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般的血族來說,元老院本殿是個既神聖又陌生的存在。七天前的召集會議對外開放前殿已說是史無前例,如今讓屬於一般血族的討伐團隊使用元老院的會議室更是前所未聞。一踏入議員才能使用的會議室,雖然空間不大,路西烏斯還是感受到內部的莊重感。黑色大理石鋪成的地板及掛著墨綠色布絨的牆面沒有多餘的裝飾,會議室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石製圓桌,三十三張石椅整齊地排列在桌邊。討伐隊員的腳步聲踏在大理石地板的聲響沒有產生回音。薇蕾塔提著羊皮紙走到會議室最裡面的椅子前,示意其他成員坐下。
「這椅子……真重。」頭戴蜘蛛帽的黑衣貴婦試著移動石椅,卻發現它紋絲不動。
蘿拉馬上坐在貴婦左邊的石椅上,手托著腮對貴婦輕笑一聲:「妳要站著開會也可以。」
黑衣貴婦聽到蘿拉的話略為不滿地瞇起雙目,她「哼!」了一聲,走向自己身前的石椅立刻坐下。
「這石椅還真夠硬!」貴婦試著調整個舒適的姿勢,卻怎麼樣都坐不習慣。
羅賓帶著赤目坐在最靠近門的石椅前,並對著路西烏斯招手說:「吶,路西……夜王,你就坐在我旁邊吧!」
路西烏斯略為不安地望向薇蕾塔,她似乎並不在意,於是他緩步走到羅賓旁邊的位置。羅賓調皮地用手肘頂了一下路西烏斯的腰,這讓福林忍不住用嫌惡的表情瞪視羅賓(他走到離羅賓最遠的位置)。路西烏斯坐上石椅,冰冷的觸感的確是很難適應。赤目再次拍拍牠龐大的雙翼,驚動到準備入座的米蘭達及黑髮青年。由於其他血獸體型過大,牠是唯一被允許進入會議室的。
「就跟主人一樣自大呢。」福林不以為意地低聲嘟噥道,羅賓似乎沒有聽到他的抱怨。
待所有討伐隊成員都坐定位後,薇蕾塔又拿出她在審討會使用過的紫水晶。手掌大水晶微微浮在薇蕾塔的手上,她的手輕輕一推,水晶飄向圓桌的正中央並慢慢變大,大到快要碰觸到會議室的天花板。它以不規則的角度旋轉,每一個切面都像是鏡子一樣,反射出會議室的景色,卻不見坐在位子上的諸位血族。
「好的,歡迎各位加入討伐隊。首先和各位說明討伐夜后的目的——」薇蕾塔首先發言,「元老院真正忌憚的並非前任夜后維多莉亞,而是不在吸血鬼名冊上的愛蜜莉亞。」
「為什麼是這位愛蜜莉亞?」福林首先發問。
「先知的預言有提到,夜后所弒之子,也就是現在身為夜王的路西烏斯。」薇蕾塔說到這,路西烏斯反射性地握緊了石椅的扶手。米蘭達與福林同情地望著路西烏斯,就連薇蕾塔也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她裝作沒見到繼續說:「『喝下夜王之血』,將對決『夜后所選之女』,屆時『吸血鬼十誡將被顛覆』。十誡被顛覆的危險性不用我多加說明。」
水晶在這時改變了映照的影像,維多莉亞的身影出現在上頭。路西烏斯的視線並不在維多莉亞上,而是坐在他對面,以極度憎惡的眼神盯著水晶的米蘭達。
「而我們認為——愛蜜莉亞就是這位『夜后所選之女』。」薇蕾塔答道。水晶的影像消失,恢復成最初的鏡面體。路西烏斯原以為水晶裡會出現愛蜜莉亞的影像。
「那麼議員您招募討伐隊,不就即將促成預言的發生?」黑髮青年在這時發言。他話說到一半將手肘靠在圓桌上,雙手交疊,十分冷靜地思考著。薇蕾塔沈默不語,她低頭盯著牛皮紙上的隊員名冊。
「預言……是無法迴避的。」蘿拉略帶哀愁的語調答道。
「我們議員們對先知的預言解讀是這樣爭論的:『顛覆十誡的會是夜后所弒之子?抑或夜后所選之女?』」薇蕾塔平靜地說。
「難道不是兩者『對決本身』嗎?」黑髮青年問道。
「這就是我們最後下的結論。」蘿拉議員說,「抱歉,你的大名是?」
「亞德里安。」黑髮青年對蘿拉禮貌性地點頭。
薇蕾塔輕咳一聲,把話語主導權轉回自己,「比起預言,元老院更擔心的是愛蜜莉亞本身。」
路西烏斯想起先前薇蕾塔的話,愛蜜莉亞是沒有出現在「名冊」上的吸血鬼,水晶無法顯現她的身影或許就是這個原因。他沒有說話,只是往圓桌周圍環視一圈。黑衣貴婦咬著牙,在石椅上不安定的扭動身軀,她還是無法坐得舒服的樣子;薇蕾塔站立在圓桌前,還在振振有詞地說明愛蜜莉亞的危險性;蘿拉坐在一旁冷靜地聽著薇蕾塔說話,她目光對上路西烏斯,也只是輕輕地頷首;名為亞德里安的青年和薇蕾塔一來一往的交談;福林坐在自己的對面,米蘭達的旁邊,他神情嚴肅地望著薇蕾塔;米蘭達聽到愛蜜莉亞的名字沒有特別的反應,但她仍盯著水晶,彷彿維多莉亞的身影還映在其中。
「所以……夜王,您與愛蜜莉亞交涉過,那麼您知道她的吸血鬼能力嗎?」
亞德里安的問話打斷了路西烏斯的觀察,他微微一怔,亞德里安的藍眼珠正盯著他不放。
「是『吸引力』,她能夠像這樣讓任何東西改變方向,往她身上吸附。」路西烏斯模仿愛蜜莉亞當時的動作,手臂向前伸直。
