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仍在鏡像空間裡的其他成員們則是在林地裡坐下,圍成一圈討論起路西烏斯消失的瞬間。他們沒有因為路西烏斯的消失而感到驚慌,反倒是從中發現到一個令人無法忽視的細節。
「您剛剛說的是真的?」薇蕾塔向蘿拉再次確認。
「錯不了,空中的隼鷹在一瞬間停下來,並化成剪影狀的裂縫,接著路西烏斯就從那個裂縫『咻——!』的飛了上去。」蘿拉盯著天空中盤旋的隼鷹。
「看來對他來說這的確是個有規則的遊戲,只是我們沒有找到真正的出口。」亞德里安略帶悔恨地說,「於是他惱羞成怒把路西烏斯帶出原本的世界。」
「現在的問題就是要如何突破空間的裂縫了,要揪住在空中盤旋的飛禽本身就有難度。」米蘭達的態度依舊消極。
「不,它連飛禽都不是,只是個會旋轉的影子。」羅賓的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隼鷹形狀的倒影,終於承認那不是他的「赤目」。
此時福林雙手握拳,站起身子大聲咆哮。米蘭達嚇得往後退了幾寸。
「既然出口存在,就代表我們是出得去的!」福林露出充滿希望的自信眼神。
蘿拉從地上一躍而起,重整好態勢,走到還沒振作精神的薇蕾塔身邊,手搭上她的肩膀。薇蕾塔回以一個安慰的微笑,並站起來振聲說:「我相信夜王大人並不是消失不見,而是回到原本的世界,且勢必正與夜后的使者搏鬥中。我們在這裡並非被遺棄,相信重整旗鼓後,我們能夠依靠彼此的力量突破這個鏡像空間!」
「等待裂縫再次開啟?或是我們想辦法製造裂縫?」亞德里安眼中充滿了光輝,他似乎迫不及待要破解這場脫逃遊戲。
「自然是由我方主動出擊。」薇蕾塔態度堅決地說。
*
真正的密林裡,兩名「野獸」正在激烈交鋒。他們並非真正的走獸,只是那戰鬥的姿態太過兇狠、太過蠻橫,不免讓人有此聯想。
「不錯嘛!竟然能跟上我的速度!」比利像在跳舞一樣甩動雙手中的巨斧,輕鬆地架開路西烏斯的每一次猛攻,並適時給予反擊。
路西烏斯也不遑多讓,他向後避過巨斧的直線斬擊,不放過對方收起武器的空隙,長劍快速刺向對手的胸膛。
「唔!」比利鬆開手中的巨斧,往側邊翻了個跟斗。路西烏斯將刃口還卡在地面上的斧頭往反方向踢開,沒想到比利已經瞬移到定位接住它,隨後朝路西烏斯揮出一道橫劈。路西烏斯身子微微低下,立起長劍格擋劈擊。兩把利器在瞬間碰撞在一起,黑暗的密林閃出微弱的火光。火光轉瞬即逝,兩頭野獸退開了一段距離,帶著殺氣的眼神瞪視著彼此。
「我必須承認,」比利放下巨斧,「你是個合格的吸血鬼,這充滿野性的模樣是夜后大人都望塵莫及的。」
路西烏斯沒有放過比利鬆懈的瞬間,他一個瞬移跳到比利後方,長劍朝比利後頸刺過。
「只不過……」比利的聲音還在,身形卻不在路西烏斯視線內,劍鋒也沒有刺入骨肉的手感。比利不知道什麼時候抓著巨斧瞬移離開原地。
「你還是以人類的思考角度在戰鬥。吸血鬼會瞬移、會霧化、會高速再生。只是單純的兵戎相鬥,是分不出勝負的。」
聽到比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路西烏斯立刻仰頭望去。巨斧的刃口橫向嵌進杉木的樹幹裡,而比利正站立在上。
「這是想教導我如何像一個吸血鬼戰鬥嗎?」
「算是,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更加強大、茁壯,強到能與我等的領袖匹敵。」比利令人玩味的話讓路西烏斯降低了少許的敵意。
「別跟我說你其實希望我能打敗夜后。」路西烏斯看不見比利的表情,但他知道比利在笑。
「其實……夜后並沒有派遣我們兄弟來迎接你們。」比利的發言令路西烏斯感到震驚。
「但……我記得鮑伯說……」
「那是個引君入甕的謊言,夜后根本不在那。」
「既然如此,那你們兄弟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路西烏斯舉起長劍,劍鋒離斧頭手柄還有十數寸遠。
