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院前殿的開放對居住在地下世界的吸血鬼來說是前所未有的大事。對眾多吸血鬼來說,元老院向來給他們神秘未知、不可侵犯、高高在上的印象。然而吸血鬼們只知元老院前殿在今夜特別開放,並不知曉這次開放的目的,以及接下來將要發生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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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夜王之名討伐夜后」的召集會議——薇蕾塔議員是如此說的。路西烏斯不知道多少吸血鬼能夠認知到擁有「夜王」這個頭銜的自己,也不知道會有多少吸血鬼能加入討伐的陣容中,因為沒記錯的話這裡的吸血鬼幾乎都是第一、二世代,就算加入了,真的能夠解決掉擁有「吸引力」這個可怕異能的愛蜜莉亞嗎?
召集會議時間一到,羅賓和奧托分別拉開前殿大鐵門的兩邊。路西烏斯和薇蕾塔站在長桌前,等待趨之若鶩的吸血鬼們進入元老院前殿。幾百名——近乎是全員——的吸血鬼都來到了前殿的座位區,他們熱絡地討論著,像是在分享彼此的日常生活,或是對牆上的壁畫議論紛紛,似乎對接下來的會議內容絲毫不感興趣。
「肅靜。」薇蕾塔宏亮的嗓音令吸血鬼們逐漸安靜下來。接著他們把視線移向薇蕾塔旁邊,穿著黑色長袍的路西烏斯。被數百雙吸血鬼眼盯著的路西烏斯不禁起了雞皮疙瘩,他還是沒有把吸血鬼當作同類的自覺。他試著用妖精之眼看過去,雙眼翠綠色的光芒驚動到坐在最前排的一名女性吸血鬼,她驚叫:
「那雙眼,不是吸血鬼的眼睛!」
就像在審討會當時的反應一樣,眾吸血鬼開始鼓譟起來。路西烏斯沒注意到自己使用妖精眼會發出綠光,連忙難為情地別過頭去。薇蕾塔對於眼下的狀況沒有多說什麼,她再次高聲大喊:「我說過,肅靜!」
前殿又回復一片寂靜,只有衣物摩擦的細小聲響。薇蕾塔拍了一下路西烏斯的肩膀,朗聲說:
「非常感謝在座的各位前來參與這次的會議。這位是剛剛通過『血之試煉』的新生血族——路西烏斯。雖然如各位所見,他擁有的是不同於我們的妖精眼。」一聽到妖精眼,眾吸血鬼又開始交頭接耳,只不過這次音量明顯小了很多。薇蕾塔選擇無視台下互相咬耳朵的眾吸血鬼,繼續開口道:「但這並不影響他的血族身份。元老院議會對於他通過『血之試煉』一事給予高度肯定,並決定給予他『夜王』的稱號。」
台下的音量逐漸大了起來,一名看起來青年外表,穿著古羅馬短袍的吸血鬼搶先問道:「夜王?您是說那位來自羅馬的猶大?」
當一名吸血鬼這麼說後,眾吸血鬼們開始用更大的音量談論,完全無視薇蕾塔的告誡:
「夜王猶大怎麼了嗎?為什麼這個新生血族能夠得到他的稱號?」
「但是夜王猶大當時元老院並未承認。」
「如今這名血族得到元老院的認可?一個沒有吸血鬼眼的血族?」
路西烏斯頓時感到無所適從,他雖然與羅馬的猶大只有一面之緣,但他立刻理解了這名德高望重的吸血鬼為何會成為血族們敬仰的「夜王」。而自己呢?自己是否有其份量站在這個位置上?自己真的配得上這身袍子?這些血族真的願意追隨他?喝下猶大的血真的是正確的選擇?路西烏斯將雙手按在長桌上緊盯著桌面,試著不去聽那些對於自己的批判。
「你配得上,不要妄自菲薄。」薇蕾塔在路西烏斯耳邊低聲說。路西烏斯心想,看來她相當在意自己的心理狀態,在這盛大的會議還不忘用「讀心」能力傾聽自己的心聲。但這句話沒有傳進路西烏斯的心裡。為避免再被讀心,路西烏斯乾脆把注意力集中在桌面的紋理上,繼續聽薇蕾塔主持會議。
「夜王猶大已經逝去,而這位新生血族在不久後喝下他的血液,可以算是猶大的繼承者。」因為猶大已不在人世,薇蕾塔不以眷屬而是以「繼承者」稱呼路西烏斯。儘管逼迫自己不再想東想西,路西烏斯聽到薇蕾塔的話又忍不住自內心發出疑問:自己稱得上是羅馬猶大的繼承者嗎?
