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曳動》 - 第十四章捉弄

　　秦氏夫妻倆聯手運行著一間小型的國貿公司，秦曜松負責公司裡的大大小小事，上至談合約接單下至檢查出貨。

　　反觀過來，趙昀卿的工作就十分簡單明瞭了，那就是掌管公司財務大權。

　　兩人的公司是一間五十坪大小的透天厝，一樓直接打通作為工廠，擺著數台正在運轉的機器，地上是一箱又一箱的貨品，亂中有序推疊著。

　　小心翼翼地繞過準備被送去海運的木箱，走到工廠的最深處，那兒有一道小小的門，是通往二樓的唯一出入口。

　　二樓是秦家一家人的私人空間，有客廳、廚房還有一間五臟俱全的休息室，不過為了保護私人隱私，在一樓工作的工人是不能上去的，門也是無時無刻呈現上鎖的狀態。

　　秦曜松留在一樓繼續方才被中斷的工作，母女倆一個背著書包一個拿著提袋上了二樓。

　　「先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輕便的衣服，我給妳煮個粥，墊墊胃好吃藥。」趙昀卿跟著秦芮蓮把書包與提袋放到客廳裡的沙發上，轉身捏捏女兒嬌嫩卻泛著不正常紅暈的的臉頰囑咐道，沒等女兒回應便直往廚房走去。

　　「喔。」等到母親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客廳門口，秦芮蓮才眨著眼睛慢了半拍應道。

　　熟門熟路地從衣櫃拿出摺疊的整整齊齊的衣服，龜速往浴室挪去。

　　熱水有效的紓緩了頭痛和鼻塞的症狀，繃了一整天的肌肉也放鬆了下來，秦芮蓮呆呆地站在花灑下任熱水沖刷了許久，才伸手去擠洗髮水搓洗三千青絲。

　　暢快地洗完一個熱水澡，浴室已是蒸氣繚繞，鏡面都被一層薄霧蒙上，無法視物。

　　站在鏡子前，穿著簡易居家服的秦芮蓮歪著頭視線向下耐心無比的用毛巾擦拭一頭濕漉漉的頭髮。

　　這是晏子君離開一個早上回來看見的畫面。

　　整理頭髮非常麻煩，但秦芮蓮想著若不趁現在把打結的地方解開，等等吹乾之後只會更難梳理，就心甘情願地保養自己的長髮。

　　好不容易把頭髮打理順了，毛巾也將水分吸走七八分，秦芮蓮將毛巾掛回架子上，再去把浴室的門給打開，讓空氣流通，也使熱氣和水氣散出去。

　　『嗡嗡嗡…』

　　吹風機的聲音在不算大的空間中響起，秦芮蓮隨意地撥弄著髮絲使的它們能乾得快一些。

　　舉著輕巧的機器，吹拂著右邊的頭髮，在轟隆隆的風聲裡秦芮蓮隱隱約約的覺得，有人在她的左耳邊輕輕地呼著氣。

　　隱忍的，卻又帶著一絲刻意的呼吸聲。

　　像是故意要讓她聽見一樣。

　　關掉吹風機，秦芮蓮闔上眼睛側耳傾聽，卻只剩一室的安靜無聲。

　　許是發燒發到有點不清醒了。

　　秦芮蓮對自己嗤笑了一聲，再次打開吹風機使用了起來。

　　待到右半邊的髮絲入手時都已經蓬鬆柔順，秦芮蓮換手繼續使著吹風機。

　　熱氣滾滾地打在耳後和頸肩沒被衣物著蓋住的肌膚上，秦芮蓮長年不見光的白皙肌膚在幾個眨眼的時間裡變的微微泛起紅。

　　發著燒、剛洗完熱水澡、正使用著吹風機，這三樣東西加乘起來的效果讓秦芮蓮的體溫比平常高了許多，以至於當她感到有股冷風拂過她右邊的耳廓時，幾乎是反射性地側首過去查看，一秒遲疑都沒有。