比利從斧頭上一躍而下,翻滾了幾圈後站立在路西烏斯面前,雙手叉腰,這次是真的手無寸鐵。路西烏斯長劍沒有刺向比利,因為他感受到對方毫無殺氣。
「你,我想見見你,迪米崔的子孫啊。」比利露出像是在看著偶像一般的神情。他輕輕彈指,嵌在杉木上的巨斧逐漸變得半透明,最後完全消失不見。
見到對方收起武器,路西烏斯也默默將長劍收回左腰的劍鞘,「我倒是想問你,迪米崔究竟是誰?」
*
「瞄準,算好軌跡……」福林的五官擠在一塊,漲紅著臉,右手食指前漂浮著一個綁著繩子的掛鉤,正對著空中的隼鷹影子。
「就是現在,丟過去!」薇蕾塔高喊。
福林的右手臂用力一甩,鉤繩呈直線向天上的影子飛去。影子一被鐵鉤碰到,立刻停止在空中繞圈。它逐漸改變外型,輪廓不再是猛禽的樣子,成了條紡錘形狀的黑色裂縫,將鉤繩前端吸入縫內。
「中了?」福林不太有把握地說。
被吸入裂縫內部不只有掛鈎,繩子前端也逐漸被裂縫吞噬,盤在地面的繩索開始向上捲起。
「整條掛繩都要被裂縫吞沒了,快抓緊它!」在繩索旁的蘿拉著急地叫道。
亞德里安的巨虎立刻咬住繩索的尾端,其他成員排成一列,紛紛抓緊沒入裂縫而越來越短的繩索。福林在隊列最前方,繃緊神經用念力控制繩索,但繩子還是一點一點慢慢吸入裂縫裡。
「現在該怎麼辦?繼續和這東西『拔河』嗎?」福林的臉現在已經漲成紫紅色。
「不,大家抓緊繩子,重心放輕。我們就這樣讓它吸進去!」亞德里安騎在猛虎背上,眼睛緊盯著空中裂縫的中央。
裂縫邊緣慢慢擴大,變成了黑色的大型漩渦。它慢慢降下,吸力也變得比剛才還要強勁。討伐隊們的雙腳慢慢離地,他們感受到一股從強而有力的氣流從後方捲入漩渦中,但一旁的樹木卻紋絲不動。福林背起巨蛇丘比,雙手緊緊握住繩索,看著丘比的蛇頭逐漸埋入漩渦內部,自己的指尖也越來越靠近它的本體。
「福林!」討伐隊員們眼睜睜地看著福林和他的巨蛇慢慢被漩渦吞噬,而非像露西烏斯一瞬間被吸入裂縫之中。
「這真的是對的出口嗎?」福林的聲音從漩渦裡傳來。而討伐隊們見他全身已埋入漩渦中,只剩下一條腿還露在外面。
「什麼意思?」亞德里安在隊列的最後尾,他不解地大喊。
「你們快點進來!裡面可不得了!」
進來?裡面?聽福林的語氣這簡直像是漩渦裡頭還有另外一個空間似的。
在福林後頭的米蘭達鼓起勇氣跳進漩渦,並出力將其他抓著繩子的成員也拉離地面,所有隊員都被牽引進了漩渦內部。
「看,別有洞天。」
福林站在一個純白牆面的大房間中央,房間只有四堵牆壁,沒有門也沒有窗戶,天花板高的驚人,看起來比鏡像森林的隼鷹還難搆到。房間角落堆滿了各時代的武器、刑具、器皿、家具、裝飾品……它們被雜亂地堆砌,好像從來沒有人去整理過。
當亞德里安與他的猛虎通過漩渦後,它便立刻縮小消失。鉤繩失去了拉扯的力量,頹軟地掉落在房間的地磚上。
巨蛇在地磚上向前滑行,對著山積的物品好奇地吐著蛇信。福林立即大聲叱責:「不要亂碰,丘比。」
「感覺像是個……倉庫?」米蘭達環視整個房間,房間亮的刺眼,令她的眼睛非常不舒服,她不知道光源從何而來,但看自己沒有被燒焦可以推定並非日光。
「薇蕾塔。」蘿拉抓著薇蕾塔的衣角,若有所思地望著這座純白的大空間。
「啊啊,是啊。簡直就像『血之試煉』的戰鬥場所。」薇蕾塔答道。
討伐隊們還在試圖理解這塊空間時,「哐噹!」銀灰色的巨斧從房間上面墜下,掉在角落的堆積物中。他們立刻將注意力轉移到天花板,天花板開了一個大洞,從洞口隱約可以窺見樹葉與夜空。
「那裡!」羅賓手指向開了洞的天花板。
「這次總該是真正的出口吧?」福林舉起右手,地上的鉤繩瞬間「活」了起來,它像條蛇一樣前端高高抬起。
福林右手向上揮動,繩索立刻飛向穹頂的天坑,接著……討伐隊員們陷入尷尬的沈默中。
「我說,福林。」羅賓第一個開口,「繩子……整條都飛出去了,我們要怎麼碰到天花板?」
*
「迪米崔……」比利開始娓娓道來,像是個說書人:「觸犯了禁忌,背叛了愛人。身為維多莉亞的眼中釘,卻是愛蜜莉亞的心頭肉!被流放於天涯之外,罪無可赦的大罪人。而你……」
