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曳動》 - 第十五章晏子君

　　「沒事就走吧，粥剛煮好，趕緊趁熱吃。」趙昀卿偏偏頭叫秦芮蓮跟上她的腳步，雙手端著瓷碗往客廳走去。

　　秦芮蓮亦步亦趨地跟在趙昀卿身邊，偷偷地斜眼低頭瞧了瞧碗裡的一片素白，因為感冒本就不太好的食欲瞬間歸零。

　　抱著一絲絲期待，秦芮蓮扭扭捏捏地問道「就…就只有粥嗎？」

　　知女莫若母，趙昀卿頃刻間便會意到秦芮蓮的話中話。

　　「不然妳還想吃什麼？再來顆半熟的荷包蛋，拿點麵筋肉鬆，脆瓜要不要？」嘴上念著秦芮蓮平時就粥最愛的幾樣小菜，趙昀卿盯著秦芮蓮，眼神中卻傳達著“妳敢點頭試試”的意念。

　　「不…這樣就很好。」秦芮蓮皺起整張臉，求生欲爆表地口是心非道。

　　看著那碗擺到她面前、一點油沫都沒有的白粥，身為標準吃貨的她連拿起湯勺的慾望都沒有。

　　「我能直接吃藥去睡覺嗎……」秦芮蓮低聲嘟囔道，小心地抬眸去觀察趙昀卿聽到這話之後的臉色。

　　「妳覺得呢？」趙昀卿從放在膝上的報章雜誌中抬起頭，一臉高深莫測地反問。

　　「當我沒說。」秦芮蓮二話不說拿起勺子，舀起滿滿的一湯匙，放在脣前仔細地吹了吹，用上嘴脣輕碰一下，感覺溫度差不多適合入口了才小口小口地分次咽下。

　　但吃了小半碗，就擱了湯匙。

　　實在吞不下去。

　　「吃不下了？」看似在看雜誌的趙昀卿實則一心都撲在女兒身上，時時關注著，見秦芮蓮放下餐具，出聲詢問道。

　　「嗯，喉嚨太疼了。」秦芮蓮咳了兩聲，空氣滑過氣管帶起難以忍受疼痛，就像有上千根刺在喉嚨裡扎。

　　「唉…」知道女兒身體不舒服也就不勉強，趙昀卿傾身去拿放在茶几上的冷水瓶和熱水壺，允了杯溫水後將杯子還有藥袋遞給秦芮蓮，叮嚀道「吃過藥就去小睡一下。」

　　「妳要去忙了嗎？」秦芮蓮接過水杯和藥物，看著趙昀卿起身走去辦公桌坐下的身影，黏呼呼地說道。

　　字裡行間藏著的意思不外乎就是“再陪我一會兒嘛”。

　　「嗯。」趙昀卿的語氣聽得出歉意和無奈，要不是報表明天就需要，她也不想放女兒孤身一人。

　　「好吧。」秦芮蓮有些小委屈地說道，但也是克制住想偶爾任性一次的衝動。

　　鬧脾氣不是好孩子。

　　撕開藥袋將藥丸平均分成兩份，分次吃完，一杯水也了見底。

　　「我去睡了喔。」秦芮蓮起身往休息室走去，門虛掩著讓在看表單的趙昀卿可以時不時過來透過縫隙查看她的情況。

　　休息室的床比家裡的還要硬了不止一些，但跟舒適還是沾得上邊。

　　像是蝦米一樣蜷縮在淺灰色的被窩中，蓬鬆的棉被幾乎要將秦芮蓮掩埋。

　　秦芮蓮微微張開嘴換氣來忽視嚴重的鼻塞，醞釀睡意期間還不忘適時的閉上嘴嚥個口水潤潤喉。

　　特效藥當中多多少少含有助眠的成分，秦芮蓮覺得自己才躺下沒多久，便感到睡意來襲。

　　幾乎是呼吸一緩，腦袋一偏，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一身純白衣袍、一片火紅花海以及一位神秘的男人。

　　同樣的夢境。

　　秦芮蓮左顧右盼，有些詫異地想著。

　　「妳好。」

　　一道飄渺的柔軟嗓音迴盪在偌大的空間中。

　　秦芮蓮錯愕地瞪大眼睛直視那位與她遙遙相望的男人，祂保留在那日早晨她醒來之前的形象，大大的帽兜被祂稍稍往上掀，露出纖細的頸子，和小半張臉。

　　「祢在和我說話嗎？」秦芮蓮用食指指著自己，似質問似驚詫地問道。

　　頭一次遇到這種狀況，心態十分複雜，比起害怕，新奇更多一些，不過蓋過所有情緒脫穎而出的，還是被捉弄的憤怒。

　　「這裡除了我和妳，好像也沒有其他人了吧。」男人淡笑著說道。

　　退去所有陰暗面，祂的聲音很溫柔很輕，讓人聽了如沐春風。

　　「祢到底要做什麼呢？」秦芮蓮很是不解，忍不住有些咄咄逼人地質問道「第一次見面我問過祢的需求，祢置之不理後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擾我的生活？我說過很多遍了，我幫不了祢，請祢另尋高就。」

　　「我的本意不是打擾妳，也不是要妳幫我什麼忙…」男人低聲澄清了句，歉意一分也沒少地說道「但…抱歉。」

　　「祢沒有要我幫祢忙，那祢催眠我的意義何在？一次兩次的打擾我的用途又是什麼？」捉住癥結點，秦芮蓮氣急敗壞地厲聲問道。

　　男人一下子被問住了，垂下頭沒有答話，半晌後輕輕地開口說道。

　　「我…」男人的抬起頭急切地看向秦芮蓮，連帶著語氣也急迫了一瞬，但復而落寞了下去，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小可憐的氣質，小小聲的呢喃道「我只是想找個人聊聊天。」

　　委屈的像是莫名其妙被主人罵的小狗狗，垂著耳朵和尾巴，輕聲咽嗚。

　　我去…悲情牌不是這樣用的吧。

　　摀住自己的心口，秦芮蓮暗罵自己不爭氣，但霎時間那男人倏地形象反差，實在讓她心軟成一片。

　　卻遺忘了在那些夢境中，眼前這男人是多麼的危險。

　　「我已經很久…沒有跟別人交流了…」垂著頭的男人沒看到秦芮蓮神情變化，難掩寂寞的心情繼續解釋道。

　　男人的孤獨無奈以及對有他人陪伴的渴望化為文字真情流露，想來沒多少人捨得對這樣的人硬下心腸。

　　尤其是秦芮蓮這種從小就在愛的包裹中成長的女孩。

　　無奈地嘆氣，秦芮蓮頭一次主動向他跨了一大步，想釋出善意但思來想去還是不知道應該要跟祂說些什麼，便有點尷尬地問道「祢…叫什麼名字呀？」

　　男人猛然抬起首，沒有被帽兜遮住的紅脣因為訝異而微張著，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慎重地說道「晏子君。」

　　「秦芮蓮。」彎起脣瓣，秦芮蓮微笑道「很高興認識祢。」

　　簡單的自我介紹像是一個信號被點燃，兩人同時邁開大步向對方走去，從空間的兩端，到了花海的中央。

　　“蓮兒。”

　　眼看著就要走到可以跟對方握手的距離，和第一次夢到晏子君一樣，一個不知名的聲音細碎地敲擊在秦芮蓮心上。

　　“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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