秦芮蓮裝模作樣地挑整了下自己的坐姿，趴倒在桌上並把手臂枕在額下。

　　當把整張臉都埋起來後，她才敢在黑暗中露出些許懊惱的神色。

　　大概十來歲的時候，秦芮蓮便發現自己是個陰陽眼。

　　當時還只是小小幼童的她，沒有驚慌沒有失措，淡然地好像看到那癱在講台上的半截手臂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了。

　　到現在將近八年的時間，早就練就一身看到鬼也幾乎無動於衷的本領。

　　不過凡事都有意外。

　　比如今天。

　　有些心浮氣躁地趴在桌上，秦芮蓮反覆地告誡自己肯定要在把紋風不動的本領磨練地更爐火純青些，不能因為累傻了就掉鍊子啊。

　　義正嚴詞地教育著自己，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狂風拍打在窗戶上的聲響，寒冬的冷意頑強地從外套下襬鑽進來，隔著層層衣物輕輕撫過尾椎，濕冷的感覺順著脊椎慢慢往上攀爬，凍得她打了個顫。

　　秦芮蓮裹緊身上的外套，在一片黑暗之中，聽力變得極為敏銳。

　　筆尖在紙張上滑動、指節敲擊在桌面上、同學輕聲討論著課題……

　　在這些平常不過的聲響中，還夾帶著有一人赤裸著雙足緩步而行的聲響。

　　那人走得很慢，緩慢得宛如祂的每一個步伐都無比的慎重且端莊。

　　一步、兩步、三步……

　　第十八步，那腳步聲正好在秦芮蓮身邊停下來。

　　這停留必定不是偶然，秦芮蓮心知肚明，但仍然克制著自己不抬頭去查看。

　　依照以往的經驗，秦芮蓮想著只要裝作沒感覺沒看到沒聽到的三不政策，有很大的機率能安全過關。

　　可憐單純無知的少女還在為自己的小聰明得意洋洋，卻不知身邊的神祕男人隱藏在黑暗之中的脣畔已然拉開一個玩味的弧度。

　　男人居高臨下看著秦芮蓮剛剛為了能保持視野清晰而隨意紮起馬尾的後腦杓，半彎下腰，艷紅的薄脣貼到秦芮蓮耳廓上輕聲地說著話。

　　那飄渺的語調，似蠱惑；似引誘，既危險又溫柔。

　　具體是什麼內容秦芮蓮一字半句都聽不懂，只是隱隱約約之間聽聞一個男性聲線低沉的呢喃著，和感受著打在她耳畔，卻一點熱意也無的呼氣。

　　原本尚還游刃有餘地堅持著自己的三不管計畫的秦芮蓮漸漸發覺事情不太對。

　　頭枕著的左手手肘開始發麻，範圍漸漸蔓延，到後來整個左半邊都麻得快要沒有知覺。

　　咬著牙忍住因神經隱隱刺痛地迫切想要抬起頭來活動活動的衝動，秦芮蓮穩住心緒，深深的吸氣然後慢慢的吐氣，將注意力全放到呼吸上來暫時忘卻身上的不適。

　　同一時間，秦芮蓮也不忘趕緊找救兵。

　　“玄天上帝、玄天上帝、玄天上帝。”

　　心知事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還要嚴重，秦芮蓮慌亂地在心裡呼喚家裡供奉的玄天上帝，一點也不逞強地去找靠山。

　　連連喊了好幾聲，但在心底的呼喚還未得到回應之時，身側的男人已經不滿足於在她耳邊說話。

　　男人伸手撐在桌上，強迫性地將秦芮蓮包裹進祂的懷中，然後以一種折磨人的速度慢慢收攏手臂，像是要將她納為自己的所有物般，帶上極強的佔有欲。

　　“玄天上帝！”

　　查覺到男人的動作也感受祂的念想，秦芮蓮更加不敢抬頭，只能用力的閉上眼睛，心底呼喊的更為急切。

　　剎那之間，一個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秦芮蓮的肩膀上，嚇得她按耐不住直接從位置上跳起來。

　　「芮蓮，妳幹嘛呢？」劉淼希傻眼看著好友像一隻被人欺負的兔子般可憐兮兮地跳了起來，一臉警覺地看著她。

　　不明所以地呆立在方才男人佇立的位置，劉淼希右手還舉在半空中，保持著方才輕拍秦芮蓮肩膀的姿勢。

　　秦芮蓮粗喘了口氣，定睛看著劉淼希數息，又神經質地環顧了四周，見同學們都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聊天或是結伴去福利社，又抬手瞄了眼腕錶，才知道原來是已經到了歡騰的下課時間。

　　教室、走廊人聲鼎沸，而男子卻已不見蹤跡。

　　「沒事。」回過神來，秦芮蓮摸摸冷汗涔涔的額頭，乾笑地說道「只是剛剛做了一個夢。」

　　「喔？夢到什麼啦？」劉淼希順勢接過話頭，往教室的門口走去，自然地開啟話題。

　　秦芮蓮快速從抽屜抽出兩張衛生紙，整整齊齊地摺好放進制服裙的口袋，和劉淼希肩並肩走出教室。

　　「哎呀我忘了。」秦芮蓮靜默了一會兒，自然無比地說了謊，側過臉去莞爾看著好友，綴著寶寶肉的臉上神情與平時無異，聳著肩一語帶過的同時將滿手的冷汗擦到制服外套上。

　　雖然下課只有短短的十分鐘，但也足夠讓秦芮蓮調整完倍受驚嚇的心態，回復到心如止水的賢者模樣。

　　隨著上課鐘聲響起，遊走在學校四處的學生紛紛趕回教室，秦芮蓮和劉淼希也暫時結束了話題，各自回到座位上繼續奮鬥。

　　屁股在課椅上落了坐，秦芮蓮從抽屜抽出語文常識一百題，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順便偷偷摸摸地探查敵人是否還滯留在身邊。

　　不放心地觀望了好多次，都沒瞧見那男人的蹤跡，秦芮蓮這才放下心開始和古文八大家鬥智鬥勇。

　　讀書進度完成至百分之八十，時間也來到下午五點。

　　學校的課程的正式結束，但秦芮蓮不像其他學生，背著書包快快樂樂地往校門的方向走去，而是愁眉不展地和幾個同學到學生餐廳，簡單地用過晚餐繼續晚上的課後輔導。

　　三個小時的高強度重點整理，講台上的數學老師欲罷不能地多說了十分鐘，飛速地講解完最後一道題目的詳解與快速解法，才意猶未盡宣布下課。

　　「我的天。」視數學為人生大敵的秦芮蓮鬆了口氣和吳思謠交換一個將死的眼神，雙雙收拾完東西，背上厚重的背包，揣著一顆疲憊不堪的心，拖著沉重的步伐到校門口才揮揮手道了別，各自找媽。

　　秦芮蓮走沒幾步便看到那抹在路燈下等她的身影。

　　「今天過得如何啊？」趙昀卿把安全帽遞給秦芮蓮，有些心疼地看著女兒有氣無力地扣上安全扣，一腳跨上後座。

　　「好累呀。」一把抱住母親纖細的腰，秦芮蓮卸下力氣整個趴到不寬廣卻安全感十足的背上，佯裝可憐地說道。

　　透過後照鏡，趙昀卿壓抑不住上揚的嘴角，好笑的看著秦芮蓮用下巴抵在她肩上，臉上滿是絕望。

　　今天是星期四，熟知女兒課表的她知道今天的課後輔導上的是數學。

　　被秦芮蓮視為死敵的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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