比利朝路西烏斯邁進一步。路西烏斯沒有後退,手卻不自覺地伸向左腰的劍柄。
「……原本是不該存在的血脈。」比利伸出左手食指,指著路西烏斯的胸口,「然而你們卻降生了。那罪惡的血脈竟然流淌了三百年,是夜后維多莉亞始料未及的。」
這難道是家族詛咒的真相?他的家族其實是不被允許存在於世?路西烏斯的思緒開始飛躍,父親的死因、母親的預言、書中的詩歌……雖然已不復存在,但耳邊的細語彷彿回來了,在他耳邊訴說著她的苦痛、怨恨、與思念。
「迪米崔……我的祖先……究竟犯下什麼罪?」路西烏斯左手緊握長劍的手柄,吐出的每一個字節都在發抖。
「他……」
比利的話還沒說完,一根鐵鉤突然從他的手掌伸出來。路西烏斯立刻向後退,腰間的長劍出鞘,他舉著劍護住自己的身體。
「嗯?嗯嗯嗯?」比利滿頭疑惑地望著自己的手心。鐵鉤慢慢地浮出掌心,尾端綁著麻繩。繩索露出的瞬間鐵鉤「哐噹」一聲掉落在地上。比利甩著手,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越伸越長的麻繩,少說有十公尺長。
「你現在是要用鉤繩攻擊我?」路西烏斯咋舌。他不該放下警戒心,他忘記眼前的吸血鬼的身份。
「不!不是,它擅自跑出來……我的『房間』不應該存在這種東西!」
緊接著在比利的身旁出現一道紡錘狀的黑色裂縫,裂縫慢慢擴大、膨脹。比利轉頭望著裂縫,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
「不可能,竟然會從內部打破!」比利雙手緊抓著自己的腹部,痛苦地跪倒在地上。
裂縫漲大成一顆黑色的漩渦。熟悉的身影從漩渦中走了出來——是討伐隊。
「沒想到你會利用『裡頭的物品』排列成階梯,好在『房間』的東西夠多。」羅賓的長靴踩進森林的泥土地,他伸出拳頭錘了一下身旁的福林。
「哼!誰知道你出的餿主意會奏效!」福林揉著自己的左肩,不太服氣地走在羅賓身旁。
在羅賓後頭的是蘿拉、薇蕾塔、米蘭達、亞德里安、朵娜,及兩頭血獸……大家都從鏡像空間中脫出了。當討伐隊都走出漩渦後,漩渦開始原地自轉,慢慢縮小,最後消失不見。
「我的艾絲翠!」朵娜看到遠方露著半根鉗足的巨蛛,像是看到自己孩子一般飛奔過去。
「夜王大人!您沒事吧?」薇蕾塔見到路西烏斯長袍有些破損,連忙上前關切。
路西烏斯露出微笑,表示自身並沒有受傷。他指向還捧腹跪倒在地的比利。
「是那個鮑伯?」米蘭達瞬間拔出雙劍,準備發動攻擊。
「慢著,」路西烏斯走近米蘭達,擋在兩者之間,「鮑伯還被蜘蛛咬著,這位是他的雙胞胎弟弟。」
「弟弟?雙胞胎?」米蘭達詫異地望著地上的吸血鬼,她收起雙劍,視線往遠方的巨蛛與鮑伯飄去。
「還有其他夜后派來的手下嗎?」亞德里安四處張望。
「就只有他們兩個。」路西烏斯搖頭否定,「但先不要消滅他們。」
路西烏斯的雙眼發出綠光,剛剛掉落在一旁的繩索忽然活了起來,像是條細蛇把屈膝準備起身的比利給纏繞住。
「您是怎麼……辦到的?您的能力不是『催眠』嗎?」薇蕾塔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狀況,她確實看見了路西烏斯驅動繩索把夜后的使者給束縛。她能肯定不是福林所為,因為他現在正與羅賓吵得不可開交。
「我……我只是想著:『要是有東西可以把他綁起來就好了。』而已……」路西烏斯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他垂著頭,綁著比利的繩索慢慢鬆開……
「不,您請繼續維持這樣的意念。」薇蕾塔說。
路西烏斯緩緩抬起頭,繩索又在一瞬間束緊。比利側躺在地上左右翻滾,他似乎無法從繩索中掙脫。
薇蕾塔用異樣的眼光看著路西烏斯,「……難道說他的能力其實並非催眠?」
ns216.73.217.128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