　　本就不大的浴室根本藏不了人，一眼望去，別說人了，一隻蚊子都沒有。

　　溫暖愜意的浴室瞬間滲入一絲詭譎的氣息。

　　脖子上的雞皮疙瘩是唯一的證據，秦芮蓮摩娑著那片皮膚沉下臉，蒼白的臉上看出不喜怒。

　　「如果祢是需要幫助而來找我的，那很抱歉，我束手無策。」秦芮蓮轉過頭看著佈滿水霧的鏡子開口輕聲說道「所以也麻煩祢別來打擾我，我對這些惡作劇非常反感。」

　　如果單說夢境，秦芮蓮能將它們當成一個巧合，但大大小小的怪事接二連三地發生，漠視不管是不可能的。

　　話也說了，秦芮蓮不欲跟祂多做糾纏，收起用得差不多的吹風機，幫髮絲抹上一層薄薄護髮油後拿起梳子輕柔地梳理。

　　「嘿。」

　　就在她要把梳子放下的那一秒，一道大概是二十多歲的男性嗓音，在她耳邊炸開。

　　「什麼？」

　　下意識地回了句，話剛落音，秦芮蓮猛地反應過來。

　　現在整層樓只有母親和她，而整棟房子唯一擁有男性聲線的也只有在樓下工作的秦曜松。

　　但，朝夕相處的家人怎麼可能認不出聲音，更何況，那嗓音和秦曜松的比起來，年輕太多，聲線也截然不同。

　　心裡頭明明白白，秦芮蓮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無所謂地聳聳肩，秦芮蓮收拾著浴室，最後抓過乾淨的抹布要把鏡子上的水氣拭去，抹布才剛從左邊劃到右邊，一團黑色的霧氣不偏不宜出現在剛擦乾淨的那小塊鏡面上。

　　秦芮蓮透過鏡子，冷眼看著佇立在她右側身後的黑霧，不言不語。

　　晏子君和女孩僵持著，見秦芮蓮一臉的厭惡和不耐煩，心中撰寫出另一個計謀。

　　「小蓮？怎麼了？」

　　關懷的嗓音打破了浴室的沉默，秦芮蓮聞聲看去，趙昀卿端著一盅飄著裊裊白煙的瓷碗，站在浴室門口，滿臉的疑惑盯著自己。

　　「沒事。」秦芮蓮在善意的謊言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同時調整了自己的表情，很是無辜地眨眨眼「剛洗完澡腦袋有點暈。」

　　秦芮蓮已經很久沒跟父母說過看到鬼的事情了。

　　她印象深刻，國小那段時間裡，尚還是小孩子心性的她時常會跟父母說今天又在哪裡看到血肉模糊或是面目全非的哥哥姊姊，孩子說得無心又天真，卻每每都把趙昀卿和秦曜松嚇得半死，一晚也不能耽擱地帶著她去廟裡面收驚、過香火，趙昀卿甚至會擔心到夜晚無法入睡，時常半夜躡手躡腳的摸到愛女的房間，為的也只不過是去看一眼她睡不睡的好，有沒有被那些冤魂纏上。

　　直到上了國中，漸漸懂事後，秦芮蓮才愧疚地知曉這件事讓他們有多麼憂愁，於是她開始假裝自己是普通人，看到那些別人看不到的人也要強迫自己裝作若無其事。

　　一回生二回熟，秦芮蓮在一次又一次的驚嚇中發現，只要她對那些鬼魂視若無睹，祂們也根本也不知道她是能見到祂們的人，更不會來糾纏她，亦或是產生威脅。

　　摸索出門路，秦芮蓮自然能對陰陽眼這件事絕口不提。

　　想當然爾，也不是沒有遇過被鬼魂騷擾，在幽魂真的對秦芮蓮產生影響的情況下，她就會在心裡呼喊家中供奉的玄天上帝趕快來保護她。

　　這方法可能在某些人耳裡會覺得有點太玄幻了，但秦芮蓮總是屢試不爽，次次有效。

　　這些，都是秦芮蓮和家裡玄天上帝之間的小秘密。

　　只因為，她不想再讓她愛的人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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