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嗰日，我求個天比機會我追返個Ex。》//《時光倒流學愛你》 - 第四章「而我在這座城市遺失了你順便遺失了自己以為荒唐到底會有捷徑」〈在這座城市遺失了你〉

第四章

「而我在這座城市遺失了你

順便遺失了自己

以為荒唐到底會有捷徑」

〈在這座城市遺失了你〉

那天的天氣晴朗，呀樂特意穿上貼身白色上衣，衣服的正中央有一排鈕扣，再配上一條橡筋腰的粉色碎花裙，搭上紫色小手袋。由於這天需要上班，呀樂不想太張揚，所以依舊沒怎化妝，卻又想有點不一樣的打扮，於是在頭上別了一個金色的小夾子，配上金色的耳環和頸鏈，為她添了兩分親切感。

整天下來，呀樂都有點心不在焉。

雖然已答應嘉俊的邀約，但其實她仍在糾結。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去，即使她已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和嘉俊在一起——那麼她應邀的目的是甚麼？為了知道現在的他過得怎樣？

呀樂想起在Instagram中嘉俊的模樣，好像比以前更會打扮了，臉上也重新掛上笑容。

她明明知道他過得正好，又何需去見他？難道真的貪圖他這頓飯嗎？他又何以要請她吃這頓價值不菲的生日飯？

難道⋯⋯

「嗨，到咗好耐呀？」嘉俊從呀樂的身後走出，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呀樂眼前，打斷了她的思緒。

「唔係呀，早你少少姐。」呀樂有點尷尬地回應道，眼睛不斷掃視嘉俊的臉容與裝扮。

嘉俊穿上了一件黑色的恤衫，手上戴了兩枚銀戒指，還多了一條粗的銀手鏈，臉上掛着的眼鏡也變了個款，下巴看起來好像又尖了點。

除此以外，好像也沒甚麼不一樣。

沒想到，就這樣已過了一年，而她卻沒甚麼可以分享的內容。每天上班、下班，暇閒時約朋友吃飯、逛街，有時候和新認識的人去遠足，不到三句話已能總結她這一年做過的事。像是一幅沒色彩的畫，並非真的空白一片，只是真的欣賞起來時，卻讓人感到枯燥乏味。

「你地好呀，依個係我地嘅Menu。如果第一次黎食，我會推薦你地試我地嘅廚師發板。」一位女侍應拿着餐牌走到二人跟前問道。

二千幾蚊一個人？呀樂看得眼睛都不自覺瞪大了，嘉俊卻不假思索地說：「好呀，就要個廚師發板。」

「多謝晒。咁我依家去為兩位準備。」女侍應隨即收去餐牌離去。

「成二千幾蚊一位喎，兩個人咪成五千幾蚊？唔洗啦，我地散嗌算啦。」呀樂小聲地對坐在對面的嘉俊說道。

「你唔想食咩？」

「我想食嗰個係Lunch Omakase，一千蚊都唔洗。」

「咁可能佢夜晚用嘅材料會唔一樣呢，有拖羅、海膽、立鱗燒喎。」

廚師發板，顧名思義由廚師決定膳食的內容，嘉俊其實根本不知道一會會吃甚麼，不過是把呀樂喜歡吃的都數出來。

然而，這卻對呀樂很有效。呀樂果真的咽了一下口水。

「但你都唔鍾意食刺身、壽司嘅，咁咪好曬。」呀樂婉惜道。

「你鍾意咪得囉。到時啲刺身、壽司我都比晒你食，你準備食二人份嘅Omakase啦。」嘉俊笑說道，不知道曾經的情話，在今天的呀樂心裏已有了不同的演繹。

對呀樂來說，嘉俊的笑容竟還是一樣好看，讓她忍不住着迷，想要繼續看下去。

不，她來這裏不是為了欣賞他的笑容，是為了把上年那十份禮物的錢都討回來，當然要吃最貴的廚師發板，剛才怎會有想替他省錢的念頭？呀樂心想，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不要得，連忙閉上嘴巴。

二人都沒有說話，默默地看着對方好一會兒，嘉俊才說：「最近返工係咪好辛苦？」

「少少啦，做咩咁問？」

「你好似又瘦咗，塊面又尖咗。」嘉俊依然目不轉眼地盯着呀樂看。

「你夠係啦，塊面就快可以拎去鑽地。」這句話呀樂以前常說，嘉俊很久沒聽過了，再次聽見感覺竟依然熟悉。

「你呢？你最近點？」呀樂問道。

「我⋯⋯都係咁。」嘉俊說。說完後，好像意識到自己回應得太簡潔，又補充道：「我最近跟緊幾個客，都係成日OT，做到夜一夜先收工。你係咪都係咁忙？要一邊讀書，一邊返工。」

「今個Sem完咗啦，依排好少少，無咁忙。」呀樂回應道，不再像往時侃侃而談。

她本來就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只是那時候對他打開了心扉。可是，後來他不想要了，她只好把門合上。