「如果她能夠改變吸引的軌道,那就非常致命了。」亞德里安面容終於顯現出一絲不安。
「為此,我希望討伐隊的各位能在此公開各自的能力,以便擬定戰術。」薇蕾塔首先發表:「我的能力是『讀心』,恐怕不能在戰場上發揮太多效果。」
除了蘿拉與路西烏斯,其餘成員在此時都露出坐立難安的神情,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誰要先開口。
「……石化。」米蘭達率先打破了沈默。
薇蕾塔像是抓到一線生機一番眼睛發亮,蘿拉只是像個孩子般靜靜地微笑。
「就像神話中的梅杜莎,我能夠把視線相交的對象給石化,但是只能ㄧ下下……啊,只要我不發動,平常和我對望是不會發生什麼事的!」米蘭達說完便害羞的低下頭。
「嗯……那我也說一下我的能力吧!」福林困擾地抓抓頭,「我的能力是讓東西自由移動,甚至讓它們飄在空中也行,但是無法移動動物。」
「感覺跟新任夜后的能力有點像呢。」亞德里安插話道。
「不太一樣,我親眼看到愛蜜莉亞將一個從她手中逃脫的女子吸回她身邊。」路西烏斯補充說明。
黑衣貴婦雙手抱胸,皺緊眉頭噘著嘴,不願開口搭腔。羅賓和他的「赤目」玩了起來,不像是要說明自己能力的意思。就連亞德里安也只是嘴裡喃喃低語,看不出來在想什麼。
「餘下的三位似乎還不願公開自己的能力,不過米蘭達小姐的石化和福林先生移動物體的能力也許在對夜后一戰能有奇效。」蘿拉審視著其他血族,「我的能力不太能派上用場,就是『血統的解析』。」
薇蕾塔失望地嘆氣,她已讀取到每個血族各自內心的心聲,也在這時讀出沒有開口的三位各自的能力。其他三位不願公開能力的原因很單純,他們不覺得自己的能力對團隊能有所幫助,不像米蘭達與福林能夠發揮牽制效果。
「我想比起吸血鬼能力,在座各位——包括議員大人——的血獸才是討伐隊能否完成任務的指標。我們是否能將會議改到前殿,帶上各自的血獸呢?」亞德里安舉起右手對薇蕾塔提議。
「各位的血獸我們昨天都見識到了,包括現在這頭無禮的巨鷹。」福林說到這便惡狠狠地瞪向赤目(牠也以銳利的紅瞳回視福林),「兩位議員的血獸是什麼物種?」
方才聽到「無禮的巨鷹」時,蘿拉反射性地輕笑一聲,但沒有血族注意到。她聽完福林的發問後便吹了吹口哨。一頭深棕色的貓頭鷹拍著雙翼從會議室門口滑翔而入,停在蘿拉的手上,看起來體型不大,斗大的雙眼和赤目一樣是血紅色的。
「這是我的血獸——『菲』。」蘿拉用嬌小的手指輕輕撫過貓頭鷹鳥喙的下緣。
「跟我的赤目一樣是猛禽呢。」羅賓好奇地站起身,走近蘿拉的貓頭鷹想要摸牠。赤目在這時飛了起來,對轉移注意的主人發出抗議的鳴叫聲。
「菲可是個非常有禮貌的孩子呢。」蘿拉調皮地說。羅賓突然滿臉通紅,坐回自己的原位。赤目仍在圓桌上繞著巨大的紫水晶盤旋,不願回到羅賓身旁。
「至於我,我的血獸是一頭……一頭……」薇蕾塔突然在這時反常地結巴,她似乎對於公開自己的血獸感到難為情,「一頭平凡無奇的公鹿。」
路西烏斯心想這也難怪,其他血族的血獸不是猛禽就是掠食者,一頭公鹿作為血獸有點戰力不足的感覺。
除了蘿拉,其他討伐隊員都在這時笑了出來。他們並非嘲笑那頭公鹿,是薇蕾塔的反應使他們發笑。
「議員大人也有支支吾吾的時候?」黑衣貴婦捧著肚子低頭笑道。
「因為……在座的諸位都是十分強力的血獸,我的公鹿牠只會……」薇蕾塔沒有把話說完,她刻意地咳了幾聲,待其他血族的笑聲消失才繼續發言:「帶上血獸訓練是不錯的提議,或許可以在戰術上有所配合,但我認為不是今日應做之事。」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點對吧?」亞德里安說。
「跟您想的一樣,亞德里安先生,我們還不知道夜后現在的據點。」薇蕾塔話ㄧ說完,水晶停止旋轉,畫面定格在一棟純白色的羅馬式別墅。只有羅賓和路西烏斯認出這棟建築——加里恩.藍戴爾的大宅。
「這是維多莉亞先前的據點。」薇蕾塔看著水晶內的映像,「但根據夜王和羅賓的說法,眾多夜后一派的吸血鬼——包括愛蜜莉亞——突然在大宅內消失無蹤。沒有捕捉到他們移動的任何跡象,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看來要從情報搜集開始。夜后一派主張把人類當作糧食,地上社會必定會出現失蹤案件。」亞德里安左手扶著下巴,他還在咀嚼薇蕾塔剛才的報告。
路西烏斯忽然發覺,要暗中調查人類社會,梅莉西亞.克莉絲汀的隱形會非常有用。然而這反而會讓她陷入危險之中,不能讓她冒這個險。路西烏斯開始擔心:梅莉西亞是否正準備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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