但這句話卻很快地說服了台下的血族們。
「原來是他的眷屬。」
「但我很好奇那異樣的雙眼是從何而來……」
「所以這是元老院間接承認羅馬的猶大嗎?」
路西烏斯注意到了,撇除自己的妖精之眼,血族們更加在意羅馬的猶大。他現在立場得以站得住腳,是因為有羅馬的猶大存在,而他……彷彿是羅馬猶大的附屬品。這使得路西烏斯的臉上罩了一層陰影。自己究竟要站在這裡多久?會議到底何時結束?台下的血族們到底在期待著什麼?
「或許在座的某些血族已經知道了,」薇蕾塔繼續說明,「『夜后』維多莉亞已經由這位路西烏斯擊敗。」
這句話瞬間讓前殿陷入一片沉寂。路西烏斯視線不知不覺移向沈默的眾吸血鬼,發現大家都以敬佩的眼光盯著自己。沒有人開口說話,就連薇蕾塔也在這時選擇沈默,像在等待路西烏斯開口似的。但路西烏斯仍緊閉著嘴巴,他知道眾血族都在等待他的發言,但他做不到。他並非基於大義去打敗維多莉亞,而是私人的仇恨。
薇蕾塔見路西烏斯仍保持沈默,她只好繼續發言:「但在『夜后』被剷除之後,自稱新任夜后的血族登場了……沒有出現在吸血鬼名冊的血族。」台下的聽眾紛紛倒吸一口氣。原來吸血鬼有著名冊這種東西,這是路西烏斯第一次聽到。
「而且她比維多莉亞更狡猾、更危險。」薇蕾塔說。
「您現在是在告訴我們,那些『吸血鬼解放派』並沒有失去他們的領袖?」台下一名肩上扛著巨蛇的壯漢大聲插話。
「是的。我們面對的,是前所未有的威脅。我並非在嚇唬大家,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一個在座的各位都需要認清的事實。」薇蕾塔面帶慎重地說,「而這些都是由這位新生血族親眼見證。」她再次讓所有吸血鬼把焦點放在路西烏斯身上。
「您要如何確認這個年輕血族所說的話為真?」壯漢吸血鬼指著路西烏斯質疑道。
「我也是見證者。」在聽眾席傳來羅賓爽朗的口音,「我可以證明新任夜后的存在。」
「我在向議員問話,你插什麼嘴!」壯漢站了起來,拖著他肩上的大蛇往羅賓走去,作勢要攻擊羅賓。但羅賓沒有使用「傳送」能力離開他的位置。
「那你為什麼要跟我搭話?福林?」羅賓對著名叫福林的壯漢露出挑釁的表情。
「閉嘴,我老早就看你不順眼……」福林準備驅使他的大蛇。
「兩位在這邊鬧事的話,我會立即將兩位請出元老院。」薇蕾塔不帶感情地說。福林停下攻擊姿態,惡狠狠地瞪了羅賓一眼,才帶著他的大蛇回到座位上。羅賓只是聳聳肩,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薇蕾塔確認台下恢復秩序後,再次開口說:「我們一直以來都放任無視教誨的夜后恣意妄為,發生了什麼結果?我們被人類當成嗜血怪物,我們被迫遷入這個地下空間!而夜后一派的血族仍在持續壓迫著人類,也在壓迫我們的活動自由,我們不該漠視這樣的情況!」
「我們都乖乖地待在地下了,為什麼要去管地上的事?」一名看起來像幼童的吸血鬼以尖銳的嗓音反駁道。
「我知道,我明白。但我不認為這是正確的選擇。我們也曾經是人類,地上也曾經是我們的居所。難道你想看到的是吸血鬼支配人類的世界?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麼你應該早就加入夜后的陣營了。」薇蕾塔將目光緊盯著台下的幼童吸血鬼。
「還是人類時的記憶什麼的……我早就忘了……」幼童低聲說,這句話只有薇蕾塔聽見。
薇蕾塔假裝自己沒聽到幼童的低語,拉大了音量:「所以,元老院決定指派『夜王』路西烏斯為隊長,成立一個討伐夜后的隊伍。」
路西烏斯心頭一緊,果然就如薇蕾塔所預告,元老院決定以「他」的名義討伐夜后,而非由元老院親自制裁。他雖知道維多莉亞和梅莉西亞.藍戴爾是殺害自己父母的仇人,卻不知曉真正的幕後推手其實是愛蜜莉亞。儘管已經變成和自己一樣的吸血鬼,愛蜜莉亞在路西烏斯心中仍停留在應當敬愛的長輩、「慈祥且熱心助人的瑪莉亞修女」。現在要由他領導血族討伐、甚至消滅她,他心裡依舊有些抗拒。
但他別無選擇,在他穿上這身黑袍時就應該要意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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