「我同你分享吓我依一年黎嘅事呀。」嘉俊突然主動地說道，「我辭咗職之後，不斷咁搵工。本來我係想休息吓，但一休息我又開始擔心之後會搵唔到工，壓力更加大，無好似我想像咁，以為辭咗份工會好啲，反而更加差。」

那時正是二人瀕臨分手邊緣的時候，呀樂感受到嘉俊的距離感，呀樂起初責怪嘉俊，可到了後來她感受到嘉俊的不對勁，開始一次又一次的找他聊天，又或是約他出去玩——她想找回從前那個嘉俊。

然而，嘉俊卻選擇對她閉緊心房，把她拒諸門外。

而當一直守候在門後的呀樂終於含着淚離開了，嘉俊也沒有把她找回來——他終於得償所願的把她丟失了。

而今天，這本該出現在一年前的解釋，竟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蹦進呀樂的耳中。

「但好快，我就搵咗依家依份工。我以為搵到份新嘅工就會好啲，我就可以快啲返黎搵返你，但好似都係無。」

乜你嗰陣有諗過返黎搵我咩？呀樂心想，想起分手一個月的時候，當呀樂忍不住WhatsApp約嘉俊吃飯時，嘉俊的冷淡，還有之後說的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插她心底，而他沒想過拔出，還把那把刀往她身體裏鑽。

彷彿傷得她不夠深。

如今，他卻說那時候的他想要回來找自己，哈，呀樂只覺得荒謬。

「直到後黎，公司啲野開始上手，我好似有好少少。同埋依間公司多啲同事，可以一齊吹下水，有時我地仲會一齊出去食吓飯，我洗錢都洗多咗。」嘉俊笑說，繼續分享道。

呀樂想起以前的嘉俊絕少參加中同以外的聚會，平日不是和她在一起，便是獨處在家裏。看來現在的他確實有點不一樣了。

「呀，仲有，我最近開始研究打扮上面嘅野，買咗啲戒指黎戴，襯唔襯我？」嘉俊摸着手上的戒指問道。

呀樂留意到嘉俊說的時候不時會往上望，像是在想自己有沒有遺漏了哪些對白。

呀樂想起昨天從其他中同的限時動態中看到嘉俊的身影，還有一個限時動態是拍着嘉俊，上面還寫着：「加油Bro.」呀樂由那刻便開始猜想，他們會不會是在替嘉俊打氣？

而從今天嘉俊說話口吻，還有他不自然的神態，呀樂找到了答案。看來嘉俊昨天找來了一群中同當他的軍師。

MK咗，看着嘉俊手上的戒指，呀樂心想。要是以前的她，肯定就這樣直接地便把心裏話說出來。

或許是經過時間的沉澱，呀樂最終說出口的卻是「OK呀，同以前嘅你好唔一樣。」

「你鍾唔鍾意咁樣嘅我？」嘉俊問道。

就在這時候，侍應遞上了一盤刺身，果不其然，上面都是呀樂最喜歡吃的。放進口的瞬間，呀樂再次綻出了滿足的笑容，那抹嘉俊渴望了了很久的笑容，這刻竟有讓嘉俊心跳加速的感覺，像是在告訴他：他還活着。

平靜如水的生活再次泛起一圈圈的漣漪，嘉俊更確信自己對呀樂的感覺從來沒有變過。

只是那時候的他失去了生活的方向，連帶的也失去了她，卻不知道她才是那生活的重心，像沒有舵的船，這一年來，他明明過得也不錯，卻又說不出有那點好。他甚至找不到工作下去，生活下去的意義。

而在這一刻，他找到了。

「好唔好食？」嘉俊問道。

「嗯！好鮮甜。」呀樂喜滋滋地說道，雙頰正因嘴裏的拖羅而變得膨鼓鼓，在嘉俊眼中更添兩分可愛。

「拿，交比你幫我食埋啦，小心唔好一陣又食到嘔。」嘉俊把自己那盤刺身也推到呀樂面前。

這喚醒了那次嘉俊為了呀樂高興，替她點了整碟上級刺身，害呀樂最後差點被拖羅膩得把整晚吃的都吐出來。

「一係我食慢啲啦，應該唔會嘔啦掛？」呀樂小聲地說道，卻又帶點惶恐，讓嘉俊看得忍不住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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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二人慢步走往車站。

「本來想買個AirPods比你架，不過啱啱餐飯比我想像嘅貴，你當食咗啦。」嘉俊看着眼前的Apple廣告牌說道。

「我買咗啦。」呀樂從口袋掏出不久前自己買的AirPods說。

「你自己買架？」

「唔係呢？個個好似你咁有人送AirPods咁好咩。」呀樂故意這樣說道，因為嘉俊的AirPods正是她買的。

「我嗰年聖誕有問過你要唔要AirPods架，你自己話唔要咋嘛。」嘉俊替自己辯護道。

不知不覺走到車站，當巴士來到，呀樂準備與嘉俊道別時，嘉俊竟說：「我送你返去呀。」

「唔洗啦。」呀樂說。

然而，嘉俊還是跳上了巴士，和呀樂一起坐了在上層的雙人座。

感覺像是回到了從前。

每次和呀樂外出，嘉俊都會送她回家，中學如是，大學如是，出了社會工作亦如是。所以那種感覺如此熟悉，即使分開了一年，那一年卻像是不曾存在過。

可這一切都是嘉俊以為。在呀樂心裏，這一切早已經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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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後，二人在街燈昏暗的小路上並肩而走。

這條路，二人已走了很多年，記得中學時，被呀樂媽媽撞見二人拍拖也是在這條路；大學時，二人第一次分手後，嘉俊也是在這裏再一次吻了呀樂，讓呀樂自此就逃不過他的手心。

沒想到，再次分手以後，二人竟還能再次並肩走上這條路。只是這次故事不再那麼戲劇化。

「依條路都係咁斜咁難走。」嘉俊說。

「係咩，可能係你太耐無行姐。」呀樂淡淡地說道。

「你最近係咪食咗好多餐生日飯？」嘉俊試探地問道。

「OK啦。」可是笨拙的呀樂沒有聽出嘉俊話中的意思。

「有無男仔請你食生日飯？」嘉俊終於還是問了出口。

呀樂想了想，突然回頭笑着問道：「有又點，無又點？」

「唔好亂同啲男仔食飯呀，啲男仔都唔知諗咩嘅。」嘉俊說道。

「咁你呢？你同我食飯又諗啲咩？」

「我想見吓你，想知最近嘅你點。」

「我到啦，唔洗送我上去啦。」站在大堂門前，呀樂說道。

「我送埋你上去。」

「唔洗啦。」這是呀樂第一次拒絕嘉俊送她回去。

「行啦。」嘉俊堅持道，跟在呀樂身後走了進去。呀樂沒辦法，只好讓嘉俊送自己回家。

二人步出電梯，終於到了要分別的時候。

「我返去啦。」呀樂說，正準備轉身去開門。

而就在這時候，嘉俊拉住了呀樂的手臂，說：「我仲有野想同你講。」

呀樂看着嘉俊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一時全身都僵硬了，她好像能夠猜到他準備說些甚麼，連忙阻止道：「有咩可以下次再講。」

「嗰陣嘅我真係好大壓力，或者講咗好多令你傷心嘅說話，對唔住。」

聽到這一句，呀樂的眼淚都到了眼眶來打轉，像是在湊熱鬧。

「我知我唔啱，但我真係好掛住你。我發現，原來我真係好愛你。可唔可以比次機會我？」嘉俊眼眶像是有淚光，在燈光下尤其閃爍，看起來很是誠懇。

要是以前的呀樂，肯定馬上被打動，二話不說便答應。

可惜，她已不是以前那個無知勇氣的自己了。

她無法忘記，沿路走來盡是嘉俊給他的傷害，驚心動魄的傷痕仍歷歷在目，甚至看到他還會隱隱作痛。那份痛讓她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對他的那份愛仍在，甚至從來也沒有變過。

只是這次她怕了，她怕他溫暖的懷抱背後藏的是一把刀，而這把刀不知會在未來哪個時候再次朝她襲來。

她需要的不再只是能給她快樂的人，而是一個能讓她永遠依靠的肩膀，她不用擔心他甚麼時候會消失不見，不用擔心他無法接受最真實的自己而落荒而逃，他能給她滿滿的安全感，而不會再傷害她。

「你知唔知唔係所有野都可以有第二次機會？」呀樂忍着淚水說道，「你知唔知嗰陣嘅我個心有幾痛，我有幾唔開心，我每一日都喊，我搭車嘅時候喊，我返工嘅時候喊，我甚至睇緊YouTube笑片嘅時候我都係到喊，我搵唔返我嘅快樂，到今日都係。而係依個時候，你係邊？你無陪我面對依一切不特止，你仲對我落井下石，你話你同我一齊從來都開心過，你話我比你嘅全部都只有壓力，你甚至話⋯⋯」說到這裏，呀樂哽咽，停頓了好一會才說下去：「你話無咗我你更加輕鬆。」

那些話像烙印，一字不漏的烙在呀樂心裏，永不磨滅，三不五時的折磨着她。

「我唔係咁嘅意思，」嘉俊說出這句的時候，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沾濕了口罩，「嗰陣嘅我根本唔知自己想要嘅係咩，我只係亂講野。」

「我好憎我自己，再見返你竟然仲有感覺。但我真係唔知點樣可以再相信依一段感情，再相信你。五年前我相信過你一次，結果呢？你話我知，我可以點算？」呀樂努力伸手擦去臉頰的淚水，淚腺卻像開了的水喉頭，任她怎抹還是不斷滑下。

而嘉俊低着，一聲不哼。

他根本無力反駁。這刻，昨晚K哥他們和他練習了整晚的話術，竟一句也拿不出來用。

愧疚感頃刻把嘉俊淹沒。

「我都唔知可以點算。我其實只係想快樂，唔知幾時開始變到咁難⋯⋯」呀樂說完這句話後，甩開了嘉俊的手，從手袋掏出鎖匙開門。

獨留嘉俊仍站在原地，看着呀樂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